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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他笑着问,“怎么没在庙里等我。” “我……我着急。”宋迎春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妹妹的事情,求你别怪她。” “她确实不对,可你……”宋迎春舌头打结,像是难以启齿。“可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别为难她。” 邹良忍着笑意,装作严厉:“要这么算,那我教你识字这情分,迎春你用什么还?” 宋迎春抬起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邹良不再逗他:“好了,你妹妹不喜欢我,还能强求不成。曹家人好相处,她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宋迎春张口准备说些什么,邹良打断他:“我爹娘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说好。” 宋迎春悬了一天的心放了下来,忽然就红了眼:“良哥,我要怎么谢你才好。” “替你妹妹嫁我?” 宋迎春一愣,邹良轻笑:“逗你呢。” 晚饭桌上,陈春梅还是忍不住说起这事,邹潮与宋怀民多年交情,自然不会为难宋家。只是好好的儿媳没了,陈春梅心里不快活。 “娘,你要是真舍不得这门亲,宋家又不止一个孩子。”邹良忽然放下筷子,冲陈春梅笑。“让迎春嫁我更好。” “胡闹!”邹潮呵他,“那迎春好好的男儿,嫁你当妻,成何体统。” 陈春梅也觉得不妥,以为是儿子失了婚约胡思乱想,安慰道:“良儿,好姑娘多呢,娘明日就去找媒婆给你寻。” 邹良没答话,草草吃完,放下碗回房。 他忽然就病了。天天喊自己头晕乏力,时不时带几声咳嗽,郎中们看了又看,药吃了又吃,还是不见好。陈春梅急得跟着难受,夜夜睡不好。 挑个好日子,她赶紧去山上拜佛。这是她多年不变的习惯,家中有大事,必得拜拜求个心里踏实。拜完,她去山脚下卜卦,邹良这病来的蹊跷,她心里琢磨着别得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陈春梅不少来,与卜卦的陈半仙熟识。见陈春梅慌慌张张,陈半仙便不多寒暄,赶紧请卦。 卦象一出,陈半仙面露难色,摸着自己的八字胡久久不开口。 “仙人,卦上怎么说啊?”陈春梅焦急地问。 “啧。”陈半仙咂嘴,缓缓说道,“不吉啊。” “你儿近日,坏了一桩姻缘。这本不算大事,可庇佑他的巨蛇星半月前星象有变,导致你儿气运削弱。这亲事自小便有随他长大,突然间断了,冲撞命格,轻则患病一场,若久病不愈,那得是要命的劫难。” 陈春梅听完,两眼发黑,一把拉住陈半仙的衣袖哀求:“仙人,求你想个法子救救良儿,他虽说性子骄傲,但自小也是乖巧听话,书念得也好,算起来,良儿还得叫你一声世伯……” 陈半仙摆摆手,安抚道:“想化此劫,倒也不难。需得将姻缘续上,若我没算错,你儿的姻缘已落在那户人家另一个孩子头上了,快些去说亲吧。” 陈春梅抹干净眼泪,连声道谢,快步往家赶。 邹良从屏风后走出来,陈半仙笑盈盈地问:“小公子可还满意,我可是一字不差地都说好了。” 邹良笑笑,将银两放到桌上。 晚上,邹潮刚回到家中,就和陈春梅争吵起来。 “你尽信那些道听途说的瞎话,良儿只是病了,用心养着便是,哪有逼着宋家嫁儿子的道理。” 陈春梅尖着嗓子喊:“瞎话?我只字未提陈半仙便算出来良儿坏了婚约,多少郎中都瞧不好的病,我求了法子你还不信?” “要说,这事都怨你,没事定什么娃娃亲,现在亲没成,反倒祸害了儿子!” 这么一说,邹潮心里有点发虚。 陈春梅见他还不答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良儿寒窗十几年啊,眼看着开春就能去赶考了,你忍心看着他一病不起,多年努力白费吗?” 邹潮扶她,她不肯起,就这么坐在地上哭了半个时辰。 “唉!”邹潮无奈地长叹一声,甩甩衣袖,“你别哭了。” “叫你别哭了!明日我去宋家说亲去行了吧!”
第64章 平行番外4 土地庙里,桌案空空。宋迎春今天中午就来了,他从未有过这么重的心思,总惦记着爹爹的话。柴都砍不好,胡乱凑了一担进城低价卖掉。 他还是来了庙里,咬了半块馒头,喝下几口凉水,呆呆地看着土地老爷。 玉玲儿悔婚在先,害的邹良遭劫,大病一场。宋迎春觉得他去替嫁,天经地义。可他是男子,不能传宗接代,也不如姑娘体贴好看。邹良长得好,饱读诗书,还有家底,就这么被迫娶他,实在太亏了。 宋迎春不擅深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日头落下,邹良来了。 “迎春。”他照旧摆好笔墨,坐在桌案前。 “字已识得差不多了,今日我教你写些简单的文章。以后看告示,写契约,都难不倒你。” 宋迎春才回想过来,他确实已经学成了,往后也没理由天天与邹良见面。他木木地坐下,看邹良写字。 邹良想了一会,忽然扭头冲他笑:“文章,我们写婚书可好?” 宋迎春别过头闷声道:“不好。” 邹良说:“我们已经定亲了,我理当写婚书给你啊。” 宋迎春反驳:“那不是心甘情愿的婚事。” 邹良心头一缩,他未见过宋迎春这般模样。敛起笑容暗自思忖,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了,让迎春为难。 他凉着眼睛问:“你不愿意?” 宋迎春没答话。 邹良挤出个牵强的笑:“没事的,迎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他像是受了委屈,低声道:“原来你不喜欢我。” “不是的,不是!”宋迎春慌张地解释。“我是……我是男子啊。” “那又如何?” “就……”宋迎春羞得脸上发烫,“不能生养。” 邹良道:“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就去善堂里抱养,要男要女,你说了算。” “就这么简单吗?” “那不然呢?”邹良一脸坦然。 宋迎春怔怔的看着他,眼中含水般柔软。邹良看得心痒,故意问道:“迎春,你刚说,不是不喜欢我,那是什么?” “我说了吗?” 邹良不依不饶:“说了啊。” “迎春。”邹良靠近他,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我给你写婚书。” 那日回家,宋迎春怀里揣着一纸字迹漂亮的婚书。夜深了,他把婚书小心地叠好放在枕下,落在脸上那个吻愈发滚烫,宋迎春将脸贴在枕上,久久不能入睡。 刚开春,天气还冷,土地庙前的丁香花却意外地开了,淡紫色的小花挤挤挨挨开了一树,烂漫动人。邹良明日就要上京赶考了,宋迎春心里既期待,又舍不得。 “迎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邹良向他允诺,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小花已经画满了,你收好,就当……” “就当是我给你的信物。” 宋迎春点点头,接过册子揣进怀里。 “迎春,你不给我留个东西当念想么?” 邹良一问,宋迎春就开始懊恼了。他没什么花花心思,哪里有准备。 邹良露出狡黠的微笑,一点点靠过来。宋迎春莫名地紧张,邹良进一步,他往后退一步,终于撞到丁香树上无路可退。 “迎春,我想要你的信物。”邹良眼神灼灼,宋迎春不敢直视,依着树扭开头。 邹良伸手插进他松软的发间,别过他的脸让他抬起头,热切地吻了下来。湿滑的舌头探了进去,搅着宋迎春的舌尖纠缠住,邹良吮得用力,亲得凶狠,宋迎春毫无防备,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闭上眼紧紧地抱住邹良。 不知过了多久,邹良终于松开,他轻轻抚摸着宋迎春发红的嘴唇,深深地说道:“迎春,我定会考取功名,风风光光来娶你。” 宋迎春喘着气,像是离了魂还未苏醒,低声喃喃:“考不中,也可以。” —— 又是秋日,凉风飒飒。宋迎春背着柴进城,刚路过学堂,便看见一个小孩着急忙慌地跑,嘴里喊着:“放榜了!放榜了!邹家少爷考中了。” 他朝邹家酒铺跑去,听见消息的人都跟凑过去看热闹,宋迎春加快了步子跟上去。到了酒铺,小孩跑急了,弯腰插着膝盖,气喘吁吁。邹潮等那孩子顺了气,问道:“如何?考中秀才了吗?” “何止是秀才!”小孩扯开喉咙大喊,“邹少爷中了进士!” 邹潮一个趔趄没站稳,身后的伙计搀扶了一把。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家邹少爷考中了进士!” 人群中一片唏嘘。 “了不得!” “恭喜恭喜。” “我多买点烧酒,沾沾喜气。” 邹潮给那孩子发完赏钱,朝人群作揖答谢,酒铺门口簇拥的人群久久不散,宋迎春悄悄地走开。 邹良考中,他心里自然欢喜,算算日子,五日后邹良便可赶回,他们约好,回程那天,宋迎春在土地庙等他。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路上不少人在往邹家酒铺方向赶去,两个穿戴花俏的妇人跑得着急。宋迎春认得,那是城里有名的媒婆。 “我说你快点,邹家这下多少人惦记了,这桩媒说成了,定不少赚银子。” 宋迎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邹良往后,必能去县衙当差,是官家人了。他与邹良本就不是门当户对,现在更是天上地下。邹良考中,想必这劫难早就破了,他们之间勉强而来的婚约,又算的了什么? 他苦苦地想着,心中一阵酸涩,肩上的柴更沉了几分。 邹良回城那日,宋迎春在庙前徘徊,他猜想着邹良大概是不会来了,又怕他真的不来。远远地,街巷方向传来热闹的鞭炮声,夹杂着欢呼。 是邹良,宋迎春忍不住跑过去。邹良骑着匹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 穿红着绿的姑娘小姐,捂着帕子交头接耳,娇羞地笑。胆子大的,挥手朝邹良扔花,邹良接过一朵粉红的月季,又扔回了人群中,惹得一片哄笑。 他往后,定能顺风顺水。宋迎春想着,摸了摸胸前已经捂得热乎的小册子,不再遗憾。 是清晨,露水很重,打湿了宋迎春的草鞋。晨曦中,龙王山上薄雾缠缠,宋迎春顺着村道往山里走,静悄悄的路上忽地传来一声呼喊。 “迎春!”邹良跑过来,一把抱住宋迎春。“可是昨日我去得太迟,你回家了?我在庙里等到天黑也不见你。” 他捧着宋迎春的脸,软声道:“迎春,我好想你。” 宋迎春又开始发愣,邹良风光回来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狠了狠心,推开邹良的手,努力冷静下来:“良哥,你现在是进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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