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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比所有的皮肉之苦更加致命!沈清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他不想惹纪寒深生气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之中。他想,你别生我气,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你别生我气……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隐约听到秦叔崩溃的哭喊和纪寒深发出的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痛苦至极的嘶吼…… 总统套房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 纪寒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枯坐在黑暗的角落,周身弥漫着死寂般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沈清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画面,以及自己失控时那双完全陌生的、充满暴戾的眼睛。 每一帧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直到第三天清晨,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接着是秦叔带着疲惫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纪先生……小少爷那边……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和内腑,就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黑暗中,纪寒深紧绷如岩石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沉回了胸腔,带来一阵虚脱般的钝痛。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问出的却不是关于沈清慈的伤势,而是一个埋藏在他心底多年、如同梦魇般的问题: “秦叔……”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空洞,“当年……我爸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打死我妈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深不见底的波澜。 门外的秦叔沉默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就在纪寒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秦叔沉重而缓慢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种不忍回忆的痛苦: “纪先生……事情,其实并非完全如您所想。”秦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伤疤。 “老先生他……发病的时候,确实……失控过。对夫人……动过手。夫人身上……也时常带着伤。” 纪寒深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变得困难。 秦叔继续道,语气更加艰难: “但是……夫人最后的离去,并不是直接被老先生打死的。她是……自己吞了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惋惜和悲痛。 “夫人她……性情刚烈,又深爱着老先生。她受不了老先生发病时不认识她、将她往死里打的折磨,更受不了老先生清醒后那种痛苦懊悔、生不如死的模样……她夹在发病时的暴力和清醒后的痛苦之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是受不住了。她选择了一种……对她自己,或许也是对老先生……都算是解脱的方式。” 最后,秦叔语重心长地劝道:“纪先生,您……别太怪纪老先生。他清醒的时候,比谁都痛苦。那种明知道会伤害至亲却无法控制的感觉……是一种活生生的凌迟。他后来爱上了苏婉,是因为苏婉太像您母亲了……但是苏婉后来也……” “把集团交给您之后,他就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说是去欧洲静养,实际上……他要求您将他软禁在那座海岛上,不让他再接触任何人,何尝不是一种……对他,也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秦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纪寒深记忆中那些被刻意模糊和误解的片段。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那段日子,总是穿着高领衣服,眼神忧郁,却依旧会在父亲清醒时,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想起父亲在母亲葬礼上,那如同瞬间苍老二十岁、眼神空洞得仿佛也跟着死去了的模样。 他想起父亲后来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易怒,最终在将集团权柄交给他的那个晚上,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出的那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和“远离我”…… 原来,真相远比单纯的“打死”更加残酷。是遗传的疯病,是失控的暴力,是清醒后的无尽悔恨,是至亲之人在这种地狱般的循环中被一点点磨灭求生意志的悲剧。 他的母亲盛明烟,是被这种绝望逼死的。而他的父亲纪千帆,则被这份罪孽和无法摆脱的宿命,逼成了行尸走肉,最终被亲生儿子亲手放逐。 京城显赫的纪家,在外人眼中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却无人知晓,在这金光闪闪的招牌之下,埋藏着一脉相承的、如同诅咒般的遗传性精神病。 纪千帆有两任妻子,第一任是纪寒深的生母盛明烟,第二任是苏梦婷的母亲苏婉。她们都曾不同程度地遭受过纪千帆发病时的暴力对待。 苏梦婷的母亲苏婉在纪寒深二十二岁正式接手纪盛集团前就病逝了,苏梦婷车祸临终前将沈清慈托付给纪寒深时,可有想过,她托付的人未来差点杀了沈清慈? 纪寒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痛苦和选择,也彻底认清了自己身上流淌的、危险的血液。 他一直以来的克制、疏离,甚至对沈清慈若即若离的推开,何尝不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恐惧——恐惧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父亲那样,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 而这一次,噩梦成真了。 他差点……就亲手打死了沈清慈。 这是他第二次失控!上次他狠心跟沈清慈提分开,沈清慈以死相逼,这一次,他再提分开,沈清慈又会怎么做?
第61章 逃避和发疯 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沈清慈在一片混沌的疼痛中醒来,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浮起。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单调的灯光,浑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般剧痛,尤其是背部和大腿,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他那场不堪回首的暴行。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在病房里急切地搜寻。 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和他自己,再无他人。 没有那个他既恐惧又渴望见到的高大身影。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七天过去了。 纪寒深如同人间蒸发,没有出现,没有电话,甚至连一条简短的讯息都没有。 沈清慈从最初的茫然、身体的剧痛,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慌所吞噬。 他开始能勉强动弹时,便嘶哑着声音要求见纪寒深。 高铭枪伤没大问题,处理以后,每天都会来,带来精致的餐食和换洗衣物,态度恭敬却疏离。 面对沈清慈的追问,他总是垂下眼,用千篇一律的理由搪塞:“小少爷,纪先生去欧洲处理紧急公务了,归期未定。” “那秦叔呢?我要见秦叔!”沈清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秦叔……随纪总一同去了欧洲。”高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答案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沈清慈的血液。 恐慌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一个足以让纪寒深彻底厌弃他、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的错误! 是因为他擅自闯入了那个码头?是因为他看到了纪寒深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还是因为……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发疯。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水杯、药瓶、托盘——都被他疯狂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发疯似的编辑着一条又一条微信,从最初语无伦次的质问“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来看我?”,到后来变成卑微的乞求“纪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是绝望的哭诉“纪寒深,你不要我了吗?”“我害怕……求求你,回我一句话……” 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抛弃在这座冰冷的白色牢笼里。 巨大的绝望和被遗弃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次走上了极端。 一次,他趁护士不备,打碎了床头的玻璃杯,用锋利的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出……他被及时发现,抢救了回来。醒来后,他第一眼看向门口,依旧是空的。纪寒深没有来。 他不甘心,又一次,他挣扎着爬到窗边,嘶吼着要跳楼,逼着惊慌失措的高铭给纪寒深打电话。 电话通了,高铭急切地汇报着情况,沈清慈在那边能听到纪寒深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然后,不等高铭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那一刻,沈清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悲凉,眼泪却汹涌而出。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当“死亡”都无法再引起那个男人一丝一毫的动容时,他就真的……被彻底抛弃了。 纪寒深不要他了,是真的不要了。他所有的筹码,所有的依仗,在那个人绝对的冷漠面前,都变成了可笑的自取其辱。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瘫软在地,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回床上,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眼神空洞得吓人。 就在他心如死灰,几乎要彻底封闭自己时,一个意想之中的人出现了——他在美国读心理学时的学长,覃嘉昊。 覃嘉昊是受纪寒深之前的安排,回国负责他的心理治疗。 他看着病床上形销骨立、眼神麻木的沈清慈,没有说教,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床边,陪着他,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听着沈清慈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恐惧、委屈、和被抛弃的绝望,只是耐心地倾听,偶尔递上一杯水,或者一句温和的引导。 覃嘉昊没有评判纪寒深的行为,也没有轻易给出承诺,他只是帮助沈清慈梳理那些混乱的情绪,让他看到自己行为背后的深层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自身价值极低的认同,以及那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他告诉沈清慈,活着,首先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或许是覃嘉昊的专业和耐心起到了作用,或许是沈清慈真的已经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在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沟通后,沈清慈眼中那团疯狂燃烧的火焰终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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