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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慈，你应该知道……小寒身上，带着我们纪家那种遗传病吧。” 他用了“小寒”这个极其陌生的昵称，让沈清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指的是纪寒深。 沈清慈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将是纪家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 “六叔，” 沈清慈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底、让他恐惧不安的问题，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纪寒深的父亲……他，还在世吗？” 他紧紧盯着纪万山，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提前读出答案，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纪万山凝视着他，目光复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还在。但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生不如死。” “哐当！” 沈清慈手一抖，茶杯差点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四肢冰凉。 纪万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或者说，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继续用平静却残忍的语调，揭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纪千帆，也就是小寒的父亲，有过两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小寒的亲生母亲，叫盛明烟。她是个很温柔也很勇敢的女人，非常爱千帆。但是，千帆的病……发作起来毫无征兆。每次发病，他都会失控，对明烟拳打脚踢，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可第二天清醒过来，他又会悔恨不已，痛苦得恨不得杀了自己。明烟……她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在小寒还很小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沈清慈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无法想象，纪寒深的童年，是在怎样一种阴影下度过的。 “后来，” 纪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千帆娶了第二任妻子，就是你现在那个继母苏梦婷的亲生母亲，苏青。结果……也是一样。苏青嫁过来没多久，也受不了千帆发病时的虐打，郁郁寡欢，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沈清慈粗重的呼吸声。他仿佛能看到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纪千帆的暴力下痛苦挣扎、最终香消玉殒的画面。 而纪寒深……他是在怎样一种地狱般的环境里长大的？ “现在，” 纪万山最后说道，“千帆被小寒用强硬手段软禁在海外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看护，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罢了。对他，对所有人来说，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故事讲完了，纪万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清慈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审视，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清慈，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唬你。我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真心地问你一句：潜伏在纪寒深身体里的那个暴戾的、可能随时会爆发的恶魔，你是知道的。他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家族遗传。这样的他……这样一个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人，真的还值得你……押上自己的一辈子，去追随吗？为了他，赌上你的一生，甚至可能是……你的性命和尊严，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清慈的心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机械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需要平复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心痛。 良久，沈清慈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纪万山。他的眼圈是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六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不用这样试探我。”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继续说道：“没有纪寒深，我沈清慈，一刻都活不下去。您可能觉得我疯了，但这是事实。他把我送去美国那五年，我人是活着的，吃饭、睡觉、上学……但我的心是死的，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誓言： “他疯，我就陪着他一起疯！他如果控制不住，要下地狱，我就陪他一起跳下去！他死……我绝不会独活！我会追随他而去！这就是我的态度，从来都没变过！” 他看着纪万山震惊的眼神，甚至露出一个带着泪意的、凄然的微笑：“不瞒您说，我早就签好了遗产捐赠协议。纪寒深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他给我的盛纪集团股份、那些房产、基金……都在协议里。协议生效的条件只有一个——我死亡。也就是说，他死的那天，就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那份捐赠协议生效的日子。我早就……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了。” 话音落下，茶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纪万山彻底震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看似柔弱的男孩，听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狂、最决绝的话。那份义无反顾的痴狂，那种与爱人同生共死的偏执，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 这世界……真的是疯了！ 不，是这两个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纠缠至死，为彼此疯魔！ 纪万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缓缓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任何劝诫、任何理性的分析，在这份焚心蚀骨、以生死为契的感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原本是想让沈清慈知难而退，至少是清醒地做出选择。可现在他才明白，沈清慈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单行道，路的尽头，只能是纪寒深，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场谈话，没有赢家，只有两个被命运的枷锁紧紧捆绑、在爱与绝望的深渊边缘相拥起舞的灵魂。 而纪万山，作为一个旁观者，除了沉默和一声叹息，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顾燃感慨，幸好自己当时只是一个远房的私生子，也没有遗传到纪家的精神病，不然，估计他也会发疯！
第88章 我一直都在 今天下班，纪寒深没有陪他一起回去，来接他的司机换了一个。沈清慈看着车子在外环绕了一圈之后，还没沿着家的方向驶去，有点疑惑。司机看出了他的疑问：“沈先生，这是纪先生的意思……”要不是这辆车是他熟悉的车子，沈清慈都要怀疑自己被绑架了。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西山别墅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清慈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下了车。司机没有多言，只是恭敬地目送他。 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往日里，即使纪寒深晚归，也总会有一盏灯为他亮着。这种反常的死寂，让沈清慈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纪寒深是不是出事了？司机故意在路上拖延时间，是为了…… “纪寒深！” 他脱口喊出，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轻响，不是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温暖柔和的光芒，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打亮了他面前的一片区域！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客厅、楼梯、走廊……整栋别墅的灯光次第亮起，却不是日常照明，而是精心布置过的、如梦似幻的暖黄色调光带和星星点点的串灯！ 沈清慈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眯了眯眼，待他适应后，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从门口开始，一条用鲜红玫瑰花瓣铺就的、约一米宽的长方形“花路”，一直延伸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花路两侧，装饰着细小的彩灯和晶莹的玻璃烛台，烛火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童话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玫瑰馥郁的香气。 原来……不是出事。是惊喜。 沈清慈高高悬起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激动、期待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涌了上来！他瞬间明白了！这阵仗……这氛围…… 他用手捂住因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沿着那条仿佛通往幸福的玫瑰花路，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二楼。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踏上二楼的平台，玫瑰花路到了尽头。他站在扶梯边，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时，一阵悠扬舒缓的钢琴曲悄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面向中空客厅的那面巨大墙壁。 下一刻，墙壁上突然亮起，开始放映影像！整面墙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 画面镜头像是监控录像的视角。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眼神怯生生的男孩，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高大冷峻的青年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青年的衣角。 青年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停下来，递给了男孩一块精致的蛋糕。男孩接过蛋糕，抬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那是十岁的沈清慈！ 而那个青年，正是年轻了许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锐利的纪寒深！ 沈清慈的呼吸一窒！ 画面切换。男孩长大了一些，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纪寒深坐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却拿着指甲钳，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地，在给男孩剪指甲。 又一幕：男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古董花瓶，吓得小脸煞白。纪寒深面色铁青，罚他面壁思过。夜深了，男孩又累又怕，靠着墙壁睡着了。纪寒深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却还是弯腰，轻手轻脚地将男孩抱了起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画面不断流转，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记录着沈清慈从童年到少年的成长轨迹。纪寒深带他去骑马，他在马背上吓得尖叫，纪寒深在他身后稳稳护着；带他去蹦极，他死死抱着纪寒深不撒手；去雪山滑雪，他摔得七荤八素，纪寒深一边骂他笨一边把他拉起来……每一个重要的、成长的瞬间，纪寒深都在！那个看似冷漠、不耐烦的男人，用他独特的方式，参与了沈清慈整个青春期的塑造。 最后，画面定格在沈清慈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捧着亲手做的、歪歪扭扭的蛋糕，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爱慕，对纪寒深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然后，是纪寒深冰冷地推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画面并没有结束，镜头切换到了纪寒深独自一人，坐在深夜的阳台上，脚下是一地的烟头，他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萧索落寞，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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