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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压力，自己说了算。 听起来很好，也让人害怕。 手机震了。 陈迟发来的消息：【和周律师聊得怎么样？】 沈见打字：【刚结束，聊得很好。】 【在哪？我去接你。】 沈见犹豫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回去。】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几秒后，陈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 “我在附近。”陈迟说，“研发中心那边场地今天初步验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沈见握着手机，手指收紧：“……现在？” “嗯，就在开发区，离你不远。” 沈见沉默了几秒：“……好。” “定位发我。” 十分钟后，陈迟的车停在路边。沈见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指有点抖。 “周律师人不错。”陈迟一边开车一边说，“他当初创业的时候，我也帮过一点忙。” “嗯。”沈见应了一声，“他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 “还没想好。”沈见看着窗外，“再看看吧。” 车子开出城区，往开发区方向去。 路两边渐渐空旷起来，厂房和工地多了起来。陈迟说的研发中心在一片新建的园区里，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已经封顶，外面围着绿色的防护网。 陈迟把车停在工地门口，和保安打了声招呼。两人下车，戴上安全帽。 “这边是主楼，办公区。”陈迟边走边介绍，“那边是实验室，设备下个月进场。” 工地里还有工人在施工，电钻声、敲打声不绝于耳。沈见跟着陈迟，穿过堆满材料的通道，爬上还在装修的楼梯。 三楼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园区的轮廓。 “挺大的。”沈见说。 “嗯。”陈迟站在窗边，“第一期先用这两栋，后面还有二期。” 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沈见看着陈迟的侧脸，他正看着窗外，表情很专注。 “合同我看了一半。”沈见开口，“没什么大问题，有几个条款可能需要调整。” “好。”陈迟转过头，“不急，你慢慢看。” “劳务协议里的竞业禁止条款，”沈见继续说，“范围定得太宽，可能无效。还有设备采购的验收标准，写得不够细。” 陈迟点点头：“你整理个修改意见给我。” “嗯。” 两人又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工人们收工的声音，工具碰撞，人声嘈杂。 “沈见。”陈迟忽然叫他。 “嗯？” “如果……”陈迟顿了顿，“如果你决定自己开事务所，这边的工作，可以一直给你。” 沈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迟看着他，“研发中心这边长期需要法律顾问。你可以接，算固定业务。” 沈见喉咙发紧：“这算是……照顾吗？” “不算。”陈迟说得很直接，“我需要靠谱的律师，你需要稳定的案源。双赢。” 沈见没说话。 他知道陈迟说得对，但又觉得不对。 这种双赢里，有多少是真正的业务需求，有多少是别的，他分不清。 “走吧。”陈迟说，“天快黑了。” 两人下楼，走出工地。 夕阳已经落下一半，天边是深深的橘红色。 坐进车里，陈迟没立刻发动。 车内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见。”陈迟开口。 沈见转过头。 “你不需要把每件事都想得那么复杂。”陈迟说，“工作就是工作，朋友就是朋友。我愿意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不是因为你需要被可怜。” 沈见的手指蜷缩起来。 他知道陈迟在说什么，但又怕自己理解错了。 “我没有……” “你有。”陈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总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出于同情或者别的什么。不是的，沈见，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想对你好，这很正常。” 沈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有些起皮，他无意识地抠着。 “陈迟。”他声音很轻。 “嗯？” “你那天说……喜欢我。”沈见说完这句话，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嗯。”陈迟应了一声，没有回避。 “为什么？”沈见抬起头，看着他，“我……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沈见愣住。 “喜欢一个人，非要理由吗？”陈迟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高中的时候你就不一样，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后来再见面，你还是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明明很难，却从不抱怨。” 沈见的心脏跳得很快。 “所以我帮你，不是可怜你。”陈迟说，“是欣赏你。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别的。” 车里彻底暗下来了。 路灯还没亮，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沈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像个拧死的结，越是想解开，越是缠得紧。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陈迟说，“我说过，我等。” “可是……”沈见的声音有些抖，“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就慢慢来。”陈迟的语气很温和，“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起工作，偶尔吃饭。你想保持距离，我就保持距离，你想靠近一点，我就靠近一点，节奏你来定。” 沈见看着陈迟，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这不公平。”沈见说。 “什么不公平？” “对你。”沈见低下头，“你在等我，但我……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陈迟笑了，笑声很轻。 “沈见，”他说，“喜欢看日出的人，不会因为夜晚太漫长就不看了，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 沈见没说话。 他感觉眼眶有点热，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灯在这时齐齐亮起，整条路瞬间被暖黄的光笼罩。 陈迟发动了车子：“送你回去。” 车子驶入夜色。 沈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光影。脑子里很乱，陈迟的话在反复回响。 喜欢一个人，非要理由吗？ 节奏你来定。 喜欢看日出的人，不会因为夜晚太漫长，就不看了。 沈见闭上眼，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未知，后退一步是安全。 可这么多年，他一直待在安全区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以前种种越过“朋友”界限的行为，是因为有“朋友”这个保障，沈见不需要为行为做解释，因为那是朋友。而高中的暗恋是安全的，因为沈见从没想过让陈迟来回应什么。 但现在，陈迟将保障撕开、将回应直白地说出，他才终于开始不知所措。 他忽然想起赵小雨说“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时的眼神。 那么坚定，那么亮。 像他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沈见睁开眼，解安全带。 “沈见。”陈迟叫住他。 沈见转过头。 “明天晚上，”陈迟说，“要不要一起吃饭？就我们俩。” 沈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我六点来接你。” “嗯。” 沈见下车，站在路边。陈迟的车没有立刻开走，车窗降下来。 “上去吧。”陈迟说。 沈见点点头，转身走向单元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迟还看着他。 沈见挥了挥手，很小幅度的动作。然后他推门进去，没有再回头。 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 沈见慢慢走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回到家里，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楼下，陈迟的车还停在那里，亮着双闪。 手机震了一下。 陈迟发来的消息，他说：明天见。 沈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明天见。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个结还在心里，揪得紧紧的。 但也许...也许可以试着，一点一点，慢慢解开。 第58章 梧城的夏（4） 第二天，沈见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凌晨三点醒了一次，四点又醒了一次，最后干脆不睡了，坐在沙发上等到天亮。 六点半，他洗了个澡。 出来后，沈见擦干头发，打开衣柜。 衣服不多，大多是衬衫和长裤，颜色以灰、黑、蓝为主。 沈见的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上。这件是他去年生日时买的，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挂着。 穿这个会不会太刻意？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衬衫拿了出来。又选了条黑色的长裤，最简单的款式。 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 衬衫的领口有点硬，硌着脖子，他松了松最上面的扣子，又觉得太随意，重新系好。 手机响了，是陈朋。 “见儿！晚上出来喝酒？别闷着了！” 沈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今晚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比兄弟还重要？”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约会？”陈朋试探着问。 沈见没承认也没否认：“就吃个饭。” “跟陈迟？” “嗯。” 陈朋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见儿，开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见说得很急，“就是……普通吃饭。” “普通吃饭你紧张个屁。”陈朋笑了，“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好好吃，记得回来汇报战况。” 挂了电话，沈见看着手机屏幕。陈朋那句开窍了在脑子里转。 他不是开窍，他是害怕。 一整个白天，沈见都坐立不安。 他把研发中心的合同又看了一遍，整理了修改意见，发给陈迟。邮件写得很正式，用了敬语，结尾还加了祝工作顺利。 陈迟很快回复：【好，晚上见。】 就四个字。 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读出来。 下午四点，他开始看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昨天的。 他喝了一口，又吐回水池里。 该准备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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