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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了。”邹潮给自己斟了杯酒,“与你年纪相仿,在龙王山砍柴,心善寡言,定是你宋伯父家的大儿子。” “是不是长得还不错?” 那张山林中的脸在邹良脑中一闪而过,他不自觉地笑了:“嗯,好看。” 邹潮也爽朗地笑开:“宋家小女更好看,明日同我一起去宋家答谢。” 天刚亮,牛车上绑上几坛好酒,邹良拎着糕点和父亲一同出发。到了龙王山下的村落,邹潮指着远处的茅草屋说道:“快到了。” 院子扫得很干净,一个穿绿罗裙的姑娘站在门口,脸和宋迎春有几分相似。牛车停下,邹潮和她招呼:“玉玲吗?喊一下你爹爹。” 她一转身跑进屋子,很快,一对夫妇走了出来。 “怀民!” “潮哥!” 两人一边叙旧一边把酒坛子搬下来,宋家伯母招呼邹良进屋,唤做玉玲的姑娘一直好奇地跟在母亲身后。落座后,宋玉玲去烧茶,邹良看见宋伯母朝她耳语了几句,宋玉玲的脸马上红了,朝邹良看上几眼,躲进厨房不再出来。 到了午饭时候,还不见宋迎春的身影,邹良插话问:“宋世伯,迎春呢?” 宋怀民说:“他砍柴去了,看看时候也该回来了。” 邹良起身作揖:“我去找他。” 话罢,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腿没好,走不快,顺着村道往龙王山走去,到了山脚下,脚踝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迎春背着柴下山,远远看见山脚的石头上坐着个人。是邹良,他有些吃惊,还不到三日,怎么就找过来了。 邹良不似昨日那般狼狈,穿的一身好衣裳,皮肤雪白,体面干净。邹良也看见他了,欣喜地跑过来,跑不快,脸上还一副着急样子。 宋迎春加快脚步朝他走去,刚碰上,邹良就笑着喊他:“迎春。” 当他是着急药材,宋迎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包裹:“给。” 邹良接过,打开一看,红通通的果子鲜灵珍贵。他惊讶道:“你采着了?” “迎春,你可真厉害!” “够不够?”宋迎春问,“崖深处还有,得绑绳子吊下去摘。” 邹良忙点头:“够了,够的!” 邹良抬头,仔细地看着宋迎春,他的眉骨上刮了一道新鲜的伤口,这点伤对宋迎春来说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但邹良却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定是为了采药遭的,心疼地伸出手摸上去。 “疼不疼?” 宋迎春往后一缩:“没事。” 邹良脚不利索,宋迎春放慢步子。秋高气爽,村道两边开满大朵的木芙蓉,两人慢悠悠地回了家。 方子吃了半个月,陈春梅的病彻底好了。两家人也因此事多有走动,邹良的婚事也被家里提上好几次。 陈春梅见过宋家女儿,不说国色天香,那也是标致伶俐的一个姑娘。她很不解,为何一提起婚事,邹良就极不耐烦。邹良不痛快,她便不敢说了,一心盼邹良好生读书,明年科举高中。 作者有话说: 无虐点,但是会比较狗血。
第62章 平行番外2 入冬后天气冷,柴火好卖,宋迎春上山更勤。前些日子他进城去卖柴,被一家制碳的作坊拦下,老板问他能不能砍到黄果木。宋迎春知道大户人家喜欢好炭,黄果木制成的炭块烧的久,味道还香。可这柴不好砍,必是极深的林子里才有,比方说龙王山。 老板眼尖,看得出宋迎春能干,给他许诺了个好价格,还立了字据为证,宋迎春得连送一个月不断货,然后跟老板结钱。 能赚不少,宋迎春小心地把字据叠好放进兜里。收了定金,他往街口走,那边有家糕饼铺子,宋玉玲最喜欢的枣泥糕今天可以多买半斤。 路过学堂,他忍不住停下看看。夫子背着手,拿着书卷在讲些拗口的诗句,下面的学子大多听的认真,也有几个偷偷在打盹。 夫子讲完,放下书卷:“这章已经连讲了三日,现在我提一人,就此文讲讲心中见解,做议论。” 台下的学子开始躁动,交头接耳露出躲闪为难的神色。夫子摇摇头:“邹良,还是你先来吧。” 听见邹良的名字,宋迎春心头一怔。邹良穿着素白的衣衫,坐在在中间位置,听见夫子点名,从容地站起来。讲的什么宋迎春不懂,只听他滔滔不绝,娓娓而谈,期间夫子满意地笑了,台下的学生们也频频点头。 宋迎春已经知道邹良和自家妹妹的婚事,妹妹能嫁给这样一位品相好,有学识的人他自然是高兴的。他看着邹良讲完,坐下,心中欣喜又羡慕。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宋迎春为了砍黄果木,每天起早贪黑地上山,黄果木太硬,柴刀都砍坏了一把。到了算钱的日子,宋迎春背着最后一捆柴进城,心中惦记着,这笔钱拿到手得存下来,往后给妹妹做嫁妆。 “说好的一两银子,怎么就变成一吊铜板了?”宋迎春气的哐当一声放下刀,拍在桌子上。 炭铺老板毫不示弱:“你干什么?还想行凶杀人不成?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一吊铜板!你就说这是不是你按的手印画的押?” 宋迎春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捏紧拳头:“你这不是蒙骗人吗?说的跟写的不一样。” “奸商!”宋迎春骂道。 老板挑挑眉:“你今天就是闹到衙门,大老爷开堂审案也是一吊铜板。有何人证明我与你许诺了银子?” “一个臭砍柴的还敢跟我叫板。”他甩出一吊钱,“爱要不要,不要滚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写的确实是铜板。” “唉,这事不好说。” 宋迎春吃下哑巴亏,拿着钱走了。这窝囊气,他越想越难受,眼睛不自觉发红。他擦干净眼泪,昂起头忍下想哭的念头往城外走。 吵架耽搁了,路过学堂正赶上放学,宋迎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邹良。 “迎春!”邹良朝他招手。 宋迎春却想躲闪,礼貌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巷子里。 “迎春!迎春你别走啊,迎春你等等我。” 邹良竟然追了过来,宋迎春装听不见加快步伐,乱了方向。走出巷子,是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四周无人,邹良也跑着追上了他。 “迎春,你怎么不理我。”邹良喘着气问。 “我……我……”宋迎春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一看见邹良,他忽然委屈的劲上来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滚。 “怎么哭了呢。”邹良急了,拿出帕子他擦眼泪。“迎春你怎么了?” “别哭啊,跟我说说。” 擦了几把,眼泪沾染着宋迎春脸上的汗渍,弄脏帕子。宋迎春吸吸鼻子,轻轻推开邹良的手:“我脸上脏。” 邹良笑笑:“不脏。” 宋迎春被邹良拉进土地庙,扫干净两张凳子坐下,他哭完心里舒坦了些,讲述今天卖柴结钱的事。 “那张赖子,总干这些坑蒙拐骗的事情。”邹良跟着生气,“你把字据给我看看。” 宋迎春掏出东西递给他,邹良看完,字据上确实瞧不出什么毛病。宋迎春知道这事没法翻盘,更气自己没用,小声地说:“我不识字。” 邹良早就猜到,问道:“那我教你认字可好?” 宋迎春迟疑着,没答应。 邹良追问:“你不愿意?” “没有。”宋迎春赶紧解释,“我听我爹说你学业忙,而且……” “而且什么?” “我笨的很,没读过书。”宋迎春红了脸。 邹良被他逗笑:“那不怕,我慢慢教,你慢慢学。往后每日,你卖柴早便在庙里等我,我放学早便在庙你等你,每日学半个时辰就行。” 见宋迎春还未答应,邹良接着说:“迎春,你识字后,就没人敢在这事上诓骗你了。” 心中的委屈就这么散了干净,宋迎春认真地点点头。 认字的第一天,宋迎春早早来到庙里,把废弃的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地也仔细地扫了一遍。他坐在桌前,等邹良放学。 傍晚时分,邹良背着包袱过来了。他打开包袱,在桌上依次摆好笔墨纸砚,拍拍身边的凳子:“坐这里。” 宋迎春在他身边坐下,邹良递过一杆笔:“这是我昨日特地给你买的。” 他又打开一本旧书,指着第一行说:“今天教你认十个字,五天后每天认二十字,再五天后加至三十,半月后便是每天四十字,我便不再加你功课,多了记不住。” 宋迎春没想到邹良如此上心,更加紧张。邹良说完,开始教学。他说一字,宋迎春跟着念一字,读过几遍后,全都记住了。宋迎春心里高兴,原来识字没他想得那么难。 认完,邹良便教他写。宋迎春很抵触:“我认得就行了,不用会写。” 邹良很坚持:“只是认,太浅薄,你得学会写才不会忘记。” 读书这事,宋迎春无条件相信邹良,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笔很新,很漂亮。可他哪里抓过这么精细的东西,宋迎春哆哆嗦嗦沾了点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虽不是力气活,额上却沁出一层薄汗。 “迎春,你笔拿的不对。” 邹良起身,站在宋迎春身后,他掰开宋迎春的手指,教他重新拿好,又牢牢握住他的手,带着宋迎春一笔一划地写。 邹良掌心偏凉,皮肤细致光滑。他弯着腰贴的很近,呼吸落在宋迎春的侧脸上。宋迎春觉得自己变成了木头人,一点动弹不得,只有手腕在跟随邹良的力气,写下那些横竖撇捺。 一个时辰后,夕阳西下,金黄的光打在白纸上。宋迎春看着自己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出来。 邹良掏出本小册子,提笔在第一页写下点什么,又勾出朵小花。宋迎春看得出神,邹良的字太好看,那只笔拿在他手上像是被施了咒法,行云流水。 “今天学的很好,这花便是奖励你的。” 宋迎春问:“那要是写的不好呢?” “那便扣你一朵。”邹良冲他坏笑。 宋迎春看着花,格外珍惜:“我定会好好学。” 识了字,宋迎春走在街上看见招牌告示都会留意几分,看看自己认得多少。他不愿耽误邹良的时间,开始每天早起上山,卖完柴便马上跑到庙里等着。 小花拿到第五日那天,邹良带着糕点来的。 “今天要给你加功课,我们先吃点东西。” 宋迎春认出来邹良带过来的,都是糕饼铺子里面的贵价货,心里过意不去。他忽然想,等到来年夏天,山上的野果都熟了,他要摘最大最好的给邹良带过来。 可他又很快意识到,那会邹良已经在赶考的路上了,再往后,他一定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再……再娶他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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