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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杉屿安静地等到他放弃,看着Omega垂下的头和发红的鼻尖,他才沉声说: “没关系。”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给你戴这个……”楚欣的嗓子发哑,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疼痛。 翟杉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扫过他身上的每一处,最终停留在那只仍然空无一物的左手上,没有手表,没有戒指,留下的只有几小时前他的偏执。 Alpha垂眸,积蓄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震动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沉疴痼疾。 “那个黑胡桃木匣是我不久前才拿到的……在我们离婚之后。” 他的语气淡然,却听得楚欣浑身一颤,鼻头和眼眶愈发酸涩,似乎又要酝酿出一场泪来。 翟杉屿看看他,迟疑许久后,抬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无名指尖。 “当时外公没有把它拿给我,宅子里的阿姨走的时候收拾东西,不小心一并带走了,前段时间才联系我,让我去拿。 “楚欣,我和你之间发的事,都不是因为外公,全是出于我自己的内心。” 他的一言一语都表现出不正常的平静,刚刚伸出的小指突然微微用力,将楚欣的手往下拉了拉,转而伸直自己的另外几根手指,托住楚欣的手,又用拇指在楚欣的指甲上轻轻摩挲。 像是牵手,又像是随时准备好松离。 “我原以为我们的日子可以平静地过下去,直到你提出离婚,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也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你,可你真的走了,我才发现我不能。 “没有你的活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我的命中又没有特别的人了。” 每说一句,楚欣的眼里的水汽就聚集得更多一些。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能共情翟杉屿,外公和母亲对他的爱不纯粹,掺杂了无法消解的代际冲突,最后只剩遗憾。外公确实是爱翟杉屿的,但童年时的伤害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回馈,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身边从未有过从始至终就怀着一颗真心的人,翟杉屿对感情的漠视也变得情有可原。 但楚欣不敢相信,自己就能变成翟杉屿命中的变数。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樟北是那样一个地方。我去了我父亲曾经工作的矿场,那里的宿舍还没有拆迁,只剩一个看守和几位老人,我一问,他们就告诉我,我父亲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楚欣的心猛地颤动一下。 “那块手表……” “对,那块手表。”翟杉屿的眼睛看向别处,手捏紧了些。 “拿到的时候已经坏了,我找了表匠把它修好,后来,我就想把它给你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得到的,唯一一件富有感情的东西。” 楚欣从未见过翟杉屿露出那样的表情。他的嘴角淡淡地朝上,扯出一个痛苦的笑容,眉眼间的情绪只有自嘲与悲哀。他笑得苍白,连语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楚欣,我让你吃了很多苦,一直安于现状到现在,对不起。” 楚欣说不出话,从胸口到喉咙间仿佛有千斤巨石堵住,又痛、又苦涩,每一次呼吸便在身体里砸出声声回响。他和翟杉屿都快坏掉了。 “我没有怪过你什么……真的。” 他怎么会怪翟杉屿,从五年前到现在,即使他与翟杉屿之间感情缺失,但Alpha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甚至现在他想要的一切,都是翟杉屿心甘情愿做他的垫脚石,帮他触碰到的。 翟杉屿的手松开了,现在是楚欣的手搭在他的手心,没有交握,没有缠绵,只是一个抽回就能立马脱离。 翟杉屿抬眼看着他,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拥抱过楚欣的脆弱。 “楚欣,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是我想回到你的活,想全力支持你的一切,想保护你,想承受你所有的眼泪。” 他的话语因为身体虚弱而说得很轻,也早已失去了以往的游刃有余,但每一个字都横冲直撞地砸进楚欣的心里,砸碎那块巨石。 就像翟杉屿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一样,楚欣也没想过会在这里听见这些话。 他偶然发现的遗书让翟杉屿乱了阵脚,他也才知道原来Alpha的王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城墙倒塌了,里面没有忠心的士兵死守到底,没有混乱的国民四散逃离,有的只有一个手捧皇冠却不愿戴上的孤独国王。 楚欣从他的手下叛逃,又将他击溃。 在楚欣沉默的这几分钟里,翟杉屿甚至感觉不到他手指的温度了。 良久,楚欣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疲惫了,他眨了眨眼,没落下的眼泪像退潮的海水,随着这段时间的各种忐忑不安消失了。 他的手仍然放在翟杉屿的掌心,选择权却完全交由自己。 “我需要考虑。” 翟杉屿怔愣一瞬,说“好”。 他也终于迎来了这一天,在得到答案之前,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他的感情是由楚欣塑造,也有可能会被楚欣摧毁的。 到那时候,翟杉屿想,他都能接受了。 第27章 不要怕 探视时间结束,医在外面催促,楚欣不得不离开了。 在他转身时,翟杉屿突然五指并拢紧紧捏住他的手,用力到让他感觉有些疼痛。 Alpha看着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期望。 楚欣错愕地任由翟杉屿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听见他轻轻地说: “去吧。” 出了病房后,楚欣找到医单独沟通,他迫切地想知道翟杉屿的具体情况。医把报告拿到他面前给他仔细分析,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四个字上无法移开了。 【腺液指标】,楚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指着这四个字问医是什么意思,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医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以往这种情况都需要亲属签字才能进行,但翟先说自己没有可以签字的人……在这种危险时分,我们可以在没有亲属知情的情况下抽取腺液。” 楚欣脱力靠在椅背上,他的腺体随着医的一字一句也开始幻痛。 翟杉屿在他来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腺液抽取。楚欣闭了闭眼,他无法想象那么粗那么长一根针要扎进翟杉屿的后颈,刺破他最脆弱的地方,那种疼痛是钻心的,能让人晕过去也不为过。 而翟杉屿说自己没有能够在同意书上签字的人。 楚欣心里已不再是唏嘘了,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心痛,心痛过后只余下一阵悲凉。 他明明不想要翟杉屿这样的,但是,他的离开好像真的使翟杉屿的身边再无一人。 只是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互相在彼此心中的分量。 “他的信息素状态不稳定,是过量使用抑制剂造成的。正常情况下,即使他没有伴侣,也应该按照药物说明书的提示合理使用抑制剂,并待在私人空间中度过易感期。显然他没有,他不遵循医嘱,频繁注射抑制剂并高强度工作,身体必然会出问题。” 医的话听得楚欣心绪不宁,他还在思考翟杉屿这两天的行程,只听见医继续道: “而且他的信息素已经达到一个很危险的阈值,都快赶上Enigma了,如果长久地积压,他的腺体负荷会太重,只能进行定期腺液抽取再搭配药物了,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您的意思是……需要他充分释放出信息素吗?” “起码这段时间他不适合继续长时间工作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待在一个不需要控制信息素的环境中,尽量避免在公共场所就留。” 楚欣神情忧虑地点点头,医看了看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与他匹配度高的Omega信息素的话,对他的病情也有一定的缓解。” 李砚见楚欣从医办公室出来,忙迎了上去,看他表情不知悲喜,李砚心里七上八下,同为Alpha,他知道翟杉屿受了多大的苦。 抽腺液的时候他是看见了的,原本神志不清的翟杉屿疼得把手上包扎好了的纱布都扯破了,伤口又渗出血,场面混乱不已。 楚欣也应该想到了,如果今天他们没有见面,或许翟杉屿的情况还不会这样糟糕。 李砚实在佩服翟杉屿的定力,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易感期狂躁的Alpha竟然都忍住了没有咬与自己紧身相贴并毫无防备的Omega。 他怕楚欣多想,于是伸手拍了拍楚欣的肩,正要出口安慰,却被Omega先打断了: “我想好了。” 还没等李砚反应过来,楚欣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翟杉屿的电话,三两声“嘟——嘟——”后,Alpha沙哑无力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 “怎么了?” “翟杉屿,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吧。” 李砚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快合不上了。要是陈昀在旁边,他一定会激动地猛拍对方的胳膊。 翟杉屿自然也难以置信,声音竟带上几分不自信:“什、什么?” “等你在研究所的观察期过了,我和你回别墅住,直到你的情况好转为止。” 楚欣的声音不算太有底气,似乎心里也没做好准备,但他停止了犹豫,语调上扬: “你不是说需要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楚欣,如果是医让你这么做的话,你可以拒绝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楚欣抿了抿唇,原本为这通电话付出鼓起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去。他太冲动了,甚至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面对翟杉屿。 回到别墅和翟杉屿住意味着一段时间的二人活,这对刚和他表白过心迹的Alpha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对他自己,也是种考验。 他和翟杉屿说自己需要考虑,要是住一起,Alpha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轻易答应了怎么办? 又要是到最后真的不合适怎么办? 楚欣不想失去,而翟杉屿也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 在他们保持缄默的一分钟里,李砚在楚欣的面前夸张地比划着。楚欣怔忪地看着他,整个世界仿佛在跟随他的口型念出声来的那一秒才恢复运转。 “不要怕……” 李砚赞许地朝Omega点点头。 楚欣又大声了些,语气温柔又坚定: “翟杉屿,不要怕。” 两天后,翟杉屿脱离了观察期,助理开车来接他,走到车前,后座车门先打开了,楚欣坐在里面,一手扶着车门把手,一手抱着一个包。 “楚老师收拾好行李了,我就把他一起接来了。”助理解释道。 翟杉屿点点头,坐进车内。在身体慢慢恢复,意识完全清醒后,翟杉屿独自躺在研究所的病床上想了很多。 他再不能找借口忽略自己对楚欣的感情。曾经的他一直觉得,楚欣只是一个可以搭伙过日子的人,即使这段婚姻双方都没有感情,他们也能把活过得平淡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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