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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新来的保姆姜婶惊异道。 孟愁眠在家里被人拿看陌人一样的眼神和审问的语气对待,他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说什么呢,说自己是这房子主人的儿子吗?搞得跟私子一样心虚。 “哎哟你干嘛呢,这也是先和夫人的儿子啊!”在家里呆了很多年的宋妈赶紧从厨房里跑过来,这一解释让原本有些尴尬的孟愁眠更尴尬了。 “不好意思愁眠,你姜婶刚来,还从没见过你,吓着了吧?”宋妈赶紧赔礼道。 “不不不,没事,正常的,我是昨天半夜才到家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婶不知道,还以为……” “还以为这个家只有一个儿子?”孟愁眠自动补充上了姜婶没说完的话,老爸老妈难道从没有在外人面前介绍过他吗?热情地把自己接回来,接回来连吃个早饭都不见人影。 “行。饿了吧,我给你准备早饭,想吃什么?”宋妈赶紧赔笑上前,安慰道:“先他们今天约了重要的客人,一早就出去了,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呢。” “不用宋妈,我自己做就行。”孟愁眠现在莫名地想吃饵丝了,不等宋妈张口,他径直走向厨房,把村民们给他的饵丝从红色塑料袋里拿出来。 宋妈紧随其后,不安地站在他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她在这家人家做饭已经有八个年头,一开始来的时候觉得面前那个个头不高,还上初中的小男跟人不亲,倒是挺有礼貌的,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玩,也会逗自己笑,但跟父母好像总是隔着什么。后来才观察到,这偌大的宅子只有她和这个小男住,两个男女主人一年到头不着家,连家长会都是她这个保姆出场。 与刻板印象里不同,这样一个总是在孤独里长大的孩子性格并不冰冷压抑,倒是喜欢处处替别人着想,别人家的男孩子在操场疯玩的时候这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水,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怕她担心还从不关书房门,不过宋妈也从来不敢轻易进去,两个人就这么相处了很多年。 但两人还是不亲,只是礼貌地相处,出去玩回来会给她带东西,多是一些吃的,这样她就不用做饭了。虽然孟愁眠嘴上不说什么,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宋妈能感觉出来,这个小孩其实挺粘人,只是长久没有人回应,就不敢轻易再伸出手了。 “愁眠,你这些从云南带来的东西里我看都是吃的,那边的口味应该很合你胃口吧。”宋妈主动上前亲近道。 “是啊宋妈,这个叫饵丝,我也给你煮一碗吧。” 宋妈有些惊讶,她有些不确定道:“你煮?需要我帮你吗?” 孟愁眠低头看着宋妈,这半年不见,他怎么觉得宋妈变矮了一截。其实宋妈并没有变矮,只是身边没有徐扶头那个高个,他看人不用抬着脑袋了。 “不用,您就在边上歇会儿吧,我给您看看我的手艺。”孟愁眠绽出一个笑来,卷起袖子就开始做饭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肉来,打算切成块剁碎,宋妈在边上提醒道有绞肉的机器,不用动手剁碎的。孟愁眠摆摆手,想起一句老杨煮饵丝时的至理名言:“自己剁出来的肉比机器切出来的好吃。” 说起老杨,孟愁眠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杨哥,我到家了。”孟愁眠昨天晚上就打算打这个电话,只是太晚了,他杨哥是一个有宵禁的人,就取消了打扰的报道。 “哟,愁眠啊!”杨重建的嗓门依旧很大,对方正在爽朗地笑着,似乎在吃席,“平安到家就好!好好休息啊,这半年辛苦你了。” “嗯,谢谢杨哥的照顾……还有徐哥。”孟愁眠不确定徐扶头在不在杨重建边上,他其实很想打个电话给徐扶头,认认真真地说这声谢谢。 “哈哈哈,都是小事!”杨重建看了眼边上的徐扶头,忽然道:“你徐哥在边上呢,你要不亲自跟他说一声?” 孟愁眠握着电话的手忽然有些软,他有些慌张道:“不……不了,我就不打扰徐哥了,那个我先挂了。” 电话挂得很快,杨重建看着手机笑了一声,转头对听见全程的徐扶头说:“挂得真快,这还……还害羞呢哈哈哈。” 徐扶头:“…………” 孟愁眠这边着急忙慌地挂掉电话,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想起徐扶头他竟然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傻笑。 宋妈第一次见这个人这么鲜活有趣的一面,忍不住问道:“这是你在那边交的朋友吗?” “嗯。”孟愁眠还没收起嘴角的笑容,回道:“是很珍贵的朋友。”
第48章 海棠(三十)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吹过来,好像要帮每个人都换一层皮才甘心。 孟愁眠没什么非见不可的朋友,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呆着,但是今天得出门,去见他的老师。孟愁眠早早就起来收拾了,把从云南带的火腿分出来一半,还有各式小粑粑收拾出来放在一个礼盒里面,还有一盒之前和徐扶头去茶厂买的乌龙茶,这些东西都收拾好后陈女士也起床了。 “妈,我今天去看老师,就不回来吃早饭了。”孟愁眠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门外,身上穿了件长到脚踝的白色大衣,正一颗一颗地系着纽扣。 “嗯,我叫你李叔叔送你过去,今天我和你爸都不出门。要是看完老师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跟他说,让他送你过去,毕竟是假期,多放松放松,也可以联系联系同学和朋友一起出去玩。”陈浅贴心地说道。 在她这个当妈的眼里,自己儿子这么好的性格肯定有不少好朋友,至于孟愁眠说的要去拜访的老师她其实并不清楚。她转身回房间拿了一条新买的棕色围巾过来,走到孟愁眠面前她本想帮儿子系上的,可手才伸出去孟愁眠就伸出双手把围巾接过去了,两三下就系好了。 “那我就先出门了妈。”孟愁眠别过身子,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绕开,尽量不让盒子撞到人。 陈浅看着外面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孟愁眠小的时候很黏人,一天到晚追着人跑,话很多,每次出门,陈浅都要花费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摆脱缠着她的孟愁眠,后来意忙起来,留给她与儿子周旋的时间不多就只能放下脸来,用吼、说、教、甚至是抱怨的方式来让这个儿子懂事,让这个儿子乖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儿子真的懂事了,她又觉得跟这个孩子不亲,想来想去总觉得到处都是不合适的地方。 孟愁眠要去拜访的这位老师叫汪墨,刚刚过完自己六十五岁日,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喜欢研究吃的东西,走南闯北,中国八大菜系都被他研究了个遍。曾经是西南联大的学,在昆明呆了很多年,对云南总有说不清楚的浓厚情谊。那次上中国传统民俗课的时候,师俩一见如故,后来孟愁眠主动休学一年选择到云南支教一年的主意也有着汪墨的大力支持。 汪墨是个很随性不羁的人,孟愁眠带着礼物去见他时,这位老人家正光脚踩在地板上,站在三面书墙面前,手上拿着一卷八尺宣纸(248cm×129cm),在手里的宣纸只有一个开头,剩下的宣纸白花花一片躺在地上,手里拿着放大镜,老者神情专注正在研究自己新练的毛笔字。 孟愁眠站在门外没有张口打扰的意思,可汪墨知道他来了,鼻子一动,就乐泱泱抬头看向门外,说:“我今天早上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到今天有口福,果不其然。” “老师,您该不会闻着味了吧?”孟愁眠看着老头斜斜的眼睛,晃了晃手上提着的肉。 “三十多年了!”汪墨感慨道,“我还记得云南宣威火腿的味道。” “老师,这不是宣威的火腿,这是我回来的时候乡亲们特地送的,准确来讲应该要算腾冲火腿了。”孟愁眠认真道。 “同乡同水,味道差不了多少的。”汪墨收起手中的长卷放到左手边一个很大的青花瓷缸里面,对孟愁眠招招手道:“进来坐,跟我讲讲你在云南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孟愁眠有些激动,神情雀跃道:“比我想象中好,风景好,人也很好。”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在那结交了不少朋友吧?”汪墨和蔼一笑,他常年寡居,家里并没有别的人,这个事物齐全的书房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老人家还是爱听新鲜事情的,他脸上多了些老人斑,但在牙口好,一日三餐吃得满足,竟还没有出白头发来。 “是,那可太多了。”孟愁眠在汪墨边上坐下,脑海中涌现出很多可爱的面容,“老师,我不虚此行。” “哈哈,那可太好了,我就怕你后悔,一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最好的光阴有时候提溜一声就过去了。”汪墨喝了口茶便开始回忆道:“文革那会儿我被抓进牢里去过,也算是老天眷顾,我过得还好。下放到农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过跟你一样认识了很多可爱可亲可近的人。后来想想还挺好玩。” “你去过昆明吗?西南联大那边,现在应该叫云师范那边了。”汪墨还记挂着当年上学的地方,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 “没有。”孟愁眠坦诚道,他前往云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后来发的一系列事情他只感觉自顾不暇,出发前想过要逛遍云南,可真的去了,才发现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突发状况也很多,总之,人无常。 “对不起啊,老师。我这半年一直呆在云山村,进山后就没出来。”孟愁眠临走前汪墨曾几次说过要他帮忙到昆明再看看西南联大,他周末的时候很想去,可想想云山村蜿蜒起伏的山路,闭塞的交通他就后退了,倒不是自己辗转不了那几站车,只是自己要去哪就算徐扶头不送,云山村的人肯定也想办法送他,太周折了,就算从腾冲城出发到昆明也有537.5公里的路程,不加上从云山村到云山镇再到后里桥山湾子这些路……他也不想折腾别人。 “愁眠,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实诚,如果这话我问别人,别人可能半真半假地就在我面前高谈阔论了。”汪墨桃李天下,有求于他的学不少,巴结的也多,像孟愁眠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也有,但总喜欢藏着掖着些,不似面前这个眉目清秀的人赤子之心。 “其实看不看,西南联大在我心里都是当初的模样。”汪墨忽然笑了起来,像跟老朋友谈论起昨天发过什么事情一样开始说了起来,“那时候我在西南联大中文系可真是认真的很,还喜欢等着下课我好跑到大西门外凤翥(音同“祝”,高飞的意思)街去吃一碗老马牛肉,那滋味是真的好。” 讲起牛肉孟愁眠也来了兴头,他说:“我在云山村也吃过老马牛肉,老板是回族。” “对咯。当年那些开清真牛肉食馆的大多是姓马,也大多数是回族,他们那里管牛肉叫——”汪墨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他印象深刻当地人对于吃牛肉有一个奇怪的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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