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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知决没由来觉得有点慌张,“挂这儿就行。” 为最大程度避免报复,即便任务成功,卧底身份依然是机密,吴所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怎么到这儿来的,他不用这么心虚,索性保持沉默,跟着吴所上了三楼,进所长办公室。 哎? 一股不太愉悦的气味飘进鼻腔,许知决倏地抬起头。 原本以为有味儿的男厕所是他叔给他的台阶,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 他也顾不上礼貌,仔仔细细朝老吴鼻梁上看了一眼。 “我鼻炎做过手术,”吴所仰起头配合许知决观察,“用耳软骨补了一下。” “啊。”许知决点点头。 吴所坐到办公桌后的滑椅上,端起保温杯,又突然被扎了似的站起来:“哎呀!我给忘了,你坐。” “别别别,您正常坐。”许知决连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那我就再焐会儿椅子。”吴所重新坐下,喝了一口水。 许知决点了点头:“您坐,我自己四处溜达溜达。” 出了派出所,马路上活灵活现的,几十米外就是古镇大门,导游“来这里集合”的欢快喊声顺着传进耳里。 他看过去,能看见古镇门口一排摊位,给人画速写的长头发青年男画家、卖银杏树模样的冰箱贴、个个戴着小红帽的夕阳旅行团。 真的不再是缅北了。卓韵女士!许擎山先生!爸!妈!你们等着,我下周回去肯定去看你们! 手机在兜里振起来,许知决回过头,掏出手机:叔。 “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许宇峰说。 许知决左右看看,往角落里挪了挪。 “白罗陀想见你。”许宇峰说。 许知决沉默了一小会儿,问:“我不去见他,耽误讯问吗?” “那不耽误!”许宇峰斩钉截铁,“证据链闭合,电子流水也锁定了,不用他供述啥。” “那我就不见了,”许知决说,“一个坏得没边儿的牲口,见什么见。妈的!为什么取消枪毙只剩注射?” “为了文明与死刑犯人权?”许宇峰搭话。 “不好意思说话冲了,”许知决收敛语气,缓一会儿,又冲起来,“啊,那个臭厕所……” 听筒响起对方挂断的嘟嘟声。 奖金居然比工资先到来,打到许宇峰那儿——为保护他身份,立功证书都印在一个编造的假名字上。 这个吝啬鬼居然二话不说直接把钱转到他卡里。 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许知决怕是把所有人的奖金都发他一个人这来了,特意打电话又问问。 许宇峰说没发错,除了立功奖金,还有这项特大反诈案特批的专项奖金。 许知决放下心,打开微信,一万一万的给路遇转过去。 倒不是限额,一万一万的转,显得多。 转了一屏,啦啦噜噜路遇发来语音:“好多钱!什么钱!” “奖金。”许知决说完,继续转,一直转到银行卡提示余额不足。 页面静止一分钟,路遇发来语音:“我有一个问题。” “嗯?”许知决问。 “有零有整的,你都转给我了吧?”路遇问。 “一分不落。”许知决说。 十秒后,路遇给他转回五千块,备注上写着:吃饭抽烟零花儿。 茶水间电视上铺天盖地是白罗陀的新闻。 这人爷爷跟过同盟军老将军打仗,在当地颇具名望,白罗陀父辈利用爷爷的名望招兵买马,办赌场占矿山贩毒,等到白罗陀这一辈,互联网普及,白罗陀开始搞起电诈。 园区发展得风生水起那几年,白罗陀还是果敢保卫部荣誉部长兼任禁毒大使,没错,禁毒大使,天天在当地新闻上宣传禁毒,也确实干实事禁毒了——禁别人家的毒,自己垄断市场一家独大。 警方收网时在白罗陀名下的俱乐部、赌场、会所、洗浴中心缴了十一吨毒品。论公斤算的毒品都是大案了,以吨来论的,实属罕见。 更罕见的是,就这,人家还不是专门贩毒,毒品只作为这人开办的各类娱乐中心的附赠,是控制园区受害人的工具,是盘口大蛋糕上的一小块点缀。 新闻看得路遇揪心,那么个人,许知决和他待过六年零十一个月。 还有他爸,他爸现在还是监视居住的状态,一点儿消息没有,说不着急是假的。 尤其许知决去银杏市上任之后,心空下来,一不小心就被没着没落的焦灼感占上。 “许知决很忙?”房宵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路遇心里腾地亮起一盏“警惕”小灯,房宵是gay,房宵是房老五,他看着走到并排的房宵:“很忙。” 房宵从托盘里拿起一枚小饼干:“咖啡谷景区办研学,我们自己少儿节目跟咖啡谷合作的项目,你一会儿上午十点钟去采……” 路遇手机突然唱起《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 不用看来电显示,这是许知决专属铃声。 他看了房宵一眼。 “接吧。”房宵说。 噌地划向接通,手机拿到耳边:“真真!” “哎吓我一跳,”许知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手里有没有急活儿?” “没活等着派呢!”路遇说。 “问问能不能请假,”许知决说,“路叔可以回家了。” 路遇头皮一麻,怀疑自己听错,还求证心切地看了看房宵,没开免提,房宵又听不见许知决说的啥。 他怕自己听错瞎兴奋,又问:“我爸吗?” “对,你爸没参与任何涉诈犯罪,可以回家了。”许知决说。 路遇愣了好几秒,盯着房宵,恍恍惚惚组织语言:“房主编,我能请一上午假吗?” “我给你一整天,”房宵说,“咖啡谷那边让刘超去。” “谢谢主编!”路遇鞠了个小躬,扭头就跑。 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很有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扫电动车。今天周四,明天周五,许知决答应好一下班就回来,然后陪他去挑个电动车。 骑到许知决给的招待所地址,人已经开始陆续往出走了。 招待所是军区的,几栋楼装了挺多人,都往出走,路遇站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高考完走出考场。 所有学生都有家长接,考得好的扬眉吐气昂首挺胸,考得不好丧眉搭眼还有家长拍着后背鼓励,路遇考得不好,又没家长接……老路不够意思!还是他够意思,请假来接老路回家! 老远就看见民警送老路出来,老路身上穿着一件冲锋衣,不知道哪儿搞来的,看着是好衣服,白底上面带银色反光条。这阵子降温,路遇怕老路冻着,想让刘所帮忙带进去几件衣服,刘所说不合规矩婉拒了,还劝他:招待所不是看守所,不会亏待他爸。 真奇了怪了,等老路出来这十多分钟,鼻子酸了好几次,真看见老路了,反倒哭不出来。 四年零三个月,又见到这不够意思的老爸了! “大宝!”路金龙看见了他,张开俩手臂像要跟人打仗的大白鹅,扑棱着膀子冲向他,“我大宝!” 路金龙嗓子亮,一嗓子喊得其他哭哭啼啼的家属唰唰看过来。 “哎呀大宝!”路金龙抱住路遇,拍了拍他后背。 “行了爸,”路遇也拍拍路金龙后背,“说不出别的,别干拔。” 路金龙松开他,左右看了看他的脸,两手拍拍他胳膊:“磕碜了,四年不见,我大宝长裂了,没以前好看了!” “我警告你啊,你说我啥都行,但是你不能说我磕碜,我就剩这张脸没争议!”路遇说。 路金龙挠了挠后脑勺:“那行吧,可能我还惦记你小时候,就到我腰高,你妈给你扎俩小辫,一跑一蹦高……” “你就走了四年,”路遇打断他,“你走时候我已经不扎俩小辫了。” “知道,”路金龙说,“我在那边儿总想起你小时候,还有你妈。” 路遇扯了扯路金龙身上冲锋衣:“这衣服哪来的?” “许警官送来的,”路金龙指了指手臂示意,“这儿纹个粉猫、押送队伍里冲你吼那人!我能回来,全因为他,你别怪他鬼吼鬼叫的。” 路遇抿了抿嘴:“我没怪他。” “我刚到招待所,许警官就给送了一堆厚衣服,还有好丽友派。”顿了顿,路金龙又说,“也不知道究竟姓不姓许……” “姓许。”路遇说。 路金龙看了他一眼:“他跟你联系了?” 路遇有点心虚,点点头:“联系了。” “许警官真周到。”路金龙笑了笑,“在那边没见过他几次,没想到我面子这么大。” 路遇更心虚了,许警官周到不是因为你面子,是我面子。
第41章 39见过下雪没? 晚上一起吃火锅,喊了大力,大力和路遇父母关系都挺好,凤凤没生病、路金龙被人骗去缅北之前,一直隔三岔五帮衬大力。 路金龙坐桌上就开始一边吃一边说山那边的事,说他运气好,老板有赌石情怀,求着他切石头,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路遇听着,也不戳破,蛇头拐猪仔进园区是干电诈的,不是切石头的。路金龙只肯干切石皮的活,刚进去时候多半遭过毒打、关小黑屋,吃好喝好也没可能,路金龙看上去起码瘦了十几斤。 路金龙说到后边,大概实在挑不出好事,开始说另一名牺牲的卧底,说那人背地里多么巧地给猪仔们行方便,说他一开始就看出来那人和其他骨干不一样。 这个路遇信,他老爸的眼睛不是一般毒,隔着厚厚一层石头皮,就能猜到这里边有没有值钱的瓤子,十次有七、八次猜准。 气氛沉重了一小会儿,路金龙又提起了许知决。 提许知决,大力就扭头看了路遇一眼。 他爸继续往下说,说许知决在那边那些传说,一提这个名,大力就扭头看路遇。 到最后他爸看出不对劲儿,问大力:“闺女,颈椎闹毛病了?” 大力看路金龙:“没有啊叔。” 路金龙模仿大力扭头:“那你一抽一抽的,我以为你脖子疼呢?” “我教了她一套脖子保健操,”路遇赶紧接上话,同时示范,坐直,脑袋一扭,下巴尖儿找左边肩膀,然后再往另一边一扭,下巴尖儿找右边肩膀,“就这么每天活动活动,改善脖子前倾富贵包。” 大力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岔开的用意,立即开始做操。 路遇松了一口气,要告诉老路,但不能一上来就告诉老路,老路只有小学文凭,当然他没有瞧不起小学文凭,只是老路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农村长大,不一定能接受的来……唯一的儿子谈对象了但是谈了个男的。 吃完饭,送大力回家之后,他跟老路爷俩儿溜溜达达回家,老路突然问他:“大宝,是不是你小姨催你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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