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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忽然变得很漫长,路程的进度条逐渐缩短,他和迎春的距离逐渐拉长。邹良撑开桌板,插好电源,逐个思考他要面对的问题。 方案回家再改,周一大概率会加班,这个没事,先放一边。 迎春要回家,县城有很多工厂工作不难找,亦或者按照泉灵村外出小伙的路子,在厂里呆几年后,回家学个手艺。瓦匠、装修、木工都行,迎春聪明勤快,肯定能干好。 那邹良做什么呢?还是在申市上班么?不行的,他也想回去。 邹良点开招聘网站,选中江州县,浏览两页招聘信息后,他气馁地发现一家想投的公司都没有。在就职选择上,江洲县和申市果然是天壤之别。 邹良短暂地想了想,切换网页搜素考公信息。江州县城人多,可以报考的岗位也不少,考公这件事,邹良没做过功课。不过考试他是擅长的,邹良没多想,下单了几本资料和试卷。 他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微闭眼睛。申市到南市的车票不算便宜,每个月要是多跑几趟工资经不起折腾。 妈的,钱赚的还是太少了。邹良在心里暗骂一句,他莫名想起陈春梅,她总是把邹良往高处推,久而久之邹良就学不会往低处走。就这样吧,多赚钱总是没错的。 去南市太勤,迎春会不会不高兴?邹良跳跃到这个问题上,苦恼地笑笑。 乱糟糟的心思琢磨完,行程已经过去大半。石晓月打电话过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想吃火锅,找邹良AA更划算,邹良答应下来。 邹良忙碌的夜生活从收到快递的周二开始,他把卧室里的桌子收拾干净,在楼下超市买了盏台灯。资料书堆在一旁,稿纸上写着简单的学习计划。 今年11月下旬参加国考,时间很紧迫,邹良心里没底。但考过一次有了经验,次年4月份的省考一定会好很多。他总是幻想不出来,和宋迎春在一起地久天长是什么样子,但都在江州县城,他一定可以经常见到他。 石晓月通常8点下班,回家踢掉鞋子,床上一躺。她喜欢追剧追到10点半再去洗澡敷面膜,顺道在冰箱里踅摸点吃的。邹良决定考公后,客厅里就难再看见他的身影,一回家就关上门。 从五月到九月,石晓月追腻了电视剧改看综艺,邹良还是节奏紧凑地忙碌。石晓月常常觉得无聊。 她最近喜欢上喝鲜奶,冰箱里摆满一升装的牛奶盒。石晓月洗完澡,在餐桌边倒满一杯牛奶,晃晃盒子,还剩一点。明天就过期了,正好给邹良。 石晓月端着牛奶推开门,伪装成慈爱的母亲:“孩子,学习累了吧,来,喝点牛奶休息一会。” 邹良转过身,推推眼镜笑出声。 石晓月依在桌边,看见资料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顿时头皮发麻。 “你才是正经学霸啊,我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不想看书了。” “真的很痛苦。” 邹良几口喝完牛奶,放下杯子:“还行,题都不怎么难。” 石晓月问道:“听说你上次的竞聘也过了?” “嗯,你也可以去,我第一次没过,多去几次就行。” 石晓月砸砸嘴:“那你不岂不是年底就可以参加总监选拔了?” 华立的职级对比其他公司虚高一点,说到总监,邹良总会联想到理发店自称总监的Tony或者Eric,但确实也是管理岗,工资会高出很多。 “大概明年3月份,在岗时长够就行。” “那你......也去?” “为什么不去?”邹良反问。 “你还真是个永动机。”石晓月拍拍他的肩头,“而且,你让我又相信爱情了。” —— 陈春梅知道儿子要考公,非常高兴。 邹良这批孩子走出去,都不愿意回来,村子就像空了一样。县城的商品房越盖越多,说亲的媒人介绍男孩,农村的楼房已经是拿不出手的条件,得在县城有房,没有,那也得是家里把首付都攒好了就等选楼盘呢。 这批年轻人有很多出路,又是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能干出来。王海洋刚结婚半年就离了婚,问起原因,就说是跟媳妇不和气,总吵架。泉灵村吵架的夫妻多了去了,也没见谁闹离婚。这事只有小年轻干的出来,还有婚纱照都拍好了又悔婚的姑娘,毛都没长齐的男孩在外面欠网贷被追债到家里不敢出门。 泉灵村的长辈们一边谩骂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一边感叹自己真是老了,什么都管不住。 村子空了,留下来的人就更加寂寞。陈春梅开始喜欢打麻将、找人闲聊。别人家的儿子结婚,邹良在上学。结婚的人生了孩子,邹良出去上班。和陈春梅同龄的女人们大多当上了奶奶,拎着棍子满村追打调皮的孙辈,邹良这时候说他要考公。 这当然好了,吃公家饭不管什么时候都拿得出手。邹良考到江洲县,她帮他带孩子就更方便了。 陈春梅挑了个好日子上山烧香,很巧,刘合欢也去,两人正好结伴。她们起了个大早,拜完回村正好是中午。村头围着人,王海洋他爸王福泉面红耳赤,跟他吵架的是张建国,俩人在一个工地上干活。 听不出来龙去脉,大概也就是工地那点事情。王福泉夫妻俩都能干,张建国嫌他们抢活。 骂着骂着,王建国忽然调转话题,轻蔑地说道:“能赚钱有个屁用,连个后都没有。我累点怎么的,我有奔头!为了小孩,为了我孙子!” 他把孙子两个字喷出口,咬字极重。刚刚还占上风的王福泉马上泄了气,他像是被人揭了天大的短,咬咬牙,一声不吭低头走了。 人群散了,刘合欢和陈春梅往家走。话是说给王福泉的,可陈春梅也听了进去。像一粒沙石嘣到心口里,磨得她慌乱不安。 邹良就算考到江州县,真的就会结婚生孩子吗?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学不谈,毕业了也不谈,学习上的事情陈春梅能管他,找对象这事她没想过插手。可眼下邹良都25了,条件再好一直拖也不是个事。 陈春梅越想越慌,忍不住开口:“张建国那嘴真狠,净往人短处说。海洋离婚后,一直不想相姑娘,海洋他妈在家急的,听说脑子都不好了。” 刘合欢搭话:“嗯,说是抑郁症,还去县医院开药了。” “现在这些孩子。”陈春梅叹气,“大良一个对象都没谈过。” “可能是谈了不想跟你讲啊,现在小孩都这样。”刘合欢宽慰她。 陈春梅摇摇头,她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 “迎春也没谈。”刘合欢笑着说道。 陈春梅很讶异,刘合欢的笑容太轻松了,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她问她。 刘合欢还是笑:“急也没用啊,缘分到了自然有,这事还能强求啊。” 陈春梅做不到她那样坦然,却听着她的话,稍稍放松下来。陈春梅嘴巴严,没落地的事情她不喜欢乱讲,孩子的话题拉近了她们的距离,她忍不住向刘合欢说起邹良要考公的事。 刘合欢听得仔细,夸得真诚。村道不长,走着走着俩人就到家了。
第44章 宋玉玲的预产期就在国庆,可宋迎春没抢到回去的票,干着急几天后,师傅给他出了主意。宋迎春找到一个安市的工友蒋力成,三十多岁的老大哥,人家有车,象征性地收了一百块钱正好带上他。 成哥想错开返程高峰,假期前一天他们在夜里出发。宋迎春有驾照,但没怎么开过,成哥说长途不适合新手,也不准备路上换他来开。宋迎春就多买了几包烟和一箱功能饮料放车上。夜色渐深,即使提前走,路上车还是很多。他们开着车窗聊家常,在黑夜里开开停停。 聊到没话,宋迎春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临近午夜,他被急促电话铃声惊醒,是曹斌的号码。 “哥,玲子生了。”曹斌激动地说道,“是个男孩,胖乎乎的。” 宋迎春睡意全无,跟着激动:“玲子呢,还好不?” “好着呢好着呢。” 挂断电话,宋迎春收到新生儿的照片。小小的一个孩子裹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宋迎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隔着屏幕就开始喜欢。 他把照片发给邹良:玲子生了,是个男孩。 邹良很快回复:小桃子。 宋迎春楞了楞,回想起来取小名这回事,邹良倒是记得清楚。 宋迎春问他:怎么还不睡。 邹良这次也回去,他抢到了一张站票,早上五点出发,两个半小时后直达江州县。宋迎春算算时间,那个点他也该到了。 邹良给他发了张照片,摊开的笔记本上躺着一只中性笔,灯光照在遒劲有力的字迹上。 邹良:我在看书。 宋迎春知道他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最近熬夜熬得很厉害。他提醒邹良:早点睡。 放下手机,宋迎春点了根烟,和成哥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嘴上说着话,脑中却不断想起邹良,渐渐的就词不达意。 “迎春、迎春。”成哥在喊他。 “嗯?”宋迎春缓过神来。 “你困了就继续睡,我开夜路习惯了不碍事。” 宋迎春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座椅放平,枕着膀子睡着了。很快,他进入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是夏天,空气燥热,阳光火辣。泉灵溪波光粼粼,溪边的合欢花开得正好,粉红的花朵落在溪面上,悠悠地晃荡。 他站在溪边入神地看,忽然听见刘合欢喊他,一转身,自家的楼房就在溪边。 刘合欢在灶台边忙活,她端着粗瓷碗盛菜,宋迎春去收拾桌子。三餐一汤摆到桌子上,宋怀民坐在他对面,旁边是刘合欢。 瓷碗上印着鲜艳的公鸡,猪油渣炒空心菜,宋迎春好久都没吃过了。他伸筷子夹菜,刘合欢说道:“别光吃青菜,吃排骨。” 宋迎春抬头,刘合欢的目光却不是朝向他,眼睛一瞟,邹良竟然也在桌上。他惊讶地左右看看,是家里的四方桌,整好四个人。 “上班累了吧。”刘合欢问道。那口吻,像是在问自己的孩子。 邹良嗯了一声。 饭继续吃,话继续讲。宋迎春就在桌上,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碗筷叮叮轻响,刘合欢和宋怀平笑的舒心自然,好像邹良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好久。 转眼间,菜撤下去,桌子干净了。宋迎春呆呆地站在一旁,邹良牵起他的手朝刘合欢打招呼:“我们先走了。” 宋怀民坐在桌边抽烟,应了声:“路上慢点。” 宋迎春盯着两只紧扣的手掌,空空地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意识到这是个梦,在沉睡和清醒间犹豫不决。宋迎春还是贪恋梦境的美好,想继续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穿不回和邹良牵手的片段里,只觉得眼前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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