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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的吻没有加深，只是这样贴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给予什么。 一个纯粹的、不带侵略性的触碰。 过了几秒，陈迟退开了。 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黑暗中，沈见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涩的。”陈迟说，声音很低，带着点温柔的笑意，“眼泪的味道。” 沈见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陈迟的手从他脸颊上移开，转而握住他的手。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明天……”沈见终于找回了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怎么了？” “明天晚上，”沈见说，“我请你吃饭，这次我请。” 陈迟笑了：“好。” “那……晚安。” “晚安。” 陈迟松开了手，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黑暗中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下楼。 沈见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沙发边坐下。黑暗中，他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和眼泪的涩。 他想，这就是开始吗？ 一个带着泪味的、小心翼翼的吻。 他会跑吗？会怕吗？ 大概会。 但陈迟说，慢一点没关系。 他说，我拉着你。 沈见靠在沙发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那个死结还在心里，但好像，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第59章 梧城的夏（5） 沈见在沙发上坐到凌晨。 天快亮时他才挪到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倒带昨晚那个吻——陈迟的呼吸，额头的温度，嘴唇上那点湿润的触感，还有那句“是涩的”。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了，什么也摸不出来。 六点半，手机震动。 沈见拿起来看，是陈迟发的消息：【醒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该回什么？说醒了，还是没醒？说昨晚没睡好，还是说睡得不错？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吵醒你了？”陈迟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背景有咖啡机的声音。 “没，早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昨晚睡得好吗？”陈迟问。 沈见抿了抿嘴唇：“……还行。” 其实一点也不好。 但他说不出口。 陈迟没追问，只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看合同，还有……”沈见顿了顿，“想想事务所的事。” “嗯。”陈迟应了一声，“我上午有个会，下午去工地。晚上……” 他停住了，等沈见接话。 沈见喉咙发紧。 他知道陈迟在等什么——昨晚他说了“明天我请你吃饭”。 “晚上，”沈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还在那家泰国菜？” “好。”陈迟说，“六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顺路。” 又是顺路。 沈见没再坚持。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色渐亮，鸟开始叫。 他起身去洗澡，水有点烫，冲在皮肤上发红。他低头看着水流，想起昨晚陈迟手指的温度。 擦干头发出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朋。 “见儿！战况如何！”陈朋的声音充满活力。 沈见把手机拿远了点：“什么战况。” “装傻！”陈朋嚷嚷，“昨晚啊！吃饭啊！跟陈迟啊！” “……就吃饭。” “就吃饭？”陈朋不信，“吃饭能吃到现在才回我消息？我昨晚等你到十二点！” 沈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早起遛狗的人。 “陈朋。”他说。 “嗯？” “如果……”沈见顿了顿，“如果一个人说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见儿，”陈朋的声音难得正经，“陈迟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放屁。”陈朋说，“你上次这么问我，还是高二你妈走的时候。你说如果一个人说爱你，但又不要你了，怎么办。” 沈见握紧了手机。 “那不一样。”他说。 “是不一样。”陈朋说，“你妈是亲妈，陈迟是喜欢你的人。但你问的问题本质是一样的。” 沈见没说话。 “但我跟你说实话，”陈朋继续说，“陈迟那人，我虽然跟他不太熟，但看他这些年……他要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早得到了。他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在你最惨的时候才出现。” “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你说最惨的时候，”沈见问，“什么意思？” 陈朋那边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见儿，”他声音含糊了些，“总之你信我，陈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冲着什么来的人。”陈朋说，“他要真是，你早被他拿下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见还想问，陈朋那边传来别人叫他的声音。 “我得去开会了，”陈朋急匆匆说，“晚上再聊！” 电话挂了。 陈朋那句“最惨的时候”在脑子里转。 什么是最惨的时候？ 陈迟那时候在哪儿？ 他想起同学会重逢，陈迟说好久不见，语气那么平常，就像昨天才见过。 中午他煮了面，吃了几口就放下。手机安安静静，陈迟没再发消息。 下午两点，沈见起身换衣服。他需要出去走走。 刚走到楼下，手机震了。 是赵小雨。 “沈律师，”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您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学校要开家长会，”赵小雨说，“妈妈身体还没完全好，爸爸……爸爸没空。” 沈见握紧手机：“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四点。”赵小雨小声说，“我知道您忙，但……” “在哪个学校？” “七中。” 沈见看了眼时间：“我三点五十到校门口。” “真的吗？”赵小雨声音亮了些，“谢谢沈律师！” 挂了电话，沈见去开车。 车子停在小区里，落了层灰。 家长会四点开始，沈见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赵小雨等在传达室门口，看见他，跑过来。 “沈律师！” 沈见打量她。 校服洗得很干净，马尾扎得整齐，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最近睡得好吗？”沈见问。 赵小雨点点头：“还好。妈妈好多了，能自己做饭了。” 两人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贴着学生的作品，水彩画、书法、手抄报。沈见在一幅画前停下——画的是夜晚的街道，路灯下有个小小的背影。 “这是我们班同学画的。”赵小雨说，“老师说很有感觉。” 沈见看着那个背影，没说话。 教室里，沈见坐在赵小雨的座位上，桌子有点小，他腿伸不开。 “赵小雨最近进步很大，”老师说，“尤其是数学，上次测验进了班级前十。” 沈见转头看窗外。 赵小雨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教室，在看宣传栏。 家长会开了一个小时。 结束后，沈见去找班主任单独聊。 “赵小雨家里的事，学校大概知道一些。”老师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有时候太懂事了，反而让人担心。” “担心什么？” “她从来不跟同学说自己家的事，也不抱怨。”老师说。 沈见沉默。 老师看着他，“您是她的……？” “代理律师。”沈见说，“她父亲的案子，我办的。” 老师点点头：“那孩子跟我提过，她说以后想当律师，像您一样。” 沈见喉咙发紧。 “是好事。”老师说，“有目标，就有动力。但您有空的话，可以多跟她聊聊。她这个年纪，不该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从学校出来，天阴了。 要下雨的样子。 赵小雨送沈见到校门口。 “沈律师，”她忽然说，“您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沈见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您眼睛有点红。”赵小雨说，“跟我爸爸以前一样，他晚上睡不着，早上眼睛就红。” 沈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谢您今天能来。”赵小雨认真地说，“其实我知道，您已经很累了。” 沈见看着她。 “陈叔叔跟我说过，”赵小雨说，“他说您是个很好的人，但有时候太好，会累。” 沈见心脏猛地一跳：“陈叔叔？” “嗯。”赵小雨点头，“他来看妈妈的时候说的。他说您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这样不好。”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赵小雨想了想，“他说希望您能多为自己想想。” 雨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到家时快六点了。 手机上有陈迟的未读消息：【我出发了，二十分钟后到。】 沈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今天有点累，能不能改天？】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几秒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状态持续了一会儿，停住，又出现。 最后回复过来：【好，你好好休息。】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坚持，没有不高兴。 沈见看着那六个字，心里突然空了一下。他 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倒水。 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见拿起来看。 陈迟发来的：【雨大，关好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沈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钥匙，出门。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沈见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时，雨正大。 他没带伞，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陈迟站在雨里。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车边。 雨点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密的水雾。看见沈见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伞面微微倾向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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