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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间像是被硬物塞住了,李笑笑嗫嚅着说那人对他挺好的,舍得给他花钱,给他送礼物,以及那最后一面前匆匆离去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在此时此刻都成为了最锋利最寒冷的刀。 季知野此时此刻的无力感,丝毫不亚于当年看着母亲死去。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感受到,最后被迫接受了亲生母亲死在眼前的事实。 可这一次,他分明感受到了,却依旧没有成功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季知野胸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来气,忍耐着这股郁气,强忍着往后再翻了一页,上面的内容映入眼中,季知野突然觉得整个身体都是发冷发寒的,他像一具已经冷却的尸体,僵化在原地。 所有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在瞬间翻涌,在季知野听见花瓶破碎的巨大响声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就已经满手一片鲜红。 匆匆赶上楼查看动静的管家和保姆都被此情此景吓了一大跳。季知野此时的状况看着颇为骇人,阴郁的面色、暴起的青筋和绝对说不上稳定的精神状态,都印证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季知野有心理疾病。 如果季文捷在场,他大概会被直接拉回那天被季知野摁在地上殴打的噩梦瞬间。 管家急忙拨通了季行城秘书的电话,又迅速叫了医生赶过来。片刻后,季知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熄着屏幕的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果不其然,祁越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他拿起手机,背靠在床尾,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喂。” “怎么了?”祁越仿佛格外敏锐,低声询问着他的状态。 季知野听到祁越声音的瞬间,努力平稳着呼吸,平静的慢慢说着:“我想见你,祁越。” “我……” “我想见你。” 守在季知野身边的人低着头,表情都有些诡异,尤其是在听见季知野重复第二遍时颤抖的声线,他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 祁越那端沉默了良久,他哑声:“我来接你。” 祁越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用了这段路程三分之二都不到的时间就抵达了这里。他很少到季家老宅里来,偶尔的几次也只是过去受季瑛之邀,被迫来做做客。 他到的时候,季知野的房间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刚进来就能一眼看见。出乎他意料的是,何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三楼,身上披了个披肩,静静注视着刚刚到来的祁越。 祁越冷漠地挪开视线,阔步上楼去接季知野。 何芸看见祁越冷漠到宛若陌生人般的神情,也会有一瞬间的松动和诧异。 祁越将季知野带走了,他任由季知野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用吻代替倾诉的渠道。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衣物摩挲时发出的声音,和微弱的呼吸声。 “我带你去医院。”祁越回抱着他,镇定开口。 季知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如死水般的眸子里只剩下了祁越这一丁点儿光。 祁越手掐着季知野的肩膀,眉毛微微皱起:“可以治好的,我们慢慢治。” 只见季知野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下,他动动嘴唇,不难看出是“不去”这两个字。 但祁越却没给他拒绝的权利,反复重复着一句可以治好的,开着车带他走了。 然而事实上,祁越最后带他去徐允周那里,找了最好最有权威且极其具备隐私性的心理治疗专家,得到的结果也不如人意。 祁越不是不知道季知野有应激障碍,但他不知道季知野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他作为季知野的男朋友,第一回知道,季知野已经长期失眠、多次梦魇。 其他方面的心理状态变化不提,光是在这一方面,就足以证明季知野从几个月前开始,心理状态便开始急转直下。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作为陪同人听着医生的话,医生说像季知野这么严重的程度,早就应该开始进行治疗了,但就像这一次一样,季知野的戒备心太重,他的不配合很难顺利推进治疗。 祁越扭头看了一眼季知野,沉默片刻:“他这样的情况治疗疗程大概会持续多久。” 医生推了把眼镜,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季知野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他突然知道季知野的那句“不去”背后的心理活动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祁越沉了沉气:“季知野。” “季知野!”祁越见他没停,头一回怒呵出声。 “我不想治。”季知野扭过头来,难得用着生硬的语气对祁越说话。 祁越第一回大发雷霆的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动静。 气氛顿时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季知野背对着他,看上去背尤其宽阔,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正毫无方向地倒来倒去。祁越怒不可遏,手掌还紧紧贴着桌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过去猜想过很多次,季知野为什么没选择去进行心理治疗。祁越设想过可能是因为没钱,可能是因为不太严重,甚至可能是因为太过悲观认定自己很难被治好。 祁越唯独没想过季知野是因为不想。 祁越甚至不敢去想,在这段日子里季知野的心理状态在一天一天地恶化,他在不停地失眠在不停地做噩梦,却在白天、夜晚、在无数个见到祁越的瞬间,都能伪装的毫发不爽,让他丝毫察觉不到异样。 而季知野甚至还逼着他自己走进了季家。 他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又想干什么? 祁越这个时候真正意义上发现,季知野给他展现出来的自我,只不过是季知野这个完整体上的一个角。 欺瞒着他的无数面还藏在别处,季知野连看都不愿意让他看见。 季知野已经走远了,而祁越还站在原地,和不知所措的医生共处一个空间。祁越捂了下脸,再打开手掌时,表情已恢复正常,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快步走了出去,去追季知野。 最后找不到人,祁越只能打电话给徐允周,要调整个医院的监控,去查季知野人在哪里。他速度很快,几乎是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人,季知野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从后面看过去,只有个依旧挺直的背和毛茸茸的头。 祁越没有掩饰自己到来的动静,他走到季知野的下一节台阶上,站在他的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表情冷然。 季知野没什么表情,他收回神绪,回视他。 片刻后,季知野朝他伸出手,慢慢站起身来,下一秒格外强硬地抱住了祁越的腰,迅速且用力地将祁越抵在了墙壁上,他的呼吸声听起来有些抖动不稳,唇瓣也是,止不住地发着抖。 季知野慢慢凑近祁越,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下祁越的嘴唇。在确认没得到拒绝信号的片刻后,他才继续长驱直入,加深这个吻。 靠近、亲吻祁越,几乎要成为季知野唯一的缓解渠道。 祁越手抵着他,推开半寸:“你不可以不看医生。” 眼前的人没说话,睫毛下垂着,浅色的瞳孔中氤氲着薄薄的水汽,季知野声音都哑了,他依旧是那个态度:“我不看。” 祁越气恼他这种行为,下意识又冷着张脸:“够了。季知野,给我一个理由,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你到底要瞒我什么!” 季知野没回话,他盯着祁越,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主动撤开半步,冲他惨淡笑了下:“在我出院以后,你就开始派人在季家盯着我,所以那么快,你那么快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季知野重复了一遍。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你就开始发现,你摸不透我,看不懂我,预测不了我。即便我对着你说爱,说了无数次,你也在确保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会成真。” “但我只是想见你,祁越,我期望你能够察觉到一星半点,哪怕是装傻装作不知道,我也会陪你演下去的,我也还是会继续爱你的。可是你还是在问我,你还是在乎,在乎我到底隐瞒了什么,在乎我有没有欺骗你,信任对于你来说,那么难吗?” “难道我有骗你吗?祁越。” 说到最后,季知野的声音染了点哭腔,咬牙切齿地从喉间再度挤出五个字重复:“我有骗你吗?” 他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身体微微弓起,在缓慢且轻微地抖动着。 季知野忍了太久了。隐藏在季知野正常、平稳的情绪外壳下的任何其他情绪,终于在今天泄出来了一丁点。 他早已扭曲畸形的心理,被自己强行掩盖着。季知野不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缺乏爱和安全感,也不告诉他,那些存在于他心里更加过分的想法,都被他一一藏起来了。 在祁越眼前的,是他耗尽心思打造的精致外壳,是一个拼命展现健康的爱的季知野。 而祁越,被这五个字砸得五脏俱裂,连呼吸都忘了。
第三十八章 祁越分外沉默,像刚才季知野坐在楼梯的阶梯上那样坐着,他胸口被东西堵塞住了般,有一口气郁结着不上不下。 旁边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季知野冷却下来后,还冲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祁越,给我点时间冷静冷静吧。” 祁越脑海中还回响着方才的情景,季知野顿时有些红了的眼圈,咬牙切齿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他用手搓了搓脸,手机微微震动,是季知野发来的信息。 “两天后,赌场,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对着这条短信出神片刻,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则通话,祁越无心接电话,但看着祁鸣山这三个字,又不得不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端的祁鸣山是震怒的,在祁越成大之后,他几乎再也没见过祁鸣山发怒的样子,上一次还是小时候那次,祁鸣山精心策划的“绑架案”。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桥段,目的竟然只是为了抹杀掉一个孩子最基本的同理心。而那次的祁越让他失望了,他并不合格,那天的祁鸣山的怒火几乎能将幼小的祁越全部吞没。 祁越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毛回应他:“出了什么事?” “祁越,回来找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眼睁睁看着祁鸣山将电话挂断,强迫自己压下刚才的情绪,立刻起身赶回祁家老宅。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祁家老宅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祁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连祁鸣山手下最信任的,常年负责走黑的“龙华”都出现在了祁家老宅。 龙华是个心狠手辣的曾黑手党的分派当家,后来被祁鸣山收在手下做事,早年因为一些恩怨,留了一条很长的伤疤在脸上,看着格外狰狞。 祁越不常见他,毕竟祁家这两年早就开始着手洗白,他接触到的生意都算不上黑。 龙华嘴上叼着根雪茄,亲自来迎祁越,祁越面色有些沉重,心中隐约觉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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