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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把我柜子里放的两瓶人参酒,给你爸带过去。” 祁越已经走到玄关,声音有些远了,语气淡淡丢下两个字:“不要。” 他每三个月回去一次,一次只住一天。祁鸣山早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儿子与他愈行愈远,父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变成了很难完全跨越的一道鸿沟。祁越现在的模样,似乎真真切切的是按照他的预期长的,但祁鸣山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欣慰。 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一股格外复杂的情感,他期望祁越即能够不违背他的期许,又能够做到在最大限度中与他保持父慈子孝的关系。但是祁越心里有一道儿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儿,即便他清楚,他父亲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就已经孑然一身,他什么都失去了。 自由、爱情、家庭…… 当祁越目不斜视地从坐在沙发上的身旁路过时,祁鸣山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地开了口:“祁越。” 祁越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只听见祁鸣山沉沉吐出两口气,突然间表情变得痛苦不堪,双手紧紧捂着发抽的心脏,整个人瞬间坠落在地。 祁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搀扶住了祁鸣山,快速喊了人来。 将祁鸣山送去医院,再到诊治完毕确认没有危险后,祁越才离开了病房。病房里有龙华和管家守着,他没那个必要蹲在边上充当所谓的大孝子,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坦然自若地面对祁鸣山了。 那天晚上祁越在医院门口,坐在自己的车里待了很久,祁越在想祁鸣山是什么时候得的冠心病,在想祁鸣山为什么从那次后便一直让龙华待在身边,在想祁鸣山刚才要和他说点什么。 想不通,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 祁越行驶着车子往家里赶,速度开的不算快,夜风有点儿凉,从窗户往里钻,溜进衣领里带来几分凉意。 到家后他也没有开灯,只打开了自己房间床头的一盏小灯,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姿势诡异的黑色陶瓷猫咪,看起来格外滑稽。祁越定定地看了两眼,又拉开衣柜,看着自己早就已经更新过一遍的衣柜里,还挂着那件属于季知野的衣服。 牛仔裤和一件水洗黑色半袖。 祁越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嗅了嗅,上面全是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连丁点儿季知野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他很难忍住自己如野草般肆意生长横行的思念,这种思念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在某个契机下疯狂地窜出来,不给他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知道七月怎么样了。”祁越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陶瓷小猫的头,语气有些低。他又将在夜灯下闪烁着光的素戒轻轻摘下,扔在床头,露出一片鸦青色的痕迹。 他无声息地摩挲了两下,草草将被子盖过头顶强迫自己入睡。 祁越突然察觉自己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下,连忙抽出来查看,一条来自熟悉号码的讯息,其上的内容却看得祁越越发沉默。 “您好,这个手机号码用户已经更新了,请您不要再发信息过来,这对我很困扰。” 祁越看着自己在文件传输助手里编辑的一大堆话,发给“季知野”的那些与他本人不太符合的碎碎念,和一些所谓的节日祝福等等,这些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隔了那么久他终于决定剖开一条口子,用一个有些陌生的号码去联系远在天边的季知野。可季知野却已经向前走,这个号码也彻底没了用处。 他是很想念季知野,可季知野是否还愿意再次见到他,祁越不知道。 毕竟祁越自认,或许他亏欠季知野的东西要更多。 华京传来季家大动荡的消息时,又过去了两年,彼时季知野已经离开华京,在美国生活近四年。祁越和他分开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季行城突发疾病,生命濒临垂危,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风言风语传多了,自然是什么版本都有。这般有钱有权的家庭不像寻常家庭那样简单,家里的任何一员都有可能变换为杀人的刀,将其抵在季行城的脖颈上迫使他下台。 有人猜测是笑面虎般的大少爷季为声动的手,也有人猜测是那个向来雷厉风行的二小姐季瑛,也不乏有人猜测是当年输给季行城的季家老二的儿子,季云。但谣言四起,无人能辨别其中真真假假,祁越和赵文也就听听一耳朵当作乐子。 毕竟这台子上唱的不是究竟谁弑父的戏码,而是究竟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这场赌注持续太久,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冒出苗头,不过当初的源头是季知野回归,顶多也只算个风浪,这次季行城已经躺在病床上喘气,这才意味着好戏真正开演了。 季行城谢绝所有人的探望,病房中成天成夜只留下何芸一个人作陪。偶尔也会有知名律师出入,不少人猜测季行城是为了拟定遗嘱,而遗嘱内容究竟是什么,又是个大大的噱头。 自然,除了疯狂下注的人之外,也有人觉得季行城短时间内死不成,譬如祁越和徐允周以及赵文,他们倒都是这么觉得的。季瑛这人越挫越勇,在哪儿栽了个跤,势必会爬起来再战,她吃了季为声的哑巴亏,心中早已生了不少怨怼,这一次较量,她怕是已经等待很多年了。 季瑛时隔几年头一回光临了祁越的赌场,她踩着红色恨天高,将手上挂着的名牌手包随意甩在包厢的沙发上,两脚一蹬便直接半躺了下来。祁越还在和赵文摸牌,被她这一出咋咋呼呼的动静整得眼皮一跳。 “你来干什么。” 他们两个的关系后来缓和了不少,大抵是心中有默识,往死里拖,势必不结婚的态度给了对方底气。赵文也格外欣慰,毕竟这五个人至少没有一拍两散。 季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拨弄了两下手指甲:“我来问问我所谓的未婚夫,会不会帮我?” 祁越甩出一张牌:“不会帮季为声一星半点就是了。” “算你识相。”季瑛懒洋洋丢下一句话,将外套往脸上一蒙,决定就这么将就着睡一会儿。赵文瞥了眼她,季瑛装瞎的本领实在是一年比一年精进,到了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连余光都不看赵文了。 赵文撇了撇嘴:“你看给她脾气大的。” 祁越颔首:“确实,她这两年脾气是大了不少。” 以前跟祁越说话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分寸,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乐意从祁越这里讨到什么好,属于是多看两眼都会觉得倒霉的程度。于是干脆就开始变得无所畏惧了起来,这也确实是季瑛的本性,毕竟以前也没少这么对待赵文和小鱼他们,眼下最多也只能算是个一视同仁。 赵文又输了一把,烦得搓了两把脸,祁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指勾勾,示意让赵文把新购置的那辆跑车钥匙给他。 赵文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来,往对面一抛,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与此同时蒙在衣服下面的季瑛掀开衣服一角,突兀道:“对了。” 祁越牢牢接住,手指套进钥匙圈内转了个圈,侧头看向季瑛,只听见季瑛那有些平静的声线缓缓道。 “季知野好像要回来了。” “啪——”钥匙掉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祁越木着一张脸,大脑嗡嗡发胀,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祁越有些迟钝地去够地上的钥匙,将它捡起来握在手里,淡淡哦了一声。 可他清楚,自己心里那片已经沉寂已久的海在此刻终于掀起滔天海浪。
第四十三章 他要回来就回来。祁越心里默念着,可脸色已经有点古怪,他强硬撑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很明显,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动。 赵文收了声,甚至来不及叫唤心疼那个被祁越来回扔了好几次的钥匙,只能静静注视着祁越整个人陷入一种应激的颤动之中。祁越这几年过得称不上一个好字,和过去最大的差异大概就在于祁越的烟瘾越来越大了。 对于过去的祁越来说,抽烟只是个舒缓的方式,而不是必备品,眼下的祁越却少不了烟作陪。 就像现在,祁越听完了这个消息后,空白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去顾及在场的他和季瑛,自顾自地摸出根烟来抽。 “确定吗?” 季瑛打量了下他的神色,点了点头:“季家认回他了,他就是季家的人,他必须回来。不管他是在美洲还是非洲,就算在南极也得赶回来。” “毕竟保不齐哪天季行城就死了。” 季瑛说着还耸了耸肩膀,语气随意,对季行城丝毫没有半点尊重可言。她早就看透了这个本质就是看不上她的亲爹,无论她做的如何好,在季行城眼里,早在她出生的那一瞬间,就定好了她未来的命运。 季行城向来冠冕堂皇,不会把“可惜她是个女人”的话挂在嘴边,但他的所作所为倒是将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 和祁越的婚事是季瑛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的事。祁越尚且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心里清楚祁越人品不差,这才给季瑛留了点喘气的机会。如果这个人不是祁越呢?季瑛甚至不敢设想,将自己的女儿,交易给一个与她弟弟相爱的同性恋做妻子,以谋取双方共赢局面的父亲,他的底线在哪里。 她才是最无辜最受牵连的那个人。 明明所有人都清楚,就连同样在这场交易中受害的祁越都对着季瑛叹出一口气,说:“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确实,在季行城眼里,她哪有论及公平的权利呢? 活着随便,死了也无所谓。季瑛盯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如是般想着。 季知野回华京的那天没有走漏消息,带着人静悄悄地回了,降落的时候时间正好,是在华京下午接近日落的时候。他下了飞机后先去了酒店,将行李都搁置好后,独自在酒店的房间中静坐了大约一个小时。 那颗躁动不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季知野睁开眼,将手心里紧握住的佛珠手串戴回手腕上,他拍了拍不小心掉落在西装裤上的尘屑,直起身来慢慢往外走去。 “我交代的事安排好了吗?”季知野挑起一端的眉头,冲着门口伫立等待已久的人询问道。 跟着季知野回华京的是他这几年在美国待着的时候培养起来的心腹,虽然对于季知野这种疑心病重的人来说,信任两个字可能很难完全达到,但在众多人中,这几个也已经算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了。 带回到华京来的只有两个,一男一女,男性是马来西亚华裔,姓林,是处理季知野大大小小事务的秘书。另外一个叫温莎,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国人,跟进他的心理健康状况。 林秘书受季知野安排,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买了一块墓地,他照着季知野的要求挑了块儿最好的,又把那只猫的骨灰从托运处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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