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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大着胆子又给赵怀瑾夹了一片笋,只见赵怀瑾依然面色如常地吃了下去。 真是不同寻常。 乔远忽然又看到,赵怀瑾额头上竟然沁出薄薄的细汗。 不知道赵怀瑾是不是喝药的缘故,常年体质偏寒。 一直以来,都是乔远被热的满头大汗,赵怀瑾冷冷地嫌弃他,仿佛流汗是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 所以如今看到赵怀瑾竟然冒汗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难道赵怀瑾是紧张吗?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乔远靠近了一点,低下头,恰好可以看到赵怀瑾另一只放在桌子下的手,竟然一直紧紧攥着腿上的布料,弄成皱巴巴的一团。 赵怀瑾绝对是在紧张。 “少爷,奴才给您擦擦汗吧。”乔远试探着伸出手。 却被赵怀瑾不耐烦地阻止,“你一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我能不热吗?” 果然是将一切错误归咎于他人的大少爷啊,乔远笑道:“是奴才的不对,给您扇扇风。” 赵怀瑾瞪圆双眼,“既然知道不对,你竟敢还笑。” 乔远收住了笑容,一脸忏悔的模样,“奴才不笑了。” 赵怀瑾转过脸去,“谁管你笑不笑。”云淡风轻的状态终于维持不住了,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吩咐道:“让丁公公进来吧。” 丁公公不急不慢地开口,“瑾哥儿,将军和夫人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赵怀瑾终于开口道:“推我走吧。” 丁公公才瘸着腿走过来,接过轮椅,乔远还是如同往常一般默默跟在身后。 直到被人抬到室外,赵怀瑾才忽然回头,对乔远说道:“你不准跟着,就留在这里。” 这完全不符合乔远的预期,他还等着了了大师慧眼如炬,替他找到回家的方法呢。 他急忙道:“少爷,奴才担心您,也想跟着去。” 赵怀瑾语气却十分嘲弄,似乎又带有隐隐的怒气,“担心我?不知道我何处让你担心?” 乔远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嗫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陛下让了了大师寻药,并非密而不发的。底下的人对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但谁也没这个胆子敢来赵怀瑾这里嚼舌根。 所以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又耽误了片刻,丁公公尖刀般的眼神刺向乔远,“你既是担心主子,就跪在院内为瑾哥儿祈福,也算聊表心意。” 丁公公自然有资格替赵怀瑾处置人,乔远只好接受惩罚。 可是没跪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个小厮跑过来说,少爷让他起来,将带来的书好好收起来。 乔远一瘸一拐地走进赵怀瑾的内室,果然看见桌子上、地上、甚至床上乱七八糟都是零散的书。 真是不知道赵怀瑾是看书,还是睡书。 乔远先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随意地翻了翻,从头到尾竟然发现好几处笔记。 这足以证明赵怀瑾最起码是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乔远辨认着字迹,这些笔记倒不是什么引经据典,都是直白浅陋的表达,比如说,从开始的“真没意思”“无稽之谈”到中间的“倒有几分道理”,到最后的“他们在战场也会面临如此危险吗?” 这似乎看到了赵怀瑾的心路历程。 乔远又捡起其他的,接着翻阅,几乎是每一本书上都有零零散散的笔记,而且内容也越来越认真,虽然有感而发,倒也算得到有几分见解。 书桌上有一根燃烧了大半的蜡烛,蜡油顺着蜡烛落到桌面,形成了一片乳白色的底座。 乔远若有所思。 赵怀瑾让他来收拾这些书,是不是觉得他看不懂字,所以才敢放心啊? 不过赵怀瑾是哪有时间看书的呢? 每次等赵怀瑾打发乔远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只剩下丁公公一人伺候,或许对于赵怀瑾来说,已经没有外人,他才会真的静下心来看书。 乔远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发现,剥开赵怀瑾阴晴不定的脾气,他真的是一个极其别捏的小孩。 通常是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在意的要死。 要看书就看书呗,非要在大晚上看。本来就不能走路,要是看书把眼睛给看瞎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约一个时辰,赵怀瑾就回来了,此时是另一个小厮推着赵怀瑾,而丁公公则是小心地捧着一个盒子。 乔远大喜,那个盒子里难道就是了了大师找回来的神药吗?那赵怀瑾以后岂不是可以站起来了吗? 可是他的视线慢慢落到赵怀瑾脸上,发现赵怀瑾没有高兴的样子,丁公公也是阴沉沉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直至傍晚时分,将军和孙惠娘一同进入了赵怀瑾屋内,乔远这类闲杂人等一概被撵出来,只能候在门外,听到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很快孙惠娘就红着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想要拉住她的大将军。 哪怕乔远进去伺候,只见赵怀瑾披头散发,将能砸的东西通通砸了一个遍。 乔远自然是不敢说话,惹得赵怀瑾气的。 最后还是丁公公好不容易安抚赵怀瑾的情绪。 那看来了了大师多半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乔远也只能唏嘘一番,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他也会有隐隐担心,赵怀瑾如果真的永远也站不起来,那会不会心理越来越扭曲啊。 与赵怀瑾这么久的相处,乔远慢慢觉得赵怀瑾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坏,或者说坏的没有那么彻底,大体可以归咎成加强版的熊孩子,如果有人耐心教导,或许会将这颗小树苗掰直。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腿永远也站不起来,那么赵怀瑾或许会暴躁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是给他了一场希望,又让他落空,这简直是最沉重的打击。 难怪呢?在寺庙这几天,乔远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是自己拿捏住了赵怀瑾的脾气,没准是赵怀瑾也是抱着隐隐的期待,所以才变得有几分好说话罢了。 乔远忽然想起一件小事,陛下御赐的轮椅,赵怀瑾好像一次都没去看过。自从吩咐乔远将它好好放着以后,赵怀瑾就没有再提过一次。 像赵怀瑾那样的性格,皇帝赐给他的弹弓逢人就显摆显摆,可是御赐轮椅却至今连红布都没有揭开,难道赵怀瑾也曾想过,如果了了大师能顺利地拿到奇药,他就可以结束轮椅的涯了吗? 可惜了了大师带来的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最起码喜忧参半吧。 不过就算赵怀瑾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那再不济都是轮椅上的富贵闲人,也轮不到无根漂泊的乔远为他操心,赵怀瑾最差的活条件都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最好的了。 所以乔远还是要为自己回家之路好好谋划谋划。 次日,赵怀瑾似乎还处于在暴躁压抑的状态,甚至将除了丁公公以为,身边其他人一律赶走,正好给了乔远空闲的时间,他满怀期待想要见上了了大师一面。 可是乔远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他想偷偷去见了了大师,可他的计划就连第一步都难以实施。 他压根就见不上了了大师。 乔远被两个小沙弥拦住,客气地说了了大师只接待达官贵人,平头百姓每月则只限额一名,由每月十五抽签决定。 乔远有些丧气,为何主角光环为何一点儿也没有降临到他身上。 当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赵怀瑾处,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仆人正在收拾东西,仔细一打听,说的是大少爷待腻了昭和寺,吵着要离开呢。
第37章 皇家狩猎场。 一个面白须长、气质文雅的锦衣男子正在同赵怀瑾谈话,此人便正是当今天子。 天子一脸慈爱地看着赵怀瑾,“怀瑾,又长大了一点。” 赵怀瑾一脸孺慕,语气中难得有些黏糊,“皇伯伯,怀瑾都想您了。” 他低头摸着这把崭新轮椅的扶手,谢恩道:“谢谢您赐我的轮椅,十分好用。” 皇帝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不错,是比你之前那个看上去好。这个是朕差人根据你如今的身形打造的,也算是合适的。” 不过皇帝又叹了口气,“朕倒希望你今后用不上轮椅。听说了了大师回来了,他怎么说的。” 赵怀瑾神情一暗,脸上似乎染上了灰败的色彩,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丁公公见状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了了大师确实已经找到灵药了,只不过。” 丁公公顿了顿,好似难以说出口,才接着道:“可是了了大师说少爷年龄已经太大了,如果想要服下药,难免要承担风险,甚至会危及性命。” 皇帝点点头,认真地看着赵怀瑾:“怀瑾,你是如何想的?” 赵怀瑾是如何想的? 昨日亲耳听到了了大师说,如果服下药,双腿恢复如初的几率大约四成,双腿肌肉彻底萎缩直至坏死,最后只剩包裹着一层皮的骨头,这样的几率大约四成,还有两成就是危及命了。 面对亲父母时,他便要一意孤行,斩钉截铁地说一定要服下药,无论孙惠娘苦口婆心地说什么,他都通通不听。 与其像一个废物般活着,他还不如冒死拼一拼,为自己博得一条路,甚至让丁公公亲自收着药匣子,就是怕他们将药藏起来。 可是一腔孤勇褪去后,赵怀瑾也会迟疑害怕,万一他真的会死了,那怎么办? 所以赵怀瑾抬起头,看向一直对他爱护有加的皇帝,“皇伯伯,您觉得呢?” “与其安于现状,不如放手博一搏。”皇帝温和地看向赵怀瑾,就如同这十年间从未变过的和煦目光。 孙惠娘的劝说,或多或少让赵怀瑾动摇自己的选择,可是皇帝的话,却如同一剂强心针,给了赵怀瑾莫大的勇气。 “我与您的想法不谋而合。”赵怀瑾笑着看着皇帝。 这张笑容与当初皇帝赐与弹弓时,绽开的笑容重合,就像被一只孤兽全心全意地依偎着。 皇帝一时恍惚,有些心软,“如果你害怕,此时也可以作罢。” 赵怀瑾似乎很不愿意在皇伯伯面前承认自己的害怕,急忙地证明,“我不害怕,丁公公,把药给我拿过来。” 皇帝却打断,“怀瑾,这种事情岂能当作儿戏。自然要请最好的太医在侧,不然岂容你想吃就吃的。” 虽然赵怀瑾刚刚那番话,确实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他确实也考虑过,如果决定服下药,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地被他人知晓,一定是偷偷服用。 这样,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都甘咽苦果,除非以崭新的面目重新站起来。 “陛下,五皇子在外等候。”一个小公公道。 “儿臣参见父皇。”五皇子起身后,视线在赵怀瑾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开口道:“父皇又和怀瑾说什么贴己话呢?您拿怀瑾当亲儿子,可是怀瑾离宫后就同我们疏好多,别说一次都没有入宫,就连儿子前日问他要一个东西,他都不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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