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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宁见状，立刻去洗了手，也找来一块布，主动擦拭书架和矮柜。 两人各据一方，默默清扫。空气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挪动物品的轻响。 夏宁擦到高处有些费力，踮着脚，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 宋澄的目光在那手腕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去整理书架上的书。 时间在清扫中流过。当最后一处角落被打理干净，夕阳的金辉恰好透过贴了窗花的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斑驳的光影。 整个小公寓窗明几净，弥漫着清洁剂淡淡的松木香和崭新的红纸气息。 宋澄洗净手，走到厨房。夏宁紧张地跟过去，只见宋澄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放在小吧台上，然后抬眼看他：“茶呢？” 夏宁如梦初醒，慌忙打开一直放在角落的行李袋，取出一个保温壶——正是照片里那壶茶。 他小心地倒出两杯，浅琥珀色的茶汤热气氤氲，熟悉的茶香弥漫开来。 宋澄端起一杯，走到客厅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小院新扫出的干净地面上。 夏宁捧着另一杯茶，有些拘谨地站在几步之外。 宋澄指了下旁边的长沙发，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宁依言坐下，小口啜着热茶，暖意从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紧绷的神经。他偷偷抬眼，看向宋澄的侧脸。 夕阳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短暂的沉默后，宋澄放下茶杯，站起身：“跟我来。” 夏宁立刻放下杯子跟上。 宋澄推开次卧的门。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你住这间。”宋澄言简意赅，“床单被套在衣柜上层，自己换。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我的书房，” 他指了指隔壁紧闭的门，“没事别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宁身上：“钥匙在玄关柜第一个抽屉，备用。自己拿。” 交代完毕，宋澄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客厅，留下夏宁独自站在次卧门口，看着这方干净简单的空间，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却又无比安稳地跳动着。 夏宁在次卧整理床铺的窸窣声隐约传来。 客厅里，宋澄背对着房门，站姿看似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靠背。 半晌，宋澄微不可察地叹气，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 晚上吃火锅吧。 待会叫上夏宁去买些食材。 或者说他现在就去买？他知道夏宁喜欢什么……算了，还是叫上他一起吧。 超市的灯光亮得晃眼。 宋澄推着购物车，夏宁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像个拘谨的影子。 宋澄目标明确，直奔生鲜区。他拿起一盒肥牛卷放入推车，夏宁的目光在那盒肉上停留了一瞬。 宋澄察觉了，没回头，手却伸向了冷藏柜里另一盒雪花纹路更漂亮的。 “拿点青菜？” 宋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停在蔬菜架前，拿起一把茼蒿。 “……好。” 夏宁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旁边的油麦菜，指尖却和宋澄伸向同处的手差点碰到。 夏宁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抱歉。” 宋澄没说什么，自然地拿起油麦菜和茼蒿一起放进推车，又走向丸滑区。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谈，只有购物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和超市嘈杂的背景音。 夏宁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只在宋澄偶尔询问“这个？”时，才飞快地点头或摇头。 回到公寓，暖黄的灯光和火锅蒸腾的热气很快驱散了室外的寒意。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红汤翻滚，菌汤氤氲着香气。 宋澄把洗净的食材一盘盘端上桌。夏宁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沸腾的锅底上。 “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宋澄坐下，夹起一片肥牛放进红汤里。 夏宁这才拿起筷子，小心地夹了几片土豆放进清汤那边。气氛有些凝滞，只有食物入水的“滋啦”声和锅底沸腾的“咕嘟”声。 宋澄看着对面埋头小口吃着土豆片的青年，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最近，”宋澄的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再出来过？” 夏宁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隔着朦胧的蒸汽看向宋澄。火锅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微红。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从那次……告诉你她沉睡之后，就再没有过……很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齐肆……融合得很彻底。” “身体呢？”宋澄的目光扫过夏宁的脸，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开始有点……像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吵架，后来就慢慢静了。” 夏宁避开了宋澄审视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现在……还好。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空。”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宋澄沉默地听着，夹起锅里烫熟的肥牛放进夏宁碗里。 “多吃点肉。” 夏宁看着碗里那片裹着红油的肥牛，又看了看宋澄没什么表情的脸，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碗里的热气混着火锅的蒸汽，似乎没那么烫了。
第47章 过年 窗帘缝隙透进冷白的天光。宋澄起身，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夏宁还在睡。昨晚书桌的灯亮到后半夜，为考研冲刺。 宋澄没打扰，轻手洗漱。厨房熬上小米粥保温。留了张字条在餐桌：“我去买年货。粥在锅里。” 超市人声鼎沸，红彤彤一片。宋澄推着车，目标明确。 鲈鱼、五花肉、韭菜、白菜，瓜子、花生、几样夏宁提过的果脯。 路过了酒水区，片刻后又倒回来，拿了两瓶精酿啤酒和一瓶度数较低的桂花酿。 新年，总要买新衣服吧？ 他停住脚步，拿了件厚实的白色羊绒衫，又挑了一双加绒拖鞋。 大包小袋塞满后备箱。空气清冽，带着爆竹未燃尽的硫磺味。 宋澄回来时，夏宁正捧着碗喝粥，眼下带着淡青，看到满地的袋子愣了愣。 “醒了？正好，搭把手。” 宋澄把食材拎进厨房。 “怎么买了这么多？”夏宁忙放下碗过来。 宋澄言简意赅，把羊绒衫和拖鞋递给他。 夏宁抱着柔软的新衣服，指尖蜷了蜷，低低“嗯”了一声。 中午，厨房成了主战场。 宋澄挽起袖子处理鱼，刀锋刮鳞，动作利落。夏宁洗菜择菜，水声哗啦。白菜梆子切得细细的，准备拌凉菜。 五花肉剁馅，沉闷的“笃笃”声是背景音。之后调馅，酱油、香油、姜末，香气弥散。和面，醒面。 擀面杖在宋澄手里滚动，饺子皮圆且匀。 夏宁学着包，起初歪歪扭扭，渐渐有了模样，一排排白胖饺子立在盖帘上。 灶上炖着鱼，咕嘟冒泡，鲜香四溢。 没有太多话，只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和食物的香气。阳光斜斜照进厨房，落在两人沾着面粉的手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鲈鱼、蒜泥白肉、清炒时蔬、凉拌白菜心、晶莹的饺子。两副碗筷，两杯倒好的桂花酿。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 “吃饭。”宋澄坐下。 夏宁看着一桌子菜，又看看对面的人，眼眶有些热，连忙低头夹了个饺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当背景音。吃完饭，收拾干净。两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接近零点，外面鞭炮声渐密，烟花在夜空炸开，忽明忽暗映亮窗户。 宋澄起身，走进书房。片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红封。 他走到夏宁面前，递过去。 夏宁完全呆住：“宋医生……这？” “压祟。”宋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医嘱，“拿着。” 红封崭新挺括，封口整齐。 夏宁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新钞特有的硬挺感透过纸张传来。 他没说谢谢，只是紧紧攥着，指关节微微发白，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零点的钟声敲响，外面瞬间被鞭炮和烟花淹没。 “走。”宋澄拿起沙发上早准备好的一个袋子。 “放烟花。” 冷风扑面，硝烟味浓烈。远处近处，已有零星几家人在放鞭炮和烟花，断续的噼啪声和隐约的笑闹声传来，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短暂的静谧。 宋澄从袋子里拿出几支手持的仙女棒，一小盒小蜜蜂旋转烟花，还有几根细细的电光花。 他递给夏宁一把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自己手里的一支。 金色的火花立刻“呲呲”喷溅出来，照亮他冷峻的侧脸，也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跳动的光点。 夏宁学着他的样子点燃。细碎闪耀的金色星火在手中跳跃、飞舞，映亮了他惊奇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宋澄看着他孩子气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又点燃小蜜蜂，它嗖地窜出去，在地上疯狂旋转，甩出绿色火星。 最后是电光花，细长的火花安静地燃烧，像握着一束小小的、温暖的星光。 没有大型烟花的喧闹，只有手中这点点星火，在寒冷的除夕夜静静燃烧，照亮两人之间咫尺的空间。 夏宁看着自己手中逐渐燃尽的火花，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身边正专注地依次点燃剩余烟花的男人。 跳动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灭，让他看起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夏宁嘴角无声地弯着，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但握着烟花棒的手指，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雪后初霁，阳光正好。 “下午有庙会，去吗？”宋澄问，收拾着碗筷。 夏宁眼睛亮起来：“去！” 老城区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空气里是糖炒栗子、烤红薯、炸年糕的甜香，混合着香烛纸钱的气息。 穿着鲜艳戏服、踩着丈许高跷的艺人，画着夸张的脸谱，随着锣鼓点扭动穿梭，引来阵阵喝彩。 夏宁看得目不转睛。 金红相间的长龙和威武的狮子在人群围出的空地上翻腾跳跃，鼓点震天响。 夏宁跟着人群鼓掌，脸颊兴奋得发红。 “以前只在纪录片看到过。太震撼了！” 宋澄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路过剪纸摊，宋澄买了两张精巧的“锦鲤”和“福兔”。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糖画摊前，老师傅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灵动地在石板上浇画出飞凤。阳光透过琥珀色的糖片，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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