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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瑾眼睛中却没有乔远意向中的阴骘或者得意,反而带有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无辜,语气温和:“我没有派人跟着你。看门是因为我不喜欢其他人进入院子,所以我才吩咐下去,所有进出我小院的人,都要仔细盘查。怎么,他们为难你了?” 这样轻飘飘的解释,如同棉里藏针。 乔远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处,“那为何别人进出只是随意问两句,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没有大少爷吩咐,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这难道不是只针对我!” 赵怀瑾闻言,脸上带有恰如其分的疑惑,声音也沉了几分,“我明明吩咐的是所有进出的人都要好好严查的,肯定是他们懈怠了。” 他又沉吟了片刻,道:“又或许他们看在你是我的身边人,所以才格外卖力,看来确实要好好严惩他们一下了,既然是让你不高兴,那你来说到底该怎么惩罚他们,才会让你解气。” “够了!”乔远打断他。他看着赵怀瑾那张写满无辜与震怒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赵怀瑾现在是真的手段高明,越来越会恶心别人了。明明是他下令让人不允许乔远出门,明明知道乔远是对谁气,可竟提出让乔远拿不相干的人出气,简直是不把别人的尊严和价值放在眼里。 虚伪!赵怀瑾明明洞悉一切,却偏要摆出这副被蒙蔽的样子,把责任推给下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滑不留手的虚伪,比从前那种赤裸裸的偏执禁锢更让乔远感到窒息和愤怒。 他觉得眼前的赵怀瑾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褪去了狂暴的外皮,变得更为阴险狡诈。 “你何必在这里演戏?”乔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知道我那些话是假的,我也知道你这些话是假的!这样互相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到底有什么意思!”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空气凝滞。 赵怀瑾脸上的诧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没有反驳乔远的指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什么虚情假意?你可愿再说一次。” 乔远一时哑口无言,既然已经在演戏了,那么最先不演的那个人肯定是输家。 赵怀瑾目光里似乎有被戳穿的冰冷,更有刺痛的一瞬僵硬,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乔远感到绝望的掌控感。 仿佛在说,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消耗心力。乔远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问出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好,就算你没有特意针对我。那我问你,我怎么才能出去?门口的人说了,要得到你的吩咐。难道我每次想出去透口气,都得把他们叫进来,跪在你面前请示不成?” 赵怀瑾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乔远描述的麻烦场景,眉头微蹙,终于真实地露出了一个嫌恶表情。 他极其厌恶那些不干不净的下人随意踏入他这方私密的空间。 他思忖了片刻,目光在乔远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还是退了一步,“稍后,我会让人给你做一个腰牌,以后你若想出去,需先告知于我,我若允了,你便拿着它作为凭证。他们见了腰牌,自会放行。” 听了这话,乔远并没有感觉多高兴, 腰牌代表着赵怀瑾恩赐的一点自由,却也将乔远的每一次行动,都牢牢地绑在了赵怀瑾的意愿之上。他需要告知,需要允了,才能换取这短暂的放风。 这哪里是凭证?分明是拴在风筝线上、被赵怀瑾牢牢攥在手心。 “呵,”乔远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大少爷真是思虑周全,连个放风的凭证都叫人亲手准备。真是受宠若惊。” 听到乔远如今直白的讽刺,赵怀瑾竟然没有半分动怒,眼神依旧很平静,“是啊,谁叫你要一直陪着我,所以自然对你格外上心。” 他将陪着我三个字咬得很重。 乔远差点想要反驳,可是赵怀瑾的眼神却越来越阴骘,仿佛再说,只要乔远把最后虚伪的面具扯下,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更为可怕的后果。 乔远只能将那句反驳的话咽进肚子里,继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那谢大少爷恩典!” 赵怀瑾的眼神重新回归平静,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收回落在乔远的视线,重新翻动了书页,就像刚刚的争吵全然没有发过一样。 乔远觉得赵怀瑾真的是越来越让人著摸不透了,也越来越让人觉得可怕。 乔远原本以为,赵怀瑾自从上一次和孙惠娘他们坦白后,一切的误会都应该水落石出,可是乔远发现,赵怀瑾隐瞒了对自己来说最为有利的事情。 他并没有说自己的腿基本上可以走路了。 以赵怀瑾目前的恢复进度,最多一年,他就可以完全独立行走,再也不需要坐轮椅了,可是他却对这样重要的事死死瞒着,继续利用和放大父母对赵怀瑾的愧疚之情。 每次孙惠娘来赵怀瑾处,虽然他们再也不发争吵了。可是孙惠娘的状态却比以前发争吵的状态更差。她似乎将一切的罪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她甚至屡次提出要重新为赵怀瑾寻找神医,可是赵怀瑾却摆出一幅黯然神伤的模样,说他的腿的的确确是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随后观察到孙惠娘陷入自责的情绪,赵怀瑾才会装出一幅乖孩子的模样,说什么如今一家四口在一起,他便觉得知足。 乔远记得上次赵握瑜也在一旁,听到哥哥说这样的话,立刻眼泪汪汪,乘着赵怀瑾不注意,偷偷亲了赵怀瑾的脸颊。 乔远明明注意到,赵怀瑾的第一反应分明是嫌恶,可是碍着孙惠娘也在场,很快就把对赵握瑜的嫌恶隐藏了起来,甚至十分有大哥哥的模样,摸了摸赵握瑜的脑袋。 直到孙惠娘和赵握瑜一同离开,赵怀瑾才冷着脸让乔远给他擦干净,甚至都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乔远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赵怀瑾身边是真的不能久留,可是如今被关在牢笼一般的院子,该如何为自己破笼呢? 乔远又转到了那片竹林下,扯下一片竹叶,无意地撕成了碎片。 他记得,拙叔不久之后,会下山为赵怀瑾号脉,那时候刘青云应该也在,到时候可不可以偷偷跟着他们离开呢? 乔远反复推敲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可是赵怀瑾难道不知道乔远这样的想法吗? 他肯定会提前筹谋准备,甚至到时候会把乔远给关到另一个地方,绝对不会给乔远和刘青云接触的机会。 乔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有一种走到死胡同的无力感。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被赵怀瑾困死一辈子吗? 这个想法让乔远不寒而栗,看着这些挺拔似有傲骨的青竹,觉得自己就像这一片格格不入的竹林般,囚禁在了格格不入的一方狭小天地。 就当乔远陷入这样绝望的情绪中,忽然,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撞上了乔远的手臂, 忽然,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乔远。 乔远条件反射地扶着了那人晃荡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飞快地塞进了一个小小、硬硬的纸团。 乔远身形一僵,立刻抬眼看向那个人。 恰好那个人也抬起头,竟然是戴良。 他眼神在与乔远接触的那一霎那,飞快地、极其隐晦地传递着什么无声的暗语。 随后戴良便立刻稳住身形,又深深地看了乔远一眼,才弯腰捡起箩筐中四处掉落的竹笋。 乔远不知道戴良给他的纸团到底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信息,飞快地将其藏进袖子里。 随后又蹲下身将近旁的竹笋捡到竹筐中,便听到戴良飞快地小声说:“一个女子给你的。” 戴良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乔远一眼,收拾完便抱着竹筐,弓着腰,一溜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用多说,乔远已经知道这个纸团一定是刘青云给自己的。难道是刘青云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特意想办法来救自己的。还是说回原来的世界已经有办法了? 乔远内心如同翻江倒海,可是面上却表现得很平静。 可是乔远知道自己背后肯定又有视线在看着自己,所以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乔远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慢慢地起身开始来回在竹林下踱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可是他手中一直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纸团,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惊雷。 他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 此时一片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那一扇窗户紧闭着,赵怀瑾似乎并未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也没有出现在窗户面前。 远处的院门口,守门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乔远的动静。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没有人发现有任何异样。
第70章 寻常的一天,乔远给赵怀瑾递了一杯看似寻常的茶。 乔远递茶时的举动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动。 好在赵怀瑾没有察觉,他接过茶杯似要入口,可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中动作一顿,茶杯也被重新放在桌面上。 乔远呼吸顿住,视线缓慢地转向赵怀瑾的脸。 赵怀瑾脸上分明一切正常,乔远才开始重新呼吸。 赵怀瑾注意到乔远的视线,眼神却在示意乔远怎么了。 乔远不想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想说点什么随便搪塞过去,不料不过脑子,将最关心的事情问了出来,“腰牌做好了吗?” 赵怀瑾脸色有些不愉,可还是从袖子中拿出一枚木制的腰牌。 乔远没想到腰牌真的做好了,他想着待会儿即使会花费一番波折,应该还是可以出府的,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乔远下意识地想要拿过来看看。 可是刚伸出手,赵怀瑾又从容地将它塞到了袖子中。 赵怀瑾淡淡地望着乔远,“你那么着急要出去?” 乔远手悬在半空,脸色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很快意识到表现得很心虚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赵怀瑾抓住破绽,于是故作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是腰牌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你的允许,难道我拿到了腰牌就可以出去了吗?” 听完,赵怀瑾勾唇一笑,“你知道就好。今后你要出去需提前向我报备,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这话实在烦腻,乔远怕眼中的情绪泄露,便盯着自己的鞋面,忍辱吞声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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