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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野没多问,他学业不算重,便选择直接搬到了洛杉矶开始着手经营打理他名义上的第一家公司。 那一年季行城不知道,季知野能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濒临倒闭的小企业,在默默无闻中壮大到在洛杉矶当地都小有名气的公司,再轻而易举的从季家名下剥离出来,成为季知野一个人的公司,进而以原野这个名字在美国彻底打响了进军的第一炮,这种能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绝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而季知野这结实迈出的第一步,也并不全是运气使然。 华京又一年冬,破天荒地下了场远超往年的大雪。赵文提着他母亲非让他带回去的两大盒桃酥,皮靴踩在已经堆积出了点高度的雪地上,顶着冷风匆匆钻进老宅。 室内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赵文率先打眼望了眼正格外端庄地坐在餐桌上的姜小姐,他冲她礼貌笑笑,又将手里带回来的桃酥递给母亲,不轻不重的声音淡淡表达了他的不满:“……怎么不和我提前打声招呼。” “还有两个星期就结婚了,来做客还需要问你这个准丈夫的意见吗?” 赵文深知他母亲理解有误,但却又懒得解释,疲惫地胡乱嗯了两声后便随意找了理由脱身,他甚至没有等他母亲批准,就已经率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姜小姐与他性格不太合适,是所谓结婚磨砺很久也不能相互适应的那种不合适。但赵家对于逐渐走向衰落的姜家来说,实在是个坚实的后盾,即便姜小姐本人也不愿意和他结婚,但也耐不住父母的强力撮合。 就和祁越与季瑛一样。 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赵文光是回忆都觉得这些事实在玄幻。顾誉白和徐允周的事情没有瞒住,顾誉白确实像所有人都认为的那样,义无反顾地抵抗、反抗着一切阻碍他想法的任何因素,包括他从小到大都钦佩敬仰的爷爷。只是一味的固执和犟死人的驴脾气并没有给这场恋爱带来任何好结果,徐允周真的像他当初开玩笑的那样,被他爸打断了一条腿。 虽然后来去治疗逐渐好了些,可现在走路时依旧会带着点细微的跛。向来高傲最好面子,无论如何都试图追求做到最好的徐允周给自己留下了很难完全治愈的缺憾,宛若块儿疤横在他的胸口,最后是徐允周提的分手,小鱼被赶回了部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再传回来半点消息。 而祁越和季瑛那即表面又虚伪的订婚关系并没有让他们拥有更多交集,反而推动着他们愈行愈远了。他们形同陌路,唯有在一些不得不出场的公众场合才会一块儿出现,每每出现的时候,祁越总是挂着一张格外冷淡的脸站在季瑛身边,像是个风吹不倒的雕塑。 赵文心里清楚,自从季知野一走,便把祁越那颗好不容易捂热的心顺带着跨越了太平洋,缓缓降落在西八区的北美大陆上。 季知野走后的第三个月,祁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暗中前往了当时季知野所在的旧金山。那次祁越仅仅只去了六个小时不到,便又乘坐着十个小时左右的飞机于华京落地。路程加上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十个小时,祁越却在祁鸣山的震怒下接连跪了三天的祠堂。 旧金山究竟有什么吸引祁越的地方,赵文当然知道。一年多前,奄奄一息神色憔悴的祁越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摆脱龙华几乎说得上滴水不漏的封锁,找到赵文,拜托他走一趟赌场。 事实上,那天赵文其实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季知野,祁越被拦住了祁越爬都爬不起来,祁越没有不要你,然后再让季知野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祁越能重新将季知野拉回身边的那一天。可是他看见季知野的眼神与神态时,赵文彻彻底底犹豫了。 即便告诉季知野又能怎么样呢,一条细胳膊是没法儿彻头彻尾地拧过一条大腿。继续下去只会徒生痛苦,而刚刚好,季知野再如此走下去怕是要彻底坚持不住。 赵文劝他走了,就当是过去一场情意的份儿。而祁越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靠在洗手台旁边的墙壁上,颤抖着手默默点了根赵文上次在夜店里误拿回来的女士烟,缓着气抽了两口才自言自语重复道:“挺好的,挺好的……” 这一年多里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很烂,赵文也愿意称之为即将走向二十五岁的一种诅咒。顺风顺水的人生过得惯了,也是时候给他们这群人带点不顺心来。 就连当初人人口中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任何人能强制他做任何事的祁越都被迫被压上了联姻这条路,那这个圈子里还有谁有可能过得开心呢? 赵文结婚的那天,祁越和徐允周都抽空去了。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穿着开裆裤走到现在的,童年时你追我赶的滑稽景象对于他们这种记性好的人来说是种折磨,毕竟那是他们现在能回忆起来的为数不多的快乐。 两个伴郎的位置原本是毋庸置疑要留给祁越和徐允周的,只是后来那天姜小姐家无论如何都不支持徐允周这个还带了点跛的、名副其实的同性恋来做伴郎。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分外支持的祁越也是他们特别看不起的那种人。 只是祁越的事被季家和祁家联手压了下来,一切都变得密不透风。 徐允周早已变得没有那么爱说话了,得知自己无法成为第一个结婚的兄弟的伴郎,也并没有多大波澜,他根本不奢求自己能得到幸福。他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这场婚礼盛宴,一点点看着赵文真的娶了姜家小姐作为妻子。 在他的嗅觉中,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一股发苦的鲜花味儿。徐允周和忙完后静静坐在一边出神的祁越打了声招呼,他淡淡喊了句阿越,示意自己该走了,没等祁越挽留,徐允周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祁越突然肺部很痒,那瞬间他很想冲出去拉着徐允周一起抽上一整包烟以止心头不快。可是不行,祁越身上就连一根烟都没带。敬完酒后,整个大堂都是热热闹闹的,祁越待着烦,便偷溜到了外面的花园廊道去透气。 他手里拿着一盒好烟,是赵文临时从自己的婚宴上扒拉出来的,上面还印着个大大的囍字。 祁越点了几根烟,疯狂吐着烟雾,像是要把一切的不满都吐了个尽,他的眉毛紧紧攒在一起,连火星子要烧到手指都没有什么反应。突然后背被轻轻揽住,赵文带着些许酒气替他掐了烟头。 “妈的,今天之后就彻底走进婚姻这个吞人的坟墓了。”赵文突然怒骂一声,揽着祁越的手忍不住收紧。祁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烟头和灼了他几下的烟灰掸进垃圾桶里。 他们两个人,一个有点醉了,一个格外清醒,在漆黑的夜里靠着檀木制的长柱,盯着天空上几颗零零散散的星星无言。祁越感受到额头被夜风吹得越来越冷,他静静道:“……季瑛和小鱼都没来。” “小鱼,没收到我的请柬吧,不来也是应该的。”赵文打着困顿的瞌睡,身上的酒气被风吹淡了点。祁越不徐不疾地嗯了一声,回头轻轻扫视了赵文一眼,又默默念了一句:“季瑛也没来。” 赵文突然默了,他不说话,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早已被吹得有些凌乱。他静静等待着祁越的下一句话,可祁越什么也没说。 祁越不该再说点什么,季瑛为什么不来,他比赵文更加清楚,即便只是猜测,赵文心里大概也早已明白个七七八八。可是猜测在这种时候便该永远是猜测,祁越永远都不想亲口告诉他,当初祁越说的那个,季瑛很早就喜欢上的人是他,是今天的新郎官。 该死的青梅竹马情节在现实面前彻底幻化为泡影,说出来只会给人徒增烦恼。据祁越所知,季瑛已经接连着在办公室高强度工作近一个月了,这个女人在疯狂工作、疯狂沉淀她那颗躁动的心。 如果季瑛身上没有背负着她和祁越的未婚夫妻的枷锁,按照她的性格,季瑛或许真的会走到赵文面前问一句,我不行吗? 祁越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中飘出来的火焰慢慢点燃了烟头,一缕白烟很快便窜了出来。他静静看着这一点儿火星慢慢燎到烟的根部,心中可惜他的原野已经离他远去,而这把被称作为“越”的火种,只能在寂寥的夜中独自燃烧。 七月把自己的原野弄丢了,那场山火注定烧不到山的那头。
第四十二章 赵文最近突然发现,祁越开始戴订婚戒指了。那款订婚戒指,季瑛和祁越都有一只,还是当初临时找了手下去草草买的素戒。从确认这所谓的订婚关系后,他们两个几乎都没有戴上过,唯独在比较重要的场合才会极其敷衍地戴上一戴。 譬如之前的订婚仪式,那还是上一次赵文看见他戴上戒指,居然已经隔了一年多了。眼下祁越几乎天天都戴着,要不是赵文十分确定,祁越不是个花花肠子,也不是个随时随地能够转移心意的人,他险些都要觉得祁越屈服了。 “你怎么最近突然想着要戴订婚戒指。”赵文有些困,眼皮几乎都有点睁不开,最近家里的生意忙得他晕头转向,开始着手经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即将要准备走上那个位置了。铺天盖地的文件和合同,谈不完的生意和干不完的勾心斗角,将赵文的精力压榨到了最低。 祁越正在捣鼓眼前的酒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中指。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素戒的戒圈,低敛着眉毛没有应答。他将手中的小汤匙随意扔在一边,坐下来,像是随口提及般问道:“他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嗯……不太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爱发朋友圈。更何况现在一个人远在他乡,身边的人几乎没有说得上认识的,他这种无聊的人,不会有什么乐趣能催使他发朋友圈的吧?” 赵文说着说着,但还是顺从翻出手机找到了季知野的微信聊天框,点进去发现头像一片漆黑,连朋友圈都已经变成了一条横杠。他无奈耸了耸肩:“现在事实证明,他将我踢出了他的朋友圈。” “没有,是他不会再用这个号码了。”祁越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呼吸逐渐放慢, 那是一种咸涩海水倒灌进口鼻时,带来的虚无的窒息感,慢慢的、缓缓的。 祁越笑笑:“他确实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抛下过去,抛下痛苦,抛下我。 赵文静默片刻:“再等等吧,总会有转机的,总会可以。” “转机?或许吧。”祁越说着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又觉得自己的表情越发僵硬了,只好把笑容收回来,用手心搓了两把脸。 祁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静静地说着:“先走了,去看看我爸。” 赵文扬扬手:“别吵起来。” “不会,早就不吵了。”祁越捞起衣架上架着的外套,慢吞吞往外去,赵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的发慌,原本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此刻却为了多察觉察觉祁越的心情,强行睁大去窥视他的情绪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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