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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刚从地上坐起身,正被助理扶着准备站起来的麦司沉,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的身影。 白曜阳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战损妆,血污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又脆弱。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里面盛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 那不是沈淮序的悲伤。 那是白曜阳的悲伤。 麦司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锐地疼痛起来。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挣开李盼搀扶的手,大步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麦司沉伸出双臂,将白曜阳狠狠地、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自己怀中! “哗——”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细微的骚动。摄像机还亮着红灯,几个场记目瞪口呆,连导演都忘了反应。 麦司沉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感受到怀里的白曜阳在剧烈的颤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麦司沉紧紧抱着他,将白曜阳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用力环住他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同样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肩窝。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白曜阳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耳廓,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是假的……都是假的。拍完了,白曜阳,拍完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表演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地传入白曜阳耳中, “看着我,我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是他做过最冲动,最不计后果的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一个同性同事,用如此亲昵的姿态和语气安抚对方。他们之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捅破了一个明显的洞。 但麦司沉不后悔。 白曜阳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强而有力的拥抱,透过薄薄衣料传来麦司沉的真实的体温和沉稳心跳,以及耳边那低沉而坚定的安抚声。 白曜阳渐渐平息,崩溃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够如此靠近这个人的机会了。 戏里面,季云骁和沈淮序,一个战死,一个殉情,他们的故事在悲剧中永恒地结束了。 戏外面,他和麦司沉,也马上要杀青了,要分开了,从此天各一方,或许再无交集。 这让他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令人安心的颈窝,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咽着,含混地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结束了……都结束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剧中的他们,又像是在说现实中的他们。 无人知晓,白曜阳此刻心中滔天的巨浪和几乎冲破理智防线的真心。 麦司沉听着白曜阳含混的哽咽,感受着怀中人依旧细微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 他紧紧地抱住他,用行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戏里如何,此刻,我在这里。 片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那相拥的两人,心情复杂。灯光师下意识地将一束柔光打在他们身上,将这冲破一切束缚的情感瞬间,定格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第48章 杀青 时间仿佛在麦司沉紧紧拥抱住白曜阳的那一刻被无限拉长。片场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画面惊得忘了反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有摄像机还在运转中记录着这意外的一幕。 最后还是李盼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惊愕、探究、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道一声“要命”,知道再不打断,明天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离谱的八卦。她 赶紧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礼貌又略带强硬的微笑,不着痕迹地插到两人中间,轻轻拍了拍麦司沉的手臂, “沉哥!曜阳!导演……导演还在等着呢!”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包裹着两人的、隔绝外界的薄膜。 麦司沉手臂的力道微微一僵,理智迅速回笼。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松开了怀抱。 白曜阳也像是骤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妆容,一片狼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麦司沉。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和力量还清晰地烙印在身体记忆里,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导演适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理解、感慨和职业性的兴奋,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星河淮序》全剧,杀青了!” “喔——!” “杀青快乐!” “辛苦了!” “砰!砰!砰!” 早已准备好的香槟被猛地摇晃开启,金色的酒液带着欢快的气泡喷射而出。工作人员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片刻的诡异寂静。绚烂的彩带从天而降,巨大的鲜花被送到了两位主角面前。 整个片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互相拥抱、道贺,脸上洋溢着完成一项重大工程后的疲惫与兴奋。 白曜阳被工作人员塞了一捧巨大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几乎要把他那张还带着泪痕和血污的脸遮住。他被动地被人群簇拥着,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脸上勉强挤出符合场景的笑容,嘴里说着“谢谢”,眼神却有些空洞。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看着身旁同样被鲜花和人群包围的麦司沉,那人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雍容的模样,正与导演和制片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个不管不顾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安抚的人,只是他崩溃情绪下产生的一场幻觉。 喧闹是他们的。 庆祝是他们的。 而他,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与这片欢乐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就在喧闹的顶点,麦司沉却忽然拨开了围在身边的人群,朝着白曜阳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周围嘈杂的欢呼和纷飞的彩带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目光,穿透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抱着巨大花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他走到白曜阳面前,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自动降低了分贝,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这两位主角身上。 麦司沉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只是看着白曜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许距离,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不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晚上杀青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敲在白曜阳的心上,“一定要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白曜阳那双还带着些许红肿和迷茫的眼睛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和……恳切? “我有非常重要的话,”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要对你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白曜阳冰封的心湖。 他怔怔地抬头,对上麦司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和疏离,也没有了戏里的悲痛和绝望,只有一片深沉的、不容错辩的认真,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非常重要的话…… 是什么?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庆祝声中,在麦司沉那双仿佛盛满了星辰与大海的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白曜阳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地跳动,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里奔流。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遵从了内心深处那一点卑微而炽热的渴望,迎着麦司沉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用带着一丝哽咽后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道: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 麦司沉听到他的回答,眼底似乎有光芒微微闪动,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深深看了白曜阳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重新融入了喧闹的人群。 白曜阳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向日葵,耳边是震天的欢呼,眼前是纷飞的彩带,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麦司沉那句“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以及自己那一声轻飘飘的“好”。 绝望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他不知道晚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也许是更深的难堪,也许是彻底的幻灭。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喧嚣的、属于告别的狂欢中,他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预告”,而被给予了一缕危险的、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幻想。
第49章 电话 杀青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器材,拆卸布景。那片承载了数月悲欢离合的场地,正在迅速回归它本来的空旷模样。热闹是短暂的,散场后的冷清才更显真实。 白曜阳抱着那束巨大的向日葵,像是抱着一块浮木,在逐渐稀疏的人群中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染血的残破战甲,脸上也还带着狼狈的妆容,需要去服装间归还戏服和卸妆。 他抱着花,低着头,默默地朝着演员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走廊里比片场安静许多,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收拾东西的声响,更衬得他脚步声的空寂。 路过麦司沉那间独立的休息室时,他发现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讲电话的声音,语气似乎……不太愉快。 白曜阳本不想偷听,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麦司沉带着明显不耐和烦躁的、比平时拔高了几度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门缝,钻入了他的耳膜:“……妈,我知道了!结婚的事以后再说行不行?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个!” 麦司沉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耐,似乎在与电话那头的人争执,“是,戏是拍完了,但我很累,需要休息,需要处理很多事情……” 白曜阳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猛地一沉。结婚……?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麦司沉的语气更加烦躁,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男人?不是...我现在戏刚拍完,很累,不想谈这些……”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冰锥,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穿了白曜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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