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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孟愁眠忍不住喊出了声,他忽然后悔了,他宁愿徐扶头一辈子把他当朋友,他会毁掉一切喜欢的痕迹,也好过现在避之不及的难堪。 这声“哥”没有回应,孟愁眠难过死了,后悔死了。 “孩子,没事吧。”一个宽厚的巴掌落在他背后,是那女人的丈夫,他有些发胖,不高,一米七左右,手掌上有着常年在庄稼里劳作的老茧,他轻轻拍着孟愁眠的背,希望能缓和一下孟愁眠极其难受的胃。 孟愁眠单手撑在地上,手掌心陷进去了很多小小的碎石头和灰尘,他抬手擦了眼睛,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红色保温杯,是女人从车窗里递出来的,“喝口水漱漱嘴,会好一点呢。” 男人贴心地打开了杯盖递给孟愁眠,孟愁眠接过杯子,隔着杯口灌了一嘴水漱嘴后,终于清明了一分,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对男人和女人点头说谢谢。 再次回到车上,缓了好一会儿后,车子又开始出发了,下一站到玉溪,需要换车了,临别之际这场因搭车而赶上的缘分也快要结束了,孟愁眠身边的女人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后开口问道:“小伙纸,你是来云南旅游给,瞧着不随我们这地方的人。” 孟愁眠刚要回答,前面的司机就抢先一步回答道:“来我们这点支教的北京老丝,从腾冲云山村那边上的车,我问过送他过来的人呢。” “阿莫,原来是弄么着,真真是难为桌你了,来我们这种山旮旯地方。”女人感叹道,“我们这种地方的教育本是走攒(不太好)些呢。”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对孟愁眠笑笑,目光里藏着些腼腆的感谢。 孟愁眠靠在车窗边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车子继续在路上行驶着,孟愁眠又一次快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杨重建打过来的。 “喂,杨哥。” “哟,你这声音是怎么了?”杨重建立马坐直了身子,带着些担忧地望了眼边上故作淡定的徐扶头,“晕车啊?” “没事,已经好了。”孟愁眠换了个坐姿,把衣服往身上裹了裹。 “你现在到哪了?”杨重建问。 “快到玉溪了。”孟愁眠看了眼路上的标牌缓缓道。 “哦。”杨重建看了眼边上的徐扶头,示意他说点什么。 徐扶头往后面靠了靠,小声对杨重建道:“问问他是不是在玉溪站换车到昆明。” 杨重建点点头,随即大声道:“你徐哥问你下一站是不是从玉溪换车到昆明。” 徐扶头:“…………” 他现在有种割掉杨重建喉管的冲动。 孟愁眠靠在座椅上,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他挺起身子道:“嗯,是。” 回答完这句话,车子刚刚驶入无信号区,杨重建的声音断断续续,电话那头好像有几句正在交谈的声音,然后车子一个神奇的拐弯,信号彻底消失。 孟愁眠:“……” 好在这段没信号的路不是很长,终于在七八分钟之后,杨重建的电话能再一次打了过来。 “杨哥?” “是我。” 徐扶头有些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孟愁眠差点原地蹦起来把车顶棚撞烂,他濒死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到要起飞了。 孟愁眠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有个在玉溪的朋友,叫陈畅,他恰好去昆明,我让他在玉溪站等你,你和他一起去吧。”徐扶头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道。 这短短的一句话孟愁眠用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徐扶头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声,拿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挂啊。 “在听吗?” “哦,嗯!”孟愁眠赶忙应道,“好。” “谢谢徐哥。”孟愁眠赶紧补充道。 杨重建的声音接过来,“害,没事儿,不用谢。你徐哥乐意呢!只要你还没出云南,路上有啥事都可以打电话过来的啊。” “嗯嗯。”孟愁眠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些,不敢相信,他还能再听到徐扶头的声音,电话都挂掉了好一会儿他还懵懵地捏着手机。 “杨重建,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徐扶头坐在火塘边狠狠白了杨重建一眼。 “怎么?你不乐意吗?”杨重建一脸“兄弟我懂你”的表情,添油加醋道:“好的我现在我就打电话告诉愁眠,让他麻溜点赶紧走,有事也别打电话过来烦你。” 徐扶头:“…………” “杨重建,你真的很欠揍。”徐扶头第一次觉得这个相处了很多年的好兄弟是个很彻底的贱人。 “呵呵。”杨重建把犯贱进行到底,乐泱泱地又来一句,“爷们要是真坦荡,就不会着急上火到要喝小胖草降火的程度。” 徐扶头:“…………”
第45章 海棠(二十七) 车子终于到了玉溪,几个一起走了一路的人也要散了,孟愁眠和他们挥挥手,四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装着铺盖和衣物的行李赶往远处,匆匆忙忙地转朝下一个车站。 老头正在车子里抽烟,有些感慨地看着车站里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人。 “小伙纸,不用急,稍微在车里等会儿吧,跟你一起搭下一班车的人过来了你在跟他走。”老头对孟愁眠叮嘱道。 “嗯?”孟愁眠刚刚还在想他到哪里去找那个和他顺路到昆明的人,这老师傅是听到他刚刚打的电话了吗? “哦,你放心,老头子我可不蒙人,我有今天早上送你过来时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他给我发过消息,这一片这连串人我还是很清楚的,有什么事打个招呼就能懂。” “哦。”孟愁眠点点头,心安了几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云和蓝天。 没过多会儿,那个叫陈畅的人就过来了,跟孟愁眠想象中完全不同,走路风风火火,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烟,裹腿的黑色牛仔裤和一双沾着灰尘的皮鞋,上身棕色衬衫和黑色皮衣的搭配,肩上还挂着把吉他,头发齐肩,模样不羁,瞧着很像那种书里浪漫随性的流浪歌手。 孟愁眠打量人的功夫,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声音粗狂,一把就拉开了孟愁眠的车门,问:“你叫孟愁眠?” “……哦,对,我是。”孟愁眠被这风风火火的一系列操作吓傻了,他怎么感觉这个人不是要跟他作伴上昆明,倒像是过来要债的一样。 “我是陈畅,徐扶头叫我过来的。”陈畅一甩刘海,抬手就拿下了孟愁眠的包和行李,“跟我走吧。” “不是,您您先等一下……”孟愁眠抱着自己的行李,他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我们——” “不相信我?”陈畅上下打量面前这小孩,一抬手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你要检查一下吗?” “不不不,不用。”孟愁眠赶紧拒绝,解释道:“我没有那个不相信你的意思。” “那你磨叽什么?”陈畅跟孟愁眠车上的老头打了声招呼,确认没什么别的问题后,拉着孟愁眠的行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孟愁眠急忙跟上去,陈畅用走,他得用小跑,好不容易经过一系列检查和确认之后,他成功地坐到了另外一张车上,等着出发。 陈畅把他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又很老道地给司机传来一根烟后就消失不见了,孟愁眠觉得神奇得很,他哥到底给他找了个什么伴啊。 在车子发动后,陈畅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过来了,手上食材丰富得很,有三块钱一碗的炸洋芋,小炒饵块,米粥,烤红薯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粑粑。 “给,吃点吧。”陈畅递了粥给他,又说:“你吐过而且晕车的话就不要吃炸洋芋这些东西了,这个粥配那个素米粑粑恰好。” “谢谢。” “别客气,我受人所托。”陈畅嘴里嚼了一块烫呼呼的洋芋,白白的热气从嘴里飘出来,此人是十分的不在意形象了。 “受人所托?”孟愁眠皱了眉头,不是说顺路吗? 孟愁眠刚想开口问,陈畅就接起了电话,车子也缓缓开了起来,转出车站,往前面的大路驶过去。 “喂,徐扶头啊,人我给你接着了,别忘了给我报销车费啊!”陈畅翘着二郎腿,他并不是云南本地人,说话不带口音,跟徐扶头讲的也是普通话,孟愁眠听得清楚。 “还有饭钱!”陈畅打了个饱嗝,夸张道:“你知道现在的白粥涨价了吧,洋芋也涨价了……都得报销。” “知道了,把人送到机场,多谢了。”徐扶头正站在院子里给木兰花树浇水,陈畅这个人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个抠门。 “行了行了,我又没有老年痴呆,就这么件屁大点事你啰里啰唆干什么?”陈畅已经有三年没见徐扶头了,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爽快果敢的男人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挂了!” 陈畅挂断电话,一转脸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孟愁眠,“你看什么?” 陈畅刚刚的这通电话孟愁眠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明白了,面前这个“不羁歌手”是他徐哥专程找来陪他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粥,如果这个人说话在温暖一点,那就是找来照顾他的。 “徐哥要给你多少钱。”孟愁眠掏掏口袋,道:“我给你。” 陈畅忽然一脸的“你在羞辱我”表情,眉毛竖成倒“八”字,他一吹鼻子道:“切儿,我过来主要是为了徐扶头的人情,钱,我也只想坑他的,你就一顺带,别逗了。” 孟愁眠:“…………” “你是徐哥的朋友吗?”孟愁眠又问。 “当然不是!”陈畅很夸张地否决了,“我跟你徐哥那可是一般朋友比不了的。” 孟愁眠:“???” “什么意思?”孟愁眠放下喝了半碗的粥,心里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陈畅慢里斯条地摘下眼镜,慢慢折叠起来放到自己的皮衣口袋里,说:“扑街,那当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兄dei啦!” 孟愁眠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了那碗粥。 “要是晕车就跟我说,从这到昆明还有段路呢。”陈畅打着哈欠扯了件衣服盖在身上,他属于典型的夜猫子,昨晚三点睡的,要不是徐扶头一连串的电话轰炸,他得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床,今天托福赶了个早,提前起了一小时。 这张车不大,一般的小轿车,连上司机,只有三个人,孟愁眠抱着粥,继续看着窗外。
第46章 海棠(二十八) 等车子到昆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上七点半,孟愁眠到达机场,陈畅分了他一半行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兄弟,哥就送到这里了。”陈畅挥了挥手说再见,孟愁眠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畅已经转身潇洒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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