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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闹了。他开始乖乖地配合医生治疗身上的伤,乖乖地按时服用覃嘉昊开出的抗抑郁药物,乖乖地接受心理疏导。 他变得异常“听话”,听话得让人心疼。只是那双曾经盛满倔强和痴迷的眼睛,如今常常望着窗外发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再追问纪寒深的下落,也不再发送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 他仿佛接受了自己被“放置”在这里的现实。 他唯一还保留的,是一个沉默的、近乎固执的念头:他要好起来,他要活着。 然后,乖乖地等。等纪寒深某一天,或许会想起他,或许会回来。 哪怕只是回来,看他一眼,或者……彻底做个了断。
第62章 等待与坚持 在覃嘉昊专业而温和的疏导下,沈清慈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也渐渐被强行压制成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死水。 他不再歇斯底里,不再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呼唤那个杳无音信的人。他开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 最直接的寄托,便是《寻迹》这档节目。 这是纪寒深给他的,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纪寒深还有着微弱联系的东西。他必须做好。 于是,在病床上,只要精神稍好一些,他就会通过视频会议和邮件处理节目组的各项事务,审阅策划案,敲定嘉宾名单,跟进前期踩点进度。 工作,成了他暂时逃离内心空洞和恐惧的唯一避难所。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沈清慈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尽管心口的位置依旧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奔赴机场,飞往节目主要拍摄地——镇江。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沈清慈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寻迹》的创作中。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奔波于镇江的古镇小巷、非遗工坊之间,事无巨细地参与每一个环节。 他变得沉默寡言,但专业、高效,对待工作近乎严苛,仿佛只有用极致的忙碌才能填满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恐慌和思念。 唯一不变的习惯是,每天入睡前,无论多晚多累,他都会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再也没有回应过的微信对话框,像写日记一样,絮絮叨叨地分享当天的所见所闻。 内容琐碎而日常,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不快的情绪宣泄: 【今天在金山寺遇到一位老法师,讲经很有意思。】 【李佳凝又和那个白敬山吵架了,跑来镇江散心,哭得稀里哗啦,我请她吃了锅盖面。】 【陆战和他女朋友决定下个月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你说我送什么好?】 【凌轩帮忙联系了文旅局,拍摄很顺利,他总开玩笑要我以身相许报答他。】 【今天试吃了镇江的醋,没有山西的烈,但回味很绵长。】 …… 一条条信息发送出去,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 但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这成了他维系与那个遥远世界、那个他无法触碰的人之间,唯一的、单向的仪式。 仿佛只要还在发送,那条无形的线就还没有彻底断掉。 在凌轩明里暗里的帮助下,节目拍摄异常顺利。 两个多月的呕心沥血,《寻迹》第一期终于圆满杀青。当喊出“收工”的那一刻,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同时向沈清慈袭来。 他没有参加剧组例行的庆功宴,也婉拒了凌轩“放松一下”的邀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订了最快一班飞回北京的机票。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结束了,该回去了!回去找他!也许……也许他已经回来了?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也许看到节目顺利完成,他会…… 怀抱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卑微的期盼,沈清慈归心似箭。 飞机落地北京时,已是华灯初上。他连行李都顾不上仔细安置,打了车直奔那个他离开了三个多月、魂牵梦绕的地方——西山别墅18号。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远远看到那栋掩映在树木中的、气派而安静的别墅轮廓时,沈清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付了车钱,几乎是跑着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指,输入指纹,指尖带着微颤,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齐婶很高兴地出来迎接他,沈清慈颤抖着问她:“纪先生回来了吗?” 齐婶摇头:“纪先生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过了……” 沈清慈僵在门口,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 纪寒深没有回来。 他不仅没有去医院看他,甚至……连家也没有回。 沈清慈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三个多月来强行筑起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自我欺骗……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个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空无一人的别墅玄关,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齐婶看着他,想安慰,却不懂怎么说。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在忙碌和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沈清慈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寻迹》的后期制作,试图用工作麻痹每一根思念和不安的神经。 他依旧每天给那个沉寂的号码发着琐碎的日常,如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树洞倾诉,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这天下午,他正在剪辑室旁边的茶水间泡咖啡,隐约听到两个同事低声交谈: “听说没?纪先生今天回公司了,正在顶楼开股东大会呢!” “真的?好久没见到纪总了……” “哐当——!” 沈清慈手中的咖啡杯猛地脱手,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般僵在原地,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开始疯狂擂鼓!他回来了?!纪寒深回来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茶水间,无视身后同事惊愕的目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电梯厅,疯狂地按着上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闪身进去,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数字。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间熟悉的、象征着集团权力核心的最大会议室门口,却被纪寒深的贴身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了下来。 “沈先生,纪先生正在开会,请您稍等。” 沈清慈没有硬闯,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他像一尊雕塑般,直挺挺地站在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掌心全是冷汗,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三个小时,他就在那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仿佛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终于,会议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股东们陆续走出,看到门外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的沈清慈,都投来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沈清慈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的目光穿越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被高管们簇拥着的高大身影——纪寒深。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墨色高定西装,神色冷峻,正侧头听着身边人的汇报,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不容侵犯的威压。 仿佛感应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纪寒深脚步微顿,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与沈清慈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眼,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清慈所有的勇气和伪装。 他再也控制不住,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猛地拨开人群,冲到了纪寒深的面前! 高铭反应极快,立刻示意其他高管和股东先行离开,并清空了整个会议室。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空旷奢华的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空气中几乎凝滞的、沉重的呼吸声。
第63章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清慈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眼神也更加冰冷,但确确实实是他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纪寒深。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够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个缠绕了他十几年、让他恐惧到夜不能寐的问题,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以后……你是不是……都不要我了?”问出这句话,仿佛用掉了他一生的力气。 从十岁那年,被带到这个冷漠又强大的男人面前,他就活在一种巨大的不安中。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纪寒深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浮木和热源。 他一边依赖着这份温暖,一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失去。 他早知道这份收留是出于“好心”或“责任”,总有一天会被厌倦、被抛弃。 十八岁那年,他被一言不发地送往美国,恐惧成真。 二十三岁,他拼尽全力回来,用尽各种方式,甚至不惜作践自己,只想留住这份温暖。 可现在……噩梦似乎又要重演了。 纪寒深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这沉默,在沈清慈看来,就是默认。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吞没!纪寒深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西山的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我不要——!”沈清慈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哀鸣!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令人心惊。 他这一生,何曾如此卑微过?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头。 可此刻,他跪在纪寒深脚下,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纪寒深熨帖的西装裤管,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仰起头,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恐惧和卑微的乞求,语无伦次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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