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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明就是一张纸啊,比轻还轻,却压得楚欣直不起脊梁,也难以呼吸。他痛苦地蜷起身子,跪倒在床边,自从他看到照片起眼泪便止不住地流。 那明明就是一张纸啊,他却迟迟不敢打开。他好像是身处流刑地的囚徒,频频回首却再也看不见来路;他仿佛在经历一场无情无义的受戒,戒律是他永不可忘记的回忆。 手机突兀地亮起,在楚欣的西装内侧震动,普通来电提醒的频率,却在此刻巨若地动山摇,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震碎。 楚欣没有管,他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越是这样便与震动的手机贴得越近,越靠近心脏,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才知道现在是现在,曾经却再不复返。 他比外公离世那天还崩溃,崩溃到没有勇气打开那张仅对折过一次的信纸。 那是老天爷为他准备的独一份的潘多拉魔盒。 “你上去看看吧。” 翟杉屿皱着眉挂了司机的电话,转而又给楚欣打过去。 不久前司机就联系他说楚欣进了别墅很久没出来,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去,到现在,不论是他的还是司机的电话,楚欣都一通没接。 翟杉屿刚出登机口,助理接到他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心地问:“翟总,我们现在去见张总吧?” 翟杉屿想都没想便说:“回家。” 中途在车上,司机打来电话,语气焦急:“翟总,楚老师情况不好……” “他现在在哪?” “他的……你的房间里,门被锁住了,他不肯出来。” 翟杉屿的咬肌绷紧了,紊乱的信息素被他强压着无法爆发,车内的气压骤降冰点,助理被Alpha易感期浓烈而充满攻击性的威士忌味道逼到快窒息,又不敢开窗。 翟杉屿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态,他好像一块裂了缝的墙,慢慢地层层崩塌。 翟杉屿到别墅的时候,司机在楼梯口急得团团转,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刻冲下来汇报情况: “门是从里面锁的,钥匙打不开。楚老师一直在哭……您快去看看。” Alpha三两步跨上楼梯,冲到房门前,Omega的哭声就隔着一扇门传出,压抑,断断续续,像是在逼着自己把情绪往下咽。 “你们都先走。” 翟杉屿语气不容置疑,助理也不敢再问张霖那边的饭局,立马拉着司机出去了。 别墅里一时间只剩下翟杉屿和楚欣两人,同那冰冷的两年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换楚欣把翟杉屿拒之门外了。 “楚欣。”翟杉屿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便更大声地问:“楚欣,把门打开好不好?” 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几乎能算做乞求。 Omega的哭声突然更大了,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所有悲伤朝着唯一的出口涌去,翟杉屿知道,那个出口是楚欣的眼睛。 他的眼睛要流出很多很多眼泪。 “楚欣……”翟杉屿不知该怎么办,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知道楚欣现在在经历着什么,他想去拉住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Alpha彻底败下阵来,他的头垂靠在门上,单手扶着门框,没了以往的气势,连声音都变小了: “楚欣,外公不想看到你难过。” 回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沉默,裹挟他,让他呼吸困难,只有这样的苦楚才让他与曾经活在这样的沉默中的楚欣感同身受,于是他又开始后悔。 在这很长一段日子中,他都反反复复地后悔自己曾把Omega一个人留在活的边缘,但在这方面他什么也不懂,无法无师自通,他小心翼翼精打细算的试探始终慢了一步。 终于,门锁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楚欣打开了门。翟杉屿知道这都是因为外公,那样也好,他只想看看他。 原来眼泪是有重量的,翟杉屿看着双眼通红的楚欣。那双眼睛是小小的水洼,当悲伤满溢,便会化作眼泪落下来,砸到翟杉屿的心脏。 楚欣的手上还抓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一个角已经被他捏皱了。 “你看到了……”翟杉屿声音变得沙哑。 他一把拉过楚欣的手腕,把他按进自己怀里,像要把Omega揉进自己身体里那般用力地拥抱他。 楚欣再也控制不住,哭到声嘶力竭,哭完了所有的力气,将这段时间和过去五年的眼泪全部陪了进去。 翟杉屿恍惚地想起,外公去世那天,楚欣也哭了,没有这样撕心裂肺,只是站着安静地流泪。那是他第一次看Omega哭,或许也是第一次动摇。 当时他轻轻揽着楚欣的肩膀,企图用一个手掌的触碰传达他的安慰与陪伴。 现在他才知道不够,连用力的拥抱都不够。 第24章 人总爱怨一冗长 Omega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他汲取着Alpha的温度,在威士忌的味道中缺氧。他还保持着被翟杉屿抱住的姿势,扯着嗓子开口: “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外公吗?” 所有的一切,工作,活,一些无意识的靠近…… 翟杉屿松开了些,他两手撑着楚欣的肩膀,让Omega与自己面对面,他想用指腹擦去楚欣脸上的泪痕,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最后只能紧紧拉住楚欣的手。 “不是的……不是的,楚欣……不是这样的……” 翟杉屿的王国在瓦解。 Alpha手足无措地拉着楚欣,他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说那些不该在这个不完美的时分说出的话。 而Omega也不全是因为Alpha而难过,他看完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将每个句读都分开又组合,直到里面的一字一句都烙进他的心里。 或许是因为他看完了那封信,才意识到外公真的离开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连翟杉屿也是。他感到太过悲哀,又思念难捱,以往的每一天他都不觉得如此孤独,直到今天,他恐慌地意识到曾经最重要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太大意了,太不小心了,连外公留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打开了,往后他每次想到外公,都在回忆中一次又一次场景重演,一次又一次打开这封信。 Alpha不知道Omega心里藏着那么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只害怕楚欣将自己越推越远,如此情境下,他也难免慌不择路。 “你看完了吧?” 翟杉屿声音颤抖,他有些急切地抓住楚欣的左手手腕,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戴在那里的手表被放在床铺上,与那张照片一起。 他用力把楚欣按到床上坐下,自己则俯下身以跪姿仰视他。他拿起那块表,努力地想要扣在楚欣的手上,这还不够,翟杉屿甚至摘下自己的戒指,试图戴进楚欣的无名指里,可戒圈太大了,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又想往楚欣的拇指套。 他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讨好的意味,像献出自己所有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想要楚欣接受。 “这是最重要的……你收下吧,楚欣,你收下吧……” 楚欣没有说话,翟杉屿的情绪也愈发激动,他拉着楚欣的手,几乎要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但最后,他干涩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只组成了: “我做的一切都不只是因为外公,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翟杉屿低伏着把额头贴到楚欣的手心,此刻他甚至不敢再看楚欣的表情,他不想再看到楚欣受伤。 然而楚欣早已发现他的异常,颤抖着声音开口说道:“你体温好高……” 翟杉屿错愕地抬起头,他看见楚欣泛红的眼尾和鼻头,刚刚哭过的Omega看上去平静了许多,但他的身体却不平静。 一直在他身体里翻涌的信息素此时以一种不可控制的趋势爆发了。翟杉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猛地冲向桌子那边的柜子,在里面胡乱翻找着,终于拿出来一支抑制剂。 他抖着手打开包装,用力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再快速地推动药物注射,强力的对冲让他的信息素波动相当剧烈,他全身的肌肉绷紧了,针管歪了下去,整个针头都弯了,从皮肤另一端刺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把注射器扔到一边,鲜血从小臂流出,滴到地上。 “你快走。” 翟杉屿声音沙哑,头胀痛得厉害,似乎意识都要彻底崩溃了。 楚欣怔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易感期的Alpha。 “今晚身上哪哪都疼,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提前把这封信写给你。 “外公年纪大了,自己都能察觉到人这段旅程就快结束了,本以为能走得潇洒,却在这些夜晚频频难以入眠,想到即将离别,又事事放心不下,难免心伤,又不敢在你们面前叹气。 “我心中第一放心不下的是楚欣。小楚年纪小,性子软,你要多担待他,多照拂他。 “其实我现在常常在想,自己当初是否过于唐突,见你已满三十余岁,又不问成家之事,实在着急,便要小楚和你组成家庭。外公以为,你们在一起便能相互扶持,小楚也有个靠山,但又没能考虑你们年轻人的感受,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你是Alpha,我不担心,我担心小楚,Omega的路本就不好走,在这个家里更是被那么多人盯着。他还年轻,该去追求他想要的人,所以外公在这里不讲道理地要求你,你们二人的婚姻以后全由小楚做主,是去是留,要小楚自己决定。即使你们以后分开了,你也要处处帮助他,万万不可闹到翻脸的地步。 “外公和小楚的父亲交好,却不知道他们家里的种种难事,害小楚吃了不少苦头。那孩子不够坦诚,怕我担心,才将自己与父亲的实情瞒着,等我走了以后,你必须记得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他的事情我一直都晓得的。 “还有你,孩子。你当初问我为何建议把最大的分公司选址樟北,因为那是你母亲活过最久的地方,是陪她度过了人中最叛逆又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的地方。樟北有个废弃的矿场,你父亲曾在那里工作,你母亲只告诉我,他在那里留了东西给你,现在你已经成熟,应该去寻找了。 “我曾剥夺了我的女儿为人母亲的权利,却又没能对你,我女儿的孩子,尽到父母之责。外公这一辈子,直到将要离开人世时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不要像我一样。 “外公曾愧于对你的亏欠,上了岁数后才想到在小楚身上弥补,但不能,小楚和你实在不像,他比你乖巧懂事,但也不及你果敢精明。你们都是我的孙儿,我想你们一切顺遂。今后小楚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还有翟莉一家,他们向来对我们冷眼相待,不留情面。我知道翟莉恨我不培养她的儿子,可翟彦明的心性太过幼稚急躁,难当大事,需加磨砺。倘若只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怎会成功?这几年他们的手脚不干净,你我都假装看不见,但若是真到了须划清界限的时候,外公希望你念及血脉亲情,不要让他们的下场太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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