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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照

时间:2026-03-18 12:02:09  状态:完结  作者:玉木代黑

  “好了好了,有话好商量。”徐落成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轻轻伸手过去,放下了徐扶头卷起的半截袖子,“扶头,那你现在是个什么看法啊?”

  “嗯,我也想问。我觉得你在他身上还挺上心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是那种封建的人,都在电视看过,还有好几部电影都是这种,挺正常的。”

  “你们两个大男人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徐扶头以前上课的时候天天叮嘱学少看电视,现在不仅是学少看电视,成年人也要少看电视。

  “欸,你放心,我俩绝对没有那什么啊,就是歪打正着,几部台湾那边的片子,我们觉得剧情挺搞笑的,一开始以为讲的是什么好兄弟之间的感情,后面看着看着怎么就亲嘴了呢……”杨重建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当时都惊呆了,一把关了电视,缓了好几个月,后来再碰上就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情感这种东西谁还能说东就往东,说西就往西呢。”

  “嗯,我最开始是在牢里的时候了解的!”徐落成回忆起来,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上铺的兄弟,总有一个男人来看他,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直到后面不小心看到他的日记了……害,他们还挺坚持,也挺不容易的,我当时吧也挺震惊,但人家的感情我凭什么指手画脚哈哈哈。”

  徐落成和杨重建各自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徐扶头沉默不语,他随意地支着腿靠在沙发上,缓缓叹了口气。

  “说说啊,你到底什么想法?”徐落成被火塘里的烟熏了一下,拖着凳子换了个方位,“我觉得愁眠这孩子挺好,既能替你收拾修理厂,也能和你一起教书,性子也好……你要不考虑考虑。”

  “他……确实好,但是我没往那方面想过。”徐扶头仰着脖子看被火熏黑的房梁,他现在一听孟愁眠的名字就头疼,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些放学回来,一起走在夕阳下的两个影子,那些一起玩过的地方,那些说过的话,那双总是露着些天真但又固执的眼睛,徐扶头忘不了,他讲不清楚,也讲不出口。

  杨重建打了个哈欠,已经过了媳妇给的“宵禁”时间,他拍拍徐落成递了一个眼神,就自觉地翘上了徐落成的床,不一会儿呼噜声就起来了。

  徐落成吐出一口烟,刀烟的灰成团掉落在鞋边,他这几天多思多虑,徐扶头看着他,感觉这人眼见着老了一截。

  “你见过江姨了?”徐扶头问。

  “嗯。”徐落成难得叹了口长气,眉头也跟着皱了,“我从十年前她离开我的那个夜晚就开始等她,哪怕后来我去坐牢了,也特地给她写了信……她当时铁了心要离开我。我追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原因。她当年喜欢我是真,不相信我也是真。她说我这样的汉子太难管,看着……看着你母亲的下场,她怕了。”

  徐落成垂着脑袋,他曾经想过江眷离开的一万种理由,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那天晚上他看着那个想念了很多年的女人笑盈盈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难过得啊,差点跳了光明河。

  徐扶头点了支烟,他拍拍徐落成,想让他想开点,可这么说怪虚伪的,他们这些人谁都看不开,“江姨结婚了?”

  徐落成吐出一口更浓的烟,摇摇头,徐扶头有些震惊,“没结?”

  “没敢问。”徐落成苦笑着掐灭了烟。

  “徐叔……看开点吧。”徐扶头还是说出了这句违心的话,有的东西也只能如此了。

  “嗯。”徐落成应了一声,他又想起了十多年前,对着姑娘唱歌的那个夜晚,月亮比今晚的圆。

  **

  徐扶头第二天一早就被杨重建叫醒了。

  “愁眠今天走,不送送?”杨重建边穿衣服边问。

  徐扶头摇摇头,他觉得现在最不适合见孟愁眠,两个人都会尴尬,昨晚上为了那事差点吵起来,想想还挺好笑的。

  “你帮我……”徐扶头撑起身子,左右抓了两下,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的海棠木雕,放在老杨手上,“这个是之前答应送他的,没别的意思,谢谢他来云山村。”

  杨重建接过精致漂亮的木雕,放在手心里左右看了看,“雕得真漂亮!改天你也给我那两个闺女雕一个,不过不要海棠花啊。”

  “嗯,知道了。”

  徐扶头看着送出去的海棠木雕,这木雕他一直放在身上,这么一下拿出去了,他还有些不习惯。

  杨重建匆匆赶往镇子口,也不知道孟愁眠这一夜经历了什么,脸白的很,整个人蔫蔫的,老李热心地忙前忙后,帮他把行李一一架上车子。

  “徐扶头那小子呢?”老李摸不着头脑,印象里自从孟愁眠来到云山村后这两人就这么一直捆在一起,今天人要走了,徐扶头却不见了,“怎么了,怕伤感不过来啊?”

  孟愁眠:“……”

  孟愁眠暗暗叹了口气,他到真希望是那样,可昨天晚上发了什么,他连回想都不愿意回想,更何况是徐扶头。

  现在可能都不愿意见他。

  老杨害了一声,拍马屁道:“可不是,昨晚老伤心了,也告别过了,咱赶紧送人吧,别耽误了路程。”

  杨重建这边敷衍完老李,转头就安慰起了孟愁眠,“愁眠,回家要开心点,别苦着个脸。”

  “嗯。”孟愁眠点点头,声音轻得很,杨重建觉得这娃子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孟愁眠的手,温暖道:“你徐哥给你的,收好了。”

  孟愁眠一惊,五指一摊开,是那朵徐扶头雕了两天两夜的海棠花木雕,上面还抹了陈年白茶油,与阳光交汇,泛着淡淡的木泽。

  孟愁眠的五指微微发颤,又随即把海棠木雕握紧,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再见杨哥。”孟愁眠挥手道。

  “欸,好嘞好嘞,一路顺风,到了要是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杨重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有些怕冷。

  看着车子远远开向远处,杨重建便转身返回了,回了面粉厂,一进门差点撞上出来搬柴的徐落成,杨重建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老徐人呢?”

  徐落成一扬头,对着面厂门外面的小山坡指了一下,直言不讳地说:“在那玩目送呢。”

  “呵!”杨重建一笑,悄悄上前走去。

  当时孟愁眠就是在这个山坡坐着看下面的青山,给他吹的口琴,悠扬的音乐声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绵延的青山,下面羊肠一样的道路,时隐时现的黄胶泥,那个送他曲子的人此刻正在赶路。

  “哎呀——”杨重建的声音总是喜欢出其不意,他一连叹了好几声气,“啧啧,人走了哟!从此这青山堆里啊又多了份思念!”

  徐扶头:“……”

  “杨重建,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送进青山堆里?”


第44章 海棠(二十六)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路好走一些,孟愁眠坐完大车坐小车,换了这个车就换那个车,从腾冲开始一路往东,路过大理、丽江,告别高黎贡山,告别玉龙雪山,一直往前,车子快得很,路上的风景宜人。

  湛蓝的天空,一片一片的油菜花,已经枯黄干瘪的玉米秆高高低低地立在黑黝黝的田里,风不大,倒是有些冰凉料峭的感觉,吹得人头脑清醒。

  云南的冬天在中午太阳出来后能有十多度,不知觉就热了,孟愁眠脱掉了黑色短袄上衣,拉起黑色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这是一张银灰色面包车,里面坐着各种各样的人,目的地是昆明,讲得都是方言。

  一车六个人,除去司机以外,剩下的人里,孟愁眠是归家,其余人是离家。四个中年人脸被紫外线照得黑红。有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一路上都很在激动地讲着话,讨论着这一年的收获,那个年纪刚刚四十的女人则喜欢讲自家的孩子。

  “你们大过年嘞还往外面跑莫,不在家过过年又出克噶?”司机五十来岁,是个有些干瘦的小老头,眼睛亮得很,开车也稳当,头上戴着顶藏青色毡帽,身上裹着毛衣马甲,最外面穿了件军绿色大衣。

  “在家做农活搞不成咯,赚滴滴钱都滋火(难),出克找瞧给有做活处。”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哥和司机解释道。

  “是呢噶,这几年的钱是难搞呢!”女人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家里头的小娃娃要上大学咯嘛!再不出克找点钱,供应都供应不起咯。”

  “阿莫,看开点子嘛!等娃娃供应出来,就轻松咯噶。”司机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

  孟愁眠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认真听着,这些总是对活苦难报以微笑的人让他看着便觉得心窝子暖。车子就这么晃在路上,孟愁眠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忽然一阵反胃,头晕得要死,想吐。

  车上的女人已经吐过了,她虚弱地靠在孟愁眠边上的那个座椅,手里攥着点纸,嘴唇发白艰难地支撑着,她之前在赶街子时和村里好姐妹一起染的头发已经掉色,一截黄一截黑的。其实这个年纪的农村女人,无论染不染头发相貌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如果颜色选得不好,再遇上一个坑人的老板那更是倒霉千百倍,染了个头发比染了场大病还难受。

  要是家里男人不疼人,染了头发轻则是冷言冷语的挖苦,重则拳脚相加,要是同村染头发的妇女少,还要经过一番村口讨论会的暴风洗礼。可是女人活一辈子,忙完丈夫儿子的事情,还是想让自己有一些新鲜感,就算容颜老去,相貌不如少女,但也想通过某件新潮的衣服,某个漂亮的发型,或者某首合心的歌曲来短暂地为自己活一下。

  女人家更心细些,她一看孟愁眠苍白的脸就拖着虚弱的语调关心道:“小伙纸,你啊是晕车咯?”

  孟愁眠点点头,昨晚上没睡,早上也没吃东西,从腾冲到大理这段路十分颠簸,他的胃终究没有撑过去。女人拍了拍前面的男人,指了指孟愁眠,男人便会意了,他拍拍前面神情专注的老头,“丝傅,麻烦停一哈册(车),这个小伙晕车嘞。”

  老头马上靠边,把车速降下来,转头用拗口的普通话对孟愁眠说道:“娃娃,你下克收拾一下,能吐就吐出来,不能吐就吹吹风,会好一点哈。”

  孟愁眠点点头,连“谢谢”都说不出来了,双腿没力气,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蹲在路边就吐了,不过胃里没东西,孟愁眠吐出了好些清水,胃一下一下使劲抽着,根本不受控制,难受得他眼泪都憋出来了。

  如果换做以前,他依旧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会觉得很习惯,这种倒霉难受的情况他觉得正常得很,也能自己解决一下,但从他进入云山村开始,自己经历的每一件倒霉事徐扶头都在边上,有病有伤那人从不拖延,一转身就能把药放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地照顾。

  哪怕那些都是徐扶头出于对他这个支教老师的照顾,孟愁眠也不知不觉沉浸在其中,现在那个人不在身边了,找遍整个东南西北都不会再出现了,他竟然莫名的委屈和伤心,又是虚弱又是难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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