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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准备道个别就走，但钟遇安让他先等会儿。 黎卓看着钟遇安拿着纸笔从房间里出来。 钟遇安昨晚回来没干别的，第一时间就是下了个合同模板把合同拟了。 “我们的雇佣合同。”他拉着黎卓坐到他那张软乎乎几乎能把人包进去的沙发上，把一式两份的合同连着签字笔放在黎卓面前。 黎卓差点躺下了。这沙发软得跟他出租屋那个床差不多，而且还是毛的，多坐一会儿都能睡着，像一个巨型毛绒玩偶把人抱在怀里了。他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钟遇安拿过来的还是昨晚那份合同，甚至条款里还注明了“甲方提前终止合约，则视为放弃索回剩余的预发薪资”。而乙方的职责是在工作日需要上门做一顿饭、具体时间不限、没空还可以请假，合同对乙方的唯一要求就只是接受点菜。 黎卓已经在手机上看过一次，这会儿也还是仔仔细细地把实体的合同看了一遍。 “半年十万四，会不会太多？”黎卓犹豫着说。这份儿戏似的合同很明显就是偏向他的。 钱是钟遇安硬要给的，所谓煮饭家政也只是钟遇安要他心安理得收钱的一环。黎卓是明白，但他不愿意用不适合交换的东西去交换。 “就这样，打都打印了，不改。”钟遇安说。 他对黎卓热情都不知道能不能持续半年。钱怎么样都要花的，那用钱来收获黎卓的亏欠感岂不更好。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向来都是用这种方式来挟恩图报。 黎卓签下自己的名字。不像要达成什么交易，倒像是要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了。”黎卓收好自己的那一份，又把钟遇安的那份还给他。 “嗯。”钟遇安随手放到了茶几的抽屉里，和电池、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面包、备用门禁卡放在了一起——他把备用门禁卡递给了黎卓，又给他录了大门指纹。 那合同更多是一个让黎卓能收了钱不跟他掰扯并维持两人的联系的作用，只要签了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倘若他的热情真的超过了半年，而黎卓也真是这么宁折不弯，那也只能算他们有缘无份。 黎卓要离开，明天还得上班，钟遇安没有理由再留他。 “明天我还想喝胡萝卜玉米汤。”钟遇安说。 “好。”黎卓点头。 钟遇安送他到家门口，“要是你答应了和我在一起，这时候你应该会给我一个拥吻。”
第11章 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黎卓今天下班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今日兼职还没完成。 他前几次夜班都是上班前给钟遇安把午饭做了，钟遇安却在某次睡醒之后提醒以后午饭不用做，他不会起床吃的。 挑嘴的少爷吃得惯做得不好的家常味道，却吃不惯饭煲里面保温了太久或者需要二次加热的饭菜。 宵夜不在黎卓的工作范围内，钟遇安的意思是晚饭没空做的话就不用做饭了。 但他下班之后又看见钟遇安发过来信息说很饿。 黎卓问钟遇安为什么不点外卖或者出门吃，钟遇安说懒得下床，又在几分钟后问他可不可以来给他做宵夜。 问他为什么不点外卖的话都已经打在了输入框了，黎卓又一个个字删掉了。 他雇你干活，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于是很轻易地就放过了多余的疑惑。 他第二天休息。既然都收了钱，耽误点睡觉时间去做一顿宵夜也不妨事。 黎卓调转了回家的步伐，脑海中已经在计划。 钟遇安家还有昨天剩下的一些新鲜蔬菜和其他耐放的食材，足够按平时的分量做出三菜一汤，黎卓甚至不需要采购，只需要人过去就可以。 到钟遇安家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 不知道今天钟遇安睡到几点，脑子里轻巧地滑过了“也许钟遇安今天是粒米未进”的想法。这顿宵夜大概需要动作更快点。 黎卓熟门熟路地开灯换鞋，又冲里面喊“阿安，我到了”——这是钟遇安要求的，说是独居惯了，家里安安静静冒出来个人会吓到他。 房间关着门，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但黎卓隐约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钟遇安要起床了。 黎卓不在意，他进了厨房，拉开冰箱把所需食材都取了出来。 冰箱里还有很多钟遇安钦点的果汁饮料，都是黎卓买了放着的。黎卓试图在各方面可以花钱的地方把钟遇安的钱花回他的身上。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冰箱，提醒自己下次过来记得补货。 除了第一次上门做饭时钟遇安说了些超出普通关系的话，接下来的时间里黎卓和钟遇安的沟通就局限于日常和饭菜，像日常搭伙吃饭的朋友。 钟遇安其实是个很会维持友好气氛的人，在黎卓不善于发起话题的情况下，并不沉闷的餐桌多数时候是钟遇安在主动聊些什么。 钟遇安问问他今天工作忙不忙累不累，也说说自己最近身体惫懒不想出门。黎卓也会回答说要给他找找有没有补气血补阳气的食谱，帮助他重燃对外界的热情。 多数时候黎卓还是在听。听钟遇安说他喝酒很厉害，三斤白酒下肚也不醉；听他说本来没有工作的必要就想着多念点书，但最后放弃了；听他说最近新开发的爱好是做旅游攻略，至于出门，那又是另一回事。 这让黎卓放松又安心，钟遇安不说些越线的话，也许钟遇安对他在逐渐失去兴趣——他倾向于已经失去兴趣，只是因为钟遇安喜欢这种醒来有人为他做饭、陪他吃饭的感觉，于是也就保持着现状。 黎卓听见拖鞋和瓷砖地板之间碰撞出钝钝的噼啪声，抽油烟机几乎掩盖了，但黎卓耳力很好。那声音在不紧不慢地靠近，直到停在他身后。 钟遇安懒懒的声音响起：“早晨啊。” 凌晨十二点也是晨，黎卓没有回头，但很配合，“早晨。” 钟遇安笑了，转而问：“好香，你今天做什么菜？” “今天比较简单，炒椰菜、酿茄子，还有彩椒炒鱿，汤就是滚个紫菜鸡蛋汤，怕你一天没吃东西饿晕，就不煲汤了。”黎卓细细回答。 “我还真的是一天没吃东西。”钟遇安一边闻着香味一边走近，要是黎卓这时候回头看一眼的话，肯定会觉得他像小时候玩的电眼美女里被电晕的男人。 钟遇安暂时忽略那个正在烹饪中的看起来很无聊的清炒椰菜，眼睛盯着已经做好了摆在一旁的炒鱿鱼和煎酿茄子，“我想先吃一块。” 他匆匆在洗菜池洗了下手，都想直接上手了。 黎卓及时往身后递过来一双筷子。 钟遇安很高兴，吃一口鱿鱼又吃一口彩椒，看一眼并不介意的黎卓之后，嘴里叼着块酿茄子还要吃锅里的炒椰菜。 无聊的炒椰菜偷吃起来也不无聊，他就是想让黎卓多注意下他，争取早日让他们的关系从量变到质变。 “嘶——” 意外的是锅里的菜太烫，钟遇安差点烫了舌头。 钟遇安放下筷子，用手挡了挡。自己现在叼着菜吸气的样子绝对很像傻子。一转头就看见黎卓对着他眯着眼笑。 钟遇安掉头就走。 他决定先去客厅玩会儿手机冷静一下。 黎卓觉得他真的饿了，炒完菜先给他盛了碗饭，把菜也全端出去了，让他先吃着。 “那你呢？”这时候钟遇安倒是矜持了起来。 黎卓说他煮个汤，很快就来。 但端着汤出来之后，钟遇安只是规规矩矩坐在饭桌旁等他。 “怎么不先吃？”黎卓问。 “等你啊。”钟遇安笑着说。 穿着围裙的男人和自己相对而坐，热腾腾的汤被放在一边。桌上的菜已经微微变凉，那碟煎酿茄子被偷吃了，角落明显空了一块。 透过客厅望出阳台，对面楼栋的住户已经熄灯了大半，外面也不复白天时的吵闹。 但他们正在享受一个不知道算是早饭还是晚饭的悠闲时刻。 钟遇安感觉前所未有地好。 他们继续表面的聊天，说出那些简单的话语、过往的经历不需要耗费太多脑细胞。 他没有跟黎卓说，今天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并非万籁俱寂，但他在独有他安静的黑暗中仿佛被放逐。他一直醒来的时候都会心情不好，晚上醒来的时候尤甚。 他本应习惯这种感觉，又或者应该起身换衣服，去哪个酒吧夜店开启热热闹闹的夜生活。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这种生活，只是遵从习惯是简单的。黎卓的存在和退让给了他第三个选择。 钟遇安忽然问：“谈恋爱要做什么？” 黎卓还没从刚刚正在说的钟遇安同学的搞笑经历中回过神。同学在宿舍睡到一半床塌了，倒霉到一定程度也的确是值得笑一笑。 他慢慢收起笑意，愣了愣才回答：“逛街看电影吃饭。” 他一个没什么感情经历的人，给不出什么建设性建议。 ……钟遇安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看电影吧！”钟遇安兴奋道。 吃饭都吃了一万遍了，暂时可以pass；逛街看电影倒是可以，顺道还可以安排到一起。 黎卓皱了皱眉，突然有些拘谨了起来。他真的不会揣摩钟遇安，他一直猜错钟遇安的想法。 他放下筷子，语速很慢却不带迟疑，似乎只是在斟酌不伤人的用词，只是再怎么换表述，要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他说。 本来和谐的氛围在这一句话中冷却了下来。 钟遇安说不失望是假的。他以为他们现在是在慢慢靠近的，但黎卓始终不曾松口。 他也放下了碗筷。明明胃还没被填满，他又确确实实觉得有什么顶到了他的嗓子眼。 他很懊恼，难过的同时脑子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析：他大概是需要调整作息了，最起码不要睡到晚上才醒来，他不喜欢清醒意识到情绪过于不受控的感觉。 黎卓叹了口气，拿起钟遇安的筷子给他夹了块鱿鱼——钟遇安一直在夹这道菜，想必是喜欢的。 事实证明，一个可怜的钟遇安的确能说服大部分人。 “我明天休息。”黎卓说。 “啊？”钟遇安条件反射地想听到再一次确定的话。 黎卓以为他没听清，果然重复了一遍，也不需要钟遇安再去解码：“我明天休息，明天可以和你去看电影。” “好！”钟遇安生怕黎卓反悔似的，紧接着就回答。 钟遇安没有吃饭玩手机的习惯，而且在得到黎卓要和他去看电影的回答之后，影响他食欲的那种梗阻感也迅速消失。 一天没吃东西，现在一吃饭他也没有胃口大到要多吃几碗，他只是非常适量地喝了两碗汤。趁着黎卓处理那些碗筷的间隙，他已经下单了两张明天下午的电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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