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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想让酒精麻痹你。”老祐站起来,手里托着赵景花的一只脚踝,他像杀鸡一样,带着人远离那些呕吐物,找一个干净的地方继续手续。 “我谢谢你没有让我的好兄弟断子绝孙,否则我会活剐了你。”老祐觉得赵景花的惨叫好极了,不过他的面色并不轻松,现在赵景花所承受的一切,是当日的徐扶头因为他而承受的,一直想着这件糟糕的事情,抬手间,老祐抚了一下眼角。 让徐扶头断子绝孙这件事赵景花怎么可能没想过,但和他同行的打手不乐意做这件事,在乡土宗族观念深重的社会环境里,绝人家的后比要人命还亏损功德,那是要祸害好几代子孙福气的事情,所以没下手。 赵景花犹如木偶,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剧烈的疼痛让他几度晕死过去,但老祐这个残忍的刽子手根本不会放过他。 那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锈了的铁杵,老祐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手掌抬起赵景花的脑袋,说:“最后一项,我希望我的兄弟平安归来。” 说罢,那根铁杵犹如穿过柔软的豆腐脑那般,穿过赵景花的脑袋。 血迹成了阴森的河流。 老祐事了拂衣去,他提起赵景花没喝完的酒瓶,颠手一倒,用酒水洗去血水,换一双干净的手。 那艘早已准备好的木船被他慢慢地拉过来,老祐跳上去,这个身型壮大的人此刻的动作十分飘然,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一直忘不掉的,一直愧疚与感恩的……都在这一刻全部了然,所以身轻似燕,潇洒恣意。 船在湖的对岸停下,老祐当了自己的摆渡人。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找了两根竹竿过来,用兜里的铁丝绑好这些东西,在湖边竖起黑色旗帜,几声鸟叫飘过寂静的上空,让人觉得寒冷。 老祐整理了一下衣襟,卷了卷裤脚,又蹲在水边洗了把脸,这次不用刮胡子。 他抬头望向太阳,把五毛钱一把的小刀拿出来,拔出折叠的刀锋,划向自己的手腕…… 风吹过,山林间的绿叶哗哗作响,这是命的最后一咴。
第211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1 孟愁眠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卫间独自呆了好久。 他不知道怎么把这则消息告诉他哥。 这几天他发现了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细节。那就是从来北京开始他哥就一直没碰手机。 有什么消息都是靠他传递,如果孟愁眠自己不说,他哥也不问。吃完药睡醒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沉默地对着窗边坐下,有时候看夕阳,有时候看月亮。 瞒是瞒不住的,孟愁眠心知肚明,收拾好情绪,组织措辞后他带着手机走出卫间。 他哥今天的精气神看着不错,双脚已经可以站立,高大的身影落在中午的阳光下,包着针眼的手背正在一束刚买的玫瑰花之间忙碌。 大概是察觉到孟愁眠过来了,他哥招手叫他过去看:“愁眠,今天开了两朵玫瑰花,你过来看。” 孟愁眠走过去,把带来噩耗的手机放在玫瑰花边上,伸出自己双手去握住他哥的双手,“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徐扶头露出一个舒展的微笑,“比昨天更好了一些,宋医和张医的药很厉害。” “那就好。”孟愁眠扶他哥坐下,看看手机又看看他哥,“那个……哥,刚刚杨哥打电话了。” 徐扶头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面上笑容不改,随即又转了身子,面向那束玫瑰花,嗯了一声,但没开口问电话的内容。 是不管不顾,置之不理? 是恐怖如斯,无所适从。 孟愁眠看着他哥故作淡定的样子,心疼极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颤着声音开口:“哥,祐哥……不在了。” “不在了”三个字孟愁眠说的又轻又难,彷佛是把牙齿咬碎吞进肚子那般悲痛无奈。 徐扶头的心脏猛地一沉,还没等他慢慢反应和接受,泪水就夺眶而出。 终于还是来了,这或许在老祐写信给他的时候就注定了。来北京后,他整日惴惴不安,睡觉的时候彷佛头顶挂着锋利的刀剑,随时随地会砍下来。他不敢接电话,不敢看手机,甚至不敢主动询问孟愁眠云山村的消息。 但害怕的,终于还是来了。 孟愁眠看见他哥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心里害怕极了,他蹲到他哥膝盖前面,以恳求的姿态劝慰,“哥……,我已经买好了机票,你要是想回去送祐哥最后一程,我们马上就走。对不起,哥,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徐扶头赶忙把孟愁眠拉起来,自己一边流泪一边替孟愁眠擦去眼泪,“愁眠,这不能怪你……能告诉我,他死的时候是在被追捕的路上吗?” “割腕。”孟愁眠实话实说,“杨哥说祐哥跑到赵家山庄,要了赵景花的命,然后自己在河边割腕自杀了,死之前留了信和证据,是为你证明清白用的。” 巨大的冲击让徐扶头一时喘不过气来,他冒了一身鸡皮疙瘩,重重跌坐到床头。 多年前,城里治安还很混乱的时候,徐扶头曾在大街上看到一群混混挥起割稻的镰刀狠狠砍向另外一个混混,刚开始混混还很嚣张,哪怕鼻青脸肿,手脚折断也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那时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能有这样的心性和命力,能这样坦然地去面对一群人的折磨和打骂。 但很快,被打的混混就换了一幅脸嘴。 在两个混混上前,拿刀砍掉一只手的时候,那个混混忽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古诗说的杜鹃啼血也不过当年那般场景。 不仅让人牙酸发麻,心跳加速,那不断从混混眼睛流出的泪水都能赶上从手足淌出的血水了。 这样血腥的场景一直留在徐扶头十五岁的记忆里,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刚开始的混混也被打得很惨,很痛,脸上也丝毫没有惧怕,甚至还有小说里英雄赴死的慷慨潇洒。但为什么断去手臂后会露出那样可怜的模样。 是太疼了吗?可是救护车来的很快,当场就打了麻醉和止疼药,做起了止血工作。 那混混却还是一直痛哭不停,惨叫连连,瞬间失去了的欲望。 年少所困的东西,在此刻的锥心疼痛中忽然有了答案。 手足可以折可以断,但万万不能失去。那既是父母的馈赠,更是命运的眷顾,也是一个人赖以存,养家糊口的依仗。 可如今,他的兄弟死了,他的手足也就没了。 徐扶头的泪水纵横,和当年那个混混拥有了同样的心痛和可怜模样。 可惜北京太无情,雨水单薄,不能为他落一场雨。 淡淡暖阳中,只有无声的苦叫惊动尘埃。 我的兄弟死了,我的手足没了—— 雁娘果然早产了,不过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意外,她紧紧抓着胸口前的那枚山鬼花钱,嘴里念着老祐的名字。 张建国等在产房外边,心急如焚,连同手脚都是冰凉的。 今天早上,那个男人死在水边的消息传来,张建国一个不注意,电话就被雁娘听去了。 当即腹痛不止,进手术室前还在痛哭着叫喊那个男人的名字。 张建国只能当作自己听不到。 在艰难的等待中,一个护士推门而出,“张建国家的,六斤八两,是个小子噶。” “在这在这!”张建国赶紧迎上去,他整个人都是迷糊的状态,护士给他看孩子,他就跟个僵硬的木头一样,半边脸都在发麻。 “那个……呃,那个……怎怎怎么样了?”张建国张嘴结舌,他还从没在外人面前称呼过雁娘,护士觉得好笑,“你是喜糊涂了吧?里面那个不是你媳妇么?” “对……对对,那个她怎么样?” “一切顺利,就是来之前哭太久了,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力气,我说你,老婆都孩子了怎么还吵架,她进去一直哭!” 张建国出声应下,茫然地说了一句“以后不吵了”。 “行行行,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不知道女人的辛苦!”护士无奈地嗔了张建国一眼,然后好心提醒道:“赶紧想个给娃娃的名字,要登记么。”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雁娘产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孟愁眠和徐扶头就回到了云南。 老祐的一切检查结束,将在案件审判结束后火化。 徐扶头站在冰冷的停尸房外面,孟愁眠站在他的身侧,杨重建和段声、李承永几人站在侧后方,再往后是修理厂的其它小伙子,几乎全部来了,千百来号人,他们身穿黑色长袖外杉,手臂挂着白,乌泱泱地在外面站了一大片。 警方不允许探视,赵家的人闹了一场又一场。 徐堂公知道事情搞砸了。 他抢来种重楼的地被人在一个雨夜全部拔光,土地引来红蚂蚁,还用簸箕刮走了地上厚厚的落叶层,让他想种都不能再种。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能在短时间内,这么干净利落地搜刮他土地的人肯定是他好侄孙的人。但他实在好奇,这些人怎么做到的,尤其是刮落叶层这种行为,那山里的落叶层有小腿那么深,还是不完全腐化那些。最好的营养物被刮走,他以后别想在那山里种东西了。 土地得到了也用不了,事情还越闹越大,牵扯进去两条人命。 徐堂公犹如斗败的公鸡,眼里装满恨意与尖酸,但大红鸡冠已经破烂。 他站在楼上,透过窗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下面。所有人都陷在下面无声的博弈当中,只有一个人抬了头,隔着上下空间与他对望。 那个人就是孟愁眠。 在这悲戚的氛围中,只有孟愁眠和死去的老祐一样,享受到了报仇的快感。 是他出的主意,毁掉了那片山林,拔掉三千颗价值不菲的重楼,刮去落叶层,引入红蚂蚁……所有一切都是他操纵的。 本来,在气头上的孟愁眠想了极端的方法,他准备直接用药,但冷静思考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土地被人利用,种这儿种那儿的已经很惨了,森林的动物的不能给他作陪葬,他也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任性到去挑战大自然。 干脆想出办法,让山林不能种植作物,但能获得永远的宁静。拔掉那些会吸空土地营养的重楼,拿一块大大的铁网插进松软的落叶层,利用惯性和粘性剥走核心区落叶,让徐堂公无法继续种植,段声了解山林,告诉他可以捅红蚂蚁窝,把蚂蚁引进来,不仅能给土壤打洞,产粪便养土,为以后土地收回再利用做准备,还能让徐堂公种药材的梦彻底破碎。 这个计划因为那场大雨变得非常顺利,孟愁眠的目光和楼上徐堂公的目光交接。 从此,冤家路窄。 天上落雨了。 打湿徐扶头的眼睫和额发。 身后一把把黑色的伞撑起来,似乎对这场雨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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