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儿!我在楼下了,开门!” 沈见一愣:“谁家楼下?” “陈迟家啊!我带了酒,今晚咱们仨喝——” “我搬回来了。”沈见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啥?” “我搬回自己这儿了,就前几天。” “我靠...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陈朋拎着塑料袋啤酒哐哐敲门,进门后他四处打量:“你这地方……单身汉标配。” 沈见没理他,递过去一罐啤酒,两人在地板上坐下。 陈朋咕咚喝了一大口:“爽!你这儿比陈迟那儿自在多了。” 沈见笑了笑。 “话说,”陈朋看着他,“你真搬回来了?陈迟知道?” “知道。” “他没说什么?” “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好。” 陈朋盯着他几秒,摇摇头:“你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喝到第三罐,陈朋忽然不说话了,盯着空易拉罐看了很久。 “见儿。”他声音低了些,“上次跟你聊完……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妈的事,还有你。” 沈见握着啤酒罐的手顿了顿。 “我越想越不得劲。”陈朋抬起头,“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应该……早就不被你妈困住了。” 沈见没说话,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其实,”过了很久沈见才开口,“我没觉得被她困住。” 陈朋看向他。 “我后来想想,”沈见声音平静,“她做得……也挺公平的。” “公平?”陈朋皱眉,“哪儿公平了?”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我那么多年,没过过好日子。后来遇到那个叔叔,条件好,能给她好生活。她想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陈朋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想让叔叔知道有我,怕影响新家庭。所以断了联系,给一笔钱,不拖泥带水。” “沈见。”陈朋打断他,声音压着火,“你他妈在说什么?” 然后他把易拉罐重重地放在地上。 “公平?公平个屁!她要是公平,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弟是她儿子,你不是吗?她过好日子去了,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这他妈的叫公平?!” 沈见看着陈朋激动发红的脸,没说话。 “你知道我最气什么吗?”陈朋盯着他,“我气你到现在还在替她找理由!还在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我没有——” “你有!”陈朋站起来,走两步又转回来,“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留下,不值得被爱——所以你不敢接受陈迟,不敢让自己依赖任何人,因为你怕哪天他们发现你其实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就像你妈当年一样,转身就走!” 沈见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因为陈朋说的,是对的。 “见儿,”陈朋声音低下来,带着罕见的认真,“你妈当年走,不是你的错。是她错了!她选了轻松的路,把你扔下,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 沈见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捏得微微变形。 “可是陈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干,“我这样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 “什么叫该怎么走?” “就是……”沈见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有些发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学着……像别人一样,去接受,去相信,去让自己需要一个人。” 陈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见,”陈朋说,“你傻不傻?” 沈见愣住。 “谁天生下来就会这些?”陈朋重新坐下,拿起新啤酒,“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谈恋爱是这样,过日子也是这样。” 他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一点,毫不在意地擦掉。 “你怕习惯有人陪,然后突然没了,那你就先试着习惯今天有人陪,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怕自己配不上陈迟?那他妈是陈迟该考虑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他要是觉得你配不上,当初就不会开这个口。” 沈见沉默着。 “而且,”陈朋转头看他,“你真以为陈迟不知道你这些破事儿?他不知道你妈的事?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他知道,但他还是喜欢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眼里,你那些你以为的不值得,根本不是问题。” 窗外传来隐约雷声,似乎又要下雨了。 沈见闭上眼睛,啤酒罐冰凉,但心里却慢慢涌起温热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我连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都不会。” “那就学啊。”陈朋说得理所当然,“陈迟不是在教你吗?他等你,给你空间,但不走远,这就是在教你。你慢慢学,一次学一点,学不会就再来。” 沈见看着他:“你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难。”陈朋笑了,“是你把它想难了。” 两人又坐一会儿,喝完剩下的啤酒,已经十点多了,陈朋打哈欠:“不行了,明天上班,走了。” 沈见送到门口。 “见儿。”陈朋停下回头,“别想太多,跟着感觉走,错了就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陈朋走了。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沈见关上门,回到客厅,空啤酒罐散一地,他收拾干净扔垃圾桶。 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在路灯光晕里像一层纱。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陈:下雨了,关好窗。】 沈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打字:【嗯,你也是。】 发出去后,手指悬停一会儿,又打:【陈迟。】 几乎秒回:【嗯?】 沈见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有些快。删掉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没事,早点休息。】 过了一分钟,消息过来:【你也是,晚安。】 沈见放下手机,靠在窗边,雨声渐大,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他想起赵小雨的眼神,想起陈朋说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时的表情,想起陈迟站在江边说我喜欢你时的侧脸。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交错,最后慢慢沉淀。 窗外的梧城笼罩在夜雨里,空气潮湿温暖,带着初夏将至的气息。 第56章 梧城的夏(2) 雨后的梧城彻底放晴了。 一连几天都是好天气,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被晒干了,换成初夏特有的气息。 沈见在家里又待了两天。 他没什么事做,就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擦窗户,拖地板,整理书架。收拾到一半时,他从书桌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深色的丝绒袋子。 袋子很轻。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 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磨砂处理,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见记得很清楚,除夕夜,陈迟递给他这个袋子,说是“随手买的,用不上”。 他当时捏着袋子,手心出汗,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赠与。 后来案子忙起来,他就把这事忘了。 袖扣一直躺在抽屉里,没打开过,更没戴过。 现在案子结了,闲下来了,这对袖扣又出现在眼前。 沈见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袋子重新合上,放回抽屉。 下午三点,沈见出门了。 他没什么目的地,只是觉得该出去走走,在家闷了快一周,再待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街上人不多。 工作日午后,大多数人还在上班或上课。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中心商圈,沈见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走了进去。 冷气开得很足。 他漫无目的地在一楼逛,脚步在钟表店的玻璃橱窗前停住了。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手表,沈见对表没什么研究,只是看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块表。 设计很简单,黑色表盘,银色表带,没有多余装饰,表盘上只有最基本的时标和指针。 沈见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陈迟手腕上戴的那块表。 也是黑色表盘,银色表带,款式和眼前这块有点像。陈迟戴表时总是戴在左手,表带调节得刚好,沈见注意过几次——在陈迟开车时,在他倒水时,在他签文件时。 手腕抬起又放下,表盘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该回礼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清晰而明确。 陈迟送了他袖扣,他该回礼。 这是礼节,沈见这样告诉自己。 他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那家钟表店门口。这次他没在橱窗前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店员迎上来:“先生,想看哪款?” 沈见指了指橱窗里那块黑色表盘的表。 “这款吗?”店员取出表,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设计很经典。” 沈见拿起表。 比想象中重一些,表带是金属的,触感冰凉。 “能试戴吗?” “当然可以。” 沈见把手表戴在左手腕上,表带有点松,店员帮他调节了长度。 他抬起手看了看。 黑色表盘衬得皮肤更白,银色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光。 “很适合您。”店员说。 沈见没说话。 他看着手腕上的表,脑子里想的却是这表戴在陈迟手腕上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更好看。 “先生?”店员轻声提醒。 沈见回过神:“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数字,不算便宜,但也没到天文数字。 沈见沉默了几秒。 “包起来吧。”他说。 刷卡,签字,拿单据。 店员把手表装进深蓝色的礼盒,又套上纸袋,双手递给沈见。 沈见拎着纸袋走出店门,袋子不重,但他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回礼。 只是回礼。 他重复着这句话。 走出商场时已是傍晚。沈见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和人流,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陈朋,拿出来看,却是陈迟。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接起来:“喂?” “在哪?”陈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市中心。”沈见说,“怎么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