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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祁鸣山面前,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上来便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掴在他白皙的脸上。 红色掌印顿时覆盖了他的左脸,祁越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抹去了嘴角鲜红的血液,镇定自若道:“爸,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祁鸣山的脸色过于恐怖,阴沉着的脸就像是积压已久的乌云。他没回答,反手又甩上来一个,用力到脱手后甚至险些没能站稳。 祁越一边脸颊迅速肿起,他的嘴角已经开裂,光是牵扯一下,便痛得不能自已。 他心一冷,听着祁鸣山努力克制着怒气:“祁越,我问你,这是什么?” 祁鸣山手指向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方才他与季知野在楼梯间里接吻的照片。不出祁越所料,他整个人如坠至冰点。 他抖动着深深呼了两口气,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究竟是谁做的,在那一秒钟里,他的大脑里只剩下季知野一个人。 “……如你所见。”祁越格外平静地对着祁鸣山,吐出了四个字。 而这四个字,却足以引来千钧雷霆怒火。祁鸣山震怒,猛地揪住了祁越的头发,开始不要命了般扼着他,砸向桌角。 他一边吼着,声音粗粝,毫无平时的冷静与沉着:“你疯了是不是祁越!” 祁越重重跌向桌角,额上已然渗出鲜红血液,他摸了摸那有些黏腻的血液,莫名笑了:“我疯了?我哪里疯了。” 他偏头看向祁鸣山,一张惨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祁越的面部神色有些阴冷,血液顺着脸部轮廓缓缓往下流淌,他冷笑着:“我要是疯了,我就不会让你今天通过他人之手知道这件事。再说,我疯了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喜欢季知野。” 祁越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死死瞪着祁鸣山,声音嘶哑,愤怒到极致时甚至给人一种声带撕裂的错觉:“我错在哪儿了?!” “你——大错特错!你错在分明知道自己对整个祁家来说有多重要,还要和他来往!你错在忘了我教你的一切教你的所有!你错在你有了软肋,有了在乎的东西!”祁鸣山几乎目眦欲裂,说到最后差点要失声。 祁越现在的形象,几乎可以算得上狼狈。 凌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沾上了点点血迹,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季知野受伤的手留下的血迹。铁锈味的鲜血气息萦绕在鼻尖,祁越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本来就东一片西一片的季知野被他所谓的“谨慎”“理智”“防范”撞得更碎了。祁越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坚持的、试图寻找最优解的说辞都是自己逃避的借口,在祁鸣山面前,喜欢上季知野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最优解。 “龙华,把他给我带到祠堂。” 龙华抽着的那根雪茄熄了。他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容,走到祁越身边,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说不出的气定神闲:“大少爷,请。” 祁越冷冷看向龙华,而龙华不为所惧,坦坦荡荡地对上祁越的视线。他精壮的腱子肉隐藏在衣服下,常年在冷刀子下练就出来的格斗技巧几乎能一招就将他彻底放倒,那双在血液和寒光中淬炼出来的眼睛,释放出警告意味。 祁越不为所动。 龙华见他不动,强硬地拽着祁越的胳膊,拖着他往外去。祁越不由分说地猛烈挣扎起来,他用了平生里最大的力气去试图摆脱龙华那双宛若铁钳的手,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踉踉跄跄试图站稳,却被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地上。 龙华的脚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背上,那有半成力道的一踏,震得祁越内脏发痛。自小便受着无数人追捧的、高高在上的祁越,就这么简单的被踩在他人脚下。 一旁的祁鸣山并未出手制止,他任由自己最欣赏的儿子就这般被侮辱,任由祁越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在这一瞬间彻底碎为泡沫。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祁越:“祁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之所以能遥遥领先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那么多步,是因为你恰好姓祁,是因为你站在这个位置上,恰好勉强合格,这个位置换别人来坐,未必做得没有你好。” “享受了别人这辈子都可能触及不到的好处,站在了别人努力攀登一辈子都攀登不上的高点,自小我就告诉你,不要奢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明知故犯,我问你,你难道没错吗?” “我——没错。” 祁越背上的脚隐约用力,铁锈味的液体挤压着喉管,生生咯出一口血来,他青筋暴起,再次重复着。 “这份礼物送的有点儿迟了,但是也不算晚,就当是我祝贺他的二十岁生日吧。”季为声嘴角噙笑,满脸胜券在握,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小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程星站在他身侧,单手捧着个工作平板,神色冷静地说:“您给我的视频和资料已经全部发送完毕,痕迹都抹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季为声随意摆摆手,伸手整理了下衣袖,“快到下班时间了吧?今天天气不错,回趟家吧。” 他往外走着,一把捞起架子上的毛呢大衣,迎面出去遇见了季瑛。季瑛手上抓着一沓资料,连着泡了三天办公室后,头发有些乱,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主动开口:“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季为声温和笑笑:“回老宅吃饭,要和我一起吗?” 季瑛挑了一边的眉毛,心中觉得可疑,“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兴致来了,回去看看小妹。”季为声咧开个浅浅的笑容,深不可测的眼睛让人有些看不透。 “是吗,那挺好的。”季瑛慢慢将手里的资料卷起来,垂眼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大哥,让我搭个顺风车?我正好有份资料要送到爸手上。” “好啊。” 季知野收到那则视频和就医资料的时候,表情看上去似乎很镇定,可抖动的双手和刹那间涌溢出的眼泪却与他面无表情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看着华京心理健康中心这八个加粗黑字,将视线缓慢挪向姓名那栏——方媛。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电脑键盘上,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季知野强撑着自己的理智,明明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有心人故意发送给他的东西,却还是如受虐般点开了那则视频。 时隔好几年的视频像素没有现在那么高,看起来有些模糊,方媛的脸在视频短暂缓冲后出现在屏幕上,她苍白灰败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神采,整个眼皮耷拉着,仿佛被生活狠狠重击过。 旁外的医生冷静发问:“患者姓名。” “……方媛。”方媛缓缓张口,略显迟钝地看向镜头处,“这个开着吗?” “我们会保护患者隐私的,这个只是用来记录,以便确认医生没有出现失职。” 方媛哦了一声,持续盯着镜头看。她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是透过镜头在看向时隔多年后已经成长为大人的季知野。 季知野耳边是轰鸣声,耳膜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震得发痛,他胸口太疼了,双重叠加的痛楚是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他破碎不堪的躯体。 “我好像病了。” “作为一个妈妈,讨厌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不应该,医生?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这种感受。我因为他,似乎失去了生命中的很多很多东西,我丢了工作,丢了家庭,丢了尊严和活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体面。”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打掉这个孩子,我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顺利一千倍、一万倍。可能我会拥有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可能我可以继续去追逐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 “我过得太痛苦了,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次次疲惫回到家里,看见的是一个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够独立的包袱,我都会无比讨厌他的存在。” “病了吧,是病了。” 季知野发热的眼眶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滚烫的眼泪,他勉强抬起手去擦拭脸颊上的泪水,闷咳一声,被不由自主咬烂的口腔嫩肉已经渗血,咳出点血水出来。 方媛疲惫狼狈的脸上,她突然流泪了,咬着下唇挣扎着从口中说出一句:“我恨我的孩子。” 短短六个字,将季知野心里一直勉强支撑建立起的护盾,彻彻底底击碎了。它们就像梵音般来回盘旋萦绕在他耳侧,季知野脱力了,膝盖着地狠狠磕在地上。 他伸出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伴随着哭腔和颤抖。
第三十九章 季瑛与季为声一道抵达季家老宅的时候,季行城也才刚到,他面容上的怒火清晰可见,却又带着点诡异的平静,尤其是在看见季瑛的时候。 “爸,您怎么到这么早。”季瑛主动搭腔,她踩着高跟鞋向前几步,被季行城的一声冷笑打断了靠近的步伐。 季行城乌沉着一张脸,幽幽道:“我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要掀翻天了。” 话毕,季行城阔步进了老宅,直奔季知野所住的房间而去,他试着扭动了两下门锁,发现被紧紧锁住了。季行城见状脸色更为难看,当即呵道:“管家!” “把老三的门给我打开。” 管家听闻,连忙取了钥匙,在季行城铺天盖地的怒火下哆嗦着手开锁。锁舌弹起时,管家如释重负擦了擦冷汗退至一边,看着季行城猛地推开房门。 里面漆黑一片,窗帘紧闭,满屋子的烟味儿浓郁到呛人。 “嘭——” 一个物件被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坐在床尾地板上的季知野抖着声音,慢慢挤出一个字:“……滚。” 玻璃碎在季行城脚边,他面色沉沉,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此时此刻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季行城打开了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季知野,那人两只眼睛都是骇人的红,一双手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多都是新伤,正缓慢地流着血。 “我叫你滚。” “把他给我架出来。” 季为声在门外,笑着眯起了眼睛,慢悠悠道:“今天来得巧,似乎有好戏可看了。” 旁边的季瑛眉头紧锁,将目光停下季为声身上一瞬,心知肯定是他弄出来的好事。她懒得理会一脸幸灾乐祸的季为声,直径进了屋,当机立断地拨电话给祁越,在连续打了十几通电话后都无人接听,季瑛顿时领悟到了什么,攥着手机的手指隐约发白。 她的神色罕见流露出了丁点空白,盯着此时大发雷霆的季行城不知所措。 季行城今天要做点什么,不可能有人会拦得住。 耳畔间是季行城阴沉沉的声音,以及季知野被强行架出来时发出的扑通扑通的动静。季瑛扭头狠狠剜了季为声一眼,那人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略有深意地瞥了眼她。 仿佛是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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