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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惜脑子咔咔运转着,沉重无比,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了一下,又被强撑着抬起来,迟钝地想:上床上到去医院,好、好丢人啊……而且他和段忱林从小去的那个私人医院,不少医生都认识他们,家里的亲戚也基本都在那里看病…… 见他不说话,段忱林以为他还是不相信戒指这番说辞,没消气,不愿意。他只好先退一步,道:“那你到床上或沙发坐着,站着累。” 邵惜这下有了点反应,眨了下眼睛,声音细弱蚊蝇,“不要,疼……” “疼?”段忱林一听又急了,“哪里……”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那个所指,噤了声。 安静了一会儿,段忱林张开手,轻声道,“那我抱着你?你坐我腿上,我把腿分开点,不会碰到。” 似乎是很大的诱惑,邵惜顺着目光,慢吞吞地看了一眼他,但最后还是把头拧开。 段忱林便懂了,邵惜不是原谅了他,只是筋疲力尽,又难受,没力气同他发火了。 以往邵惜生气的时候会很灵动,他还能大概猜一猜,而不是现在这样没有表情,木纳地放空着,像烧坏了脑子。 他看邵惜潮红的脸色、涣散的瞳孔,怀疑邵惜是不是真的病了,他试探地伸出手,“我能摸下你额头吗?是不是发烧了?” 邵惜晕乎乎地没有动,直到快要碰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地往后一退,惊恐地看着他,差点摔倒。 段忱林第一次觉得有些束手无策,要强硬地把邵惜抱到车上再押送到医院吗,要是这样,邵惜估计真的一辈子不会理他了。 可是,邵惜的身体情况最好别再拖下去了,段忱林心一横,朝邵惜走过去。 然而邵惜像是魇住了,意识被拉回到了昨晚,看到段忱林靠近,吓得浑身一颤,抽噎起来,只疯狂摇着脑袋,“别过来……别、别过来!不要碰我……好疼,呜……” 段忱林闭了闭眼,轻声喊他的名字,“邵惜,邵惜……我们只是去医院。” 邵惜哪里还听得进去,只不管不顾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散落在地的衣服,身体一晃,就要往后一倒—— 段忱林心脏抽了下,动作快过理智,伸长了手,猛地将邵惜揽进怀里。 “啊…啊……求你,别、别碰我!”邵惜一下尖叫起来,剧烈地挣扎着,但那挣扎只持续了几下,就戛然而止了。 邵惜浑身一软,脑袋无力地垂在段忱林的肩膀上,没了声息。 段忱林吓了一跳,侧头一看,只见邵惜双眼紧闭,鼻息粗重,呼出来的气息滚烫。 睡过去了? 不,是晕过去了。 当邵惜再次睁开眼,首先闯入感官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呆滞地看了好一会惨白的天花板,才动了动脑袋,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话。 段忱林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正在和几位医生低声交谈。 “他晕倒的主要原因就是低血糖加脱水,加上你描述的情况,嗯……精神遭到了巨大打击,情绪大起大落,身体不堪重负。” 邵惜迷迷瞪瞪地看着,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都抬不起来,像被抽空了。 “私处撕裂伤,直肠粘膜可见明显充血,伴有细菌感染和炎症,导致他发烧……下次要及时清理,做好事前准备工作。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并上了药,现在先输液。你们回去后还需要继续涂药,一天两次。” 邵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视线里人影晃动着,再眨一下,周围就没人了。 “醒了?”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段忱林沙哑的声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没事,再睡会。” 于是他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第二次真正醒过来,明显能感觉到身体舒服多了,不再头重脚轻,混沌的脑子也变得清晰。 他看到段忱林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额头的位置贴着一小块醒目的纱布。 邵惜只极轻微地动了下手指,沙发上的那个人就立刻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目光精准捕捉到他,眼中毫无睡意,只有一片疲惫而清明的血丝。 段忱林起身快步来到床边,放轻了声音问他,“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邵惜摇了摇头,连那里都没什么感觉了,只有药膏带来的冰凉麻木感。 “还睡吗?” 邵惜又摇了摇头,他睡得太久,一点都不困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闭眼,几乎睡了整整一天,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段忱林便把病床支起来,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吸管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邵惜顺从地喝了几口,再摇头。 段忱林看着邵惜乖顺地靠在雪白的枕头上,黑发柔软地垂落,衬得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宽大的蓝色病服更显得人单薄。 他问:“你现在清醒吗?” 邵惜不知道段忱林为什么要这么问,只点了点头。 于是段忱林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来那个戒指盒,打开给邵惜看。 尺寸做错的那枚,是事后他让人去打扫房间,在客厅的角落找出来的,估计是当时邵惜一气之下丢了。 段忱林把两个戒指拿出来,放到手心里,说:“这两个戒指的尺寸是一样的,都是22.1毫米,是我无名指的尺寸。理论上戒指选大不选小,所以我需要选择F国尺寸的13号,直径在22.5毫米。” 邵惜的睫毛颤动了下,安静地听着。 段忱林声音平静而沉稳,继续道:“然后我联系了时津,让他给我量了他的无名指尺寸,是21.7毫米。如果要做戒指,他需要的是F国尺寸的12号,直径在21.8毫米。”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邵惜:“差了0.4毫米,其实肉眼看,我们两个的无名指粗细是几乎一样的。” “……” 段忱林深吸一口气,做出结论:“所以无论是12号还是13号尺寸,戴在你的中指上,都是合适的,嗯?只是一个会紧一点点,一个松一点点。” 邵惜没说话。 段忱林认真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道:“我会给你全新再设计一个,这个我们就不要了,好吗?” 这句话撬动了邵惜的思绪,他回想起来,他当时之所以会觉得那是陈时津的尺寸,是因为迎宾前,邵惜得知段忱林和陈时津背着他一起去接猫的事,所以非常顺其自然地、合理地联想到了陈时津。 如果没有接猫这件事作为引信,他可能只会觉得尺寸是真的不小心做错了,会难过,会有小脾气,但不至于生那么大气。 是了……还有邵小黑。 他沉默的这段时间,段忱林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紧闭的嘴唇,似乎想听到他的回答,但又期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回答。 段忱林看到邵惜嗫嚅着,嘴巴张张合合了两下,吐出两个字:“……不好。” 心脏还是坠下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依旧带来一阵闷痛。 段忱林无法不承认他悄悄侥幸过。他垂下眼,无意识地将手指上第二次结好了的痂揭开,去抠里面的肉。 可笑的是,他甚至没办法问“为什么”。 也是,应该没有人会遭受了那样的事之后还能接受吧,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嗯。” “嗯,我知道了。”他说,“对不起。” 他看着洁白的地板,眉头逐渐蹙起,怎么有只蚂蚁在地上爬?医院里怎么会有蚂蚁?他眨了一下眼,发现蚂蚁消失了,他视线晃了一圈,也没找到。 是他眼前的飞影吗?他忽然极度地想抽一支烟,他有点想出去待一会了。 正当他想站起来时,却听到邵惜用一种委屈又执拗的声调问他:“所以你,你为什么要和陈时津一起去接邵小黑。” 段忱林猛地抬起头,“什么?” 邵惜的嗓子还没好,只能小声说:“婚礼当天,我都是第一次见小黑,但是陈时津对小黑说,几天没见,你变胖了。” 似乎没想到还有别的误会横亘在两人之间,段忱林怔住了。 邵惜道:“明明时津哥说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你也劝我不要喜欢陈时津了,但你却,背着我和他见面……!” 他也忽略了一个事实,朋友三人,其中两个行动其实是很常见的,比如邵惜也非常多次单独和陈时津出去玩,又或者现在,邵惜和段忱林因为读研和联姻,也多了许多陈时津不知道的秘密。 邵惜这说得像他和陈时津偷情一样,段忱林刚想说“我没有”,但又闭上了嘴,因为他确实和陈时津见面了。 他思索着,解释道:“我找他是想和他商量点事,前后几天都满课,所以想着接小黑那天顺便聊了。刚好他说他和客户在高中附近吃饭,所以我把小黑装进航空箱放进车里之后,才进去饭店找的他,期间聊起了小黑,在分别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而已。” 应该算不上一起接邵小黑吧? 哪知邵惜的重点已经不在这里了,他问:“……什么事?” 段忱林本来不想说的,有点幼稚,不像光明磊落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他怕不说,又要发生什么误会,只好瞥开视线,低声道:“我和他说我喜欢你,让他离你,远一点。” 第44章 你们偷偷接吻 当然不是那种远离。 只是这段时间,是邵惜疗情伤的关键时期,所以段忱林让陈时津尽量不要在邵惜面前出现,出现了也冷淡一点,好让邵惜不要有一点旧情复燃之势。 是这样吗?邵惜安静下来,这样确实不能算和陈时津一起去接猫。 他余光一瞥,刚刚隐隐表现出想离开的段忱林此刻又在椅子上坐定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还有什么你要知道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纹丝未变,紧抿的唇甚至显得有点冷硬,但邵惜就是莫名从那过分专注的视线里,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他几乎能幻视到段忱林周身正飘荡着一圈无声的小字:快问我。快问我。快问我。 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也没什么好继续憋在心里的了。 邵惜道:“那敬酒的时候,陈时津和你说了什么?” 有这事?段忱林的第一反应。 见段忱林一脸茫然,邵惜心底涌上了一点委屈,提醒他:“就我们敬到陈时津那一桌!要走的时候,陈时津把你拉住了,和你说了什么,然后你点了点头。” 段忱林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来这个短暂的插曲,他恍然道:“他和我说你状态不对,让我看着你一点。” 其实邵惜在事后也想过无数种答案,但没想到竟然是关于他的。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好像他在台上强撑着笑时,台下的陈时津确实是皱着眉看他,原来那是担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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