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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奉礼摇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子,忽然叹了口气。 当时赵殊意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现在理解了,大概是意识到事业后继无人,家人也离心吧。 但那年一切还不太糟,现在老爷子要撒手归西了,他担心的问题一个也没解决,反而更严重,他是什么心情? 赵殊意想亲口问问,但他们之间一向严肃的关系令他无法开口,哪怕只流露一点交心的意图,都显得过于煽情了。 赵殊意按住鼻梁,用力掐了两下。 他不知道赵奉礼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除了因理念一致产生的“偏向”外,还有别的吗?如果他不能继承他的遗志,是不是就毫无价值了? 权与利当头,亲情是奢侈的,反正赵殊意没感受过。 连他的亲妈都站在赵怀成那边,置自己的亲生儿子于不顾,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殊意头昏脑涨,靠着副驾闭上眼睛。 他从早上醒来始终脸色不好,谢栖边开车边瞟他,问了好几次:“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赵殊意说,“梦到一点晦气东西罢了。” “什么晦气东西?”谢栖很好奇。 赵殊意不回答,他自己联想:“跟你吃的药有关?你平时都睡不好吗?” “嗯。”赵殊意敷衍地应了声,没有下文。 如果谢栖情商高,就该略过这个话题,可他偏要刨根问底:“这种药有副作用吧?你从哪年开始吃的,多久了?” 赵殊意皱眉,横他一眼:“你好好开车行吗?” “嘁。”谢栖撇嘴,“你凶什么凶?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我打听几句怎么了?不识好歹。” 赵殊意不理他,低头看手机。 然而,几分钟后谢栖又忍不住了:“赵殊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高二下学期我们去外地比赛,一起住过酒店,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赵殊意无情道。 谢栖不爽:“你是不是记忆力衰弱啊?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服了。” 赵殊意道:“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谢栖冷哼一声:“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那天的你好像也没睡好?我好心买了两份早餐,去敲你的门,没想到你起床气那么大,一见面就骂我,像个神经病……” 当时赵殊意的脸色和今天一样苍白,表情也是相似的冰冷,仿佛活着没有一点乐趣,厌世极了。 谢栖仔细想想,大概能猜出点原因。 但赵殊意是真不记得了,谁会清楚地记得过去的每一天? 那天普普通通,又没什么特别。 而且赵殊意觉得,谢栖自我粉饰的鬼话只能信一半,他一向素质很高,肯定是谢栖先出言不逊,他才会骂人。 送早餐就更假了,谢栖哪有那种好心? 赵殊意懒得计较,没想到,谢栖抢占道德高地,竟然摆出宽容的姿态说:“算了,虽然你以前总是不给我好脸色,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既往不咎,原谅你了。” “……我谢谢你。”赵殊意无语地转开了脸。 早高峰堵车,好在路程不远,谢栖开得磨磨蹭蹭也到了。 他们停在环洲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乘电梯进入公司大堂,谢栖竟然还打了个卡。 正是通勤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谢栖西装革履,一改平日懒散姿态,气场严肃得近乎陌生,带赵殊意穿过人群,走向专用电梯。 路上遇到的员工纷纷向他们打招呼,亲切中带着恭敬,谢栖只冷淡颔首,迎着无数暗中窥视的目光,他忽然牵起了赵殊意的手。 ——从他们露面开始,赵殊意就被认出来了。 虽然赵家人低调,不常上新闻,但赵殊意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难以忘怀,他和谢栖订婚的消息轰动全城,没人不知道。 他们的手刚牵上,周围就响起一阵极力压制也压不住的窃窃私语声,空气中八卦浓度直线上升。 赵殊意皱了下眉,靠近谢栖,小声嘲讽:“你属孔雀的?这么爱秀?” “是啊。”谢栖竟然借着他说悄悄话的姿势突然亲了他一下,“要不怎么叫亮相呢?” 赵殊意:“……” 原来亮相是这个意思,早知道不来了。 直到电梯门关闭,四面八方打探的目光才消失。 他们来到谢栖的办公室,赵殊意特地看了一眼门上的标:COO(首席运营官),环洲集团二把手,这么高的职位,理论上谢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他要听他爸的。 赵殊意无声一笑,好奇谢栖的实权有多大? 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比他在朝阳董事会更有话语权。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是一个套间,有独立的卫浴和休息室,装潢很讲究,豪华得近乎夸张。谢栖不经常来上班,排场倒是不小。 赵殊意走近一看,办公桌上有几叠文件,他有分寸地收回目光,并不细看。 “还行吧?”豪华办公室也是谢大少爷的“羽毛”,他得意地展示,还要顺口竞一下,“比你的办公室怎么样?” “挺好。”赵殊意说,“我办公室普普通通,一个工作的地方罢了。” “真没情趣。” “你上班还要情趣?” “要啊,上班本来就很烦了,如果办公环境不顺眼,我更心烦。” “……” 也有道理。 赵殊意到沙发前坐下,不经意间抬头,突然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卷轴装裱的毛笔字帖,笔迹眼熟。 “你爷爷题的,”谢栖说,“才过去几年,你又不记得了?” “记得。” 是赵殊意送给谢栖的。 不过与其说“送”,不如说是随手扔给了谢栖。 事情发生在他们留学归来那年。 毕业是人生大事,为表庆贺,赵奉礼亲自题了幅字送给赵殊意,叫他挂在自己的新家里。 写的是: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赵殊意在国外待几年,中文水平都退化了,更难理解文言文。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字面意思好懂,但赵奉礼的意思却很难懂。 他隐隐觉得,老头似乎是在对他感慨:时间流逝不可控制,日月交替,春秋更换,正如我老了,你将取代我。 可能有点过度解读,但也没有其他解释。 这算哪门子庆贺?赵殊意越想越抑郁,别说挂到新家的墙上,他连一眼都不想多看。 当时王德阳在旁边,这人是个马屁精,很会捧老爷子臭脚,说是稀世墨宝,他要抢走好好珍藏。 王德阳是开玩笑的,但赵殊意顺水推舟递给了他,然后他们去吃饭——为庆祝毕业回国的接风洗尘宴,谢栖也在。 薄薄的一张纸而已,还没来得及装裱,王德阳拿着显摆,传来传去就传到了谢栖手里。 谢栖听完前情,看了几眼说:“我要了,送我吧。” “哎,你这人!”王德阳想抢,被谢栖一记眼刀瞪老实了,转头跟赵殊意告状,“他干嘛呀?怎么横刀夺爱呢?臭不要脸……” 赵殊意心想:反正我不想要,你们爱谁谁。 当时赵殊意以为,谢栖只是故意刁难王德阳,跟他俩没事找事,碰瓷吵架。 没想到,谢栖竟然会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看不出来啊,”赵殊意稀奇道,“莫非你也是我爷爷的粉丝,这么看重他的破字儿?” “你觉得是就是吧。” 谢栖的表情微妙不自然,不清不楚道:“反正送给我总比送王德阳好吧!” “为什么?” “我说好就好。” “……行。”
第17章 喜欢你 ——谢栖竟然很忙。 赵殊意在他办公室待了一上午,亲眼见他一直在处理文件,终于得空休息片刻,秘书又请他去开会。 赵殊意闲着无聊,从书架上挑了本杂志打发时间。但他注意力不集中,看不进书,翻几页就走神了。 其实有关谢栖的往事,赵殊意并非“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只是又多又杂,又碎又小: 比如他和谢栖当过同桌,桌上画了一道三八线,但谢栖每天都故意过界,还不承认; 比如他曾经和谢栖撞衫,被同学调侃是情侣外套,谢栖当场脱下衣服,诬赖“赵殊意你这个学人精”; 又比如某年他过生日,谢栖送了一个礼物,打开礼盒跳出一条电动仿真蛇,赵殊意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谢栖恶作剧得逞,笑得前仰后合,被他暴打一顿…… 类似的小事数不胜数,几乎过去的每一天都在发生,赵殊意不可能全部记得,但无数模糊的印象汇成一句“谢栖跟我有仇”。 至少在他们结婚前,赵殊意一直这么认为。 但现在和解了,赵殊意回头一想,竟然觉得那些往事都算不上“仇”,甚至有点搞笑。 这么多年过去,谢栖仍然没什么长进,亏他能在公司装得人模人样,不愧是经常上娱乐头条的“男明星”,演技一流。 赵殊意心不在焉地翻阅杂志,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疑惑地抬头,如果是谢栖开完会回来,不会敲门。但除了谢栖还有谁会来?秘书不拦吗? 赵殊意很有主人气派,不管来者是谁:“进。”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道缝,来者身形不露,先伸进一颗脑袋,长发,鬼鬼祟祟又俏皮,是个女孩。 赵殊意一愣:“谢语然?” 对方看见他也愣了一下:“殊意哥?” “……” 两人面面相觑,谢语然扫了一眼办公桌后空荡的座椅,关门走进来,笑道:“你来公司啦?怎么说,视察我哥的工作?” 谢语然比谢栖小一岁,今年二十四了,但穿搭风格和妆容像十八,非常青春可爱。 赵殊意上回见她是在订婚宴上,当时人多,他沉浸在得知真相的震撼中,没心思留意别人,对她当天是什么打扮、坐在哪里都毫无印象。想起订婚前的误会,还有点尴尬。 赵殊意面上不显露,客气一笑:“闲着无聊来逛逛。谢栖在开会,估计快结束了。” 谢语然道:“不急,我找他也没什么正事儿,随便聊聊天。” 她放下手包,坐到赵殊意对面的沙发上,离得近,好像不大好意思跟他对视,没几秒就站起来,多动症似的东张西望,在房间里乱瞧乱摸,忽然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对秘书说:“弯弯,我要两杯咖啡。” 很熟练的样子。 看来她和谢栖现在的关系不像外界传闻那么差。 秘书很快就做好咖啡送进来,其中一杯给赵殊意。 谢语然坐回他面前,低头品了一口,没话找话:“哎,还是这么难喝。” “……”赵殊意轻笑一声,没接腔。他和谢语然早就不熟了,没什么可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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