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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闻予依旧气定神闲地站着，但气息也已经有点不稳：“没必要带着我跑，我不归南校区管。” 林忱言站直身体，迟钝的反应过来：“好像也是。” 他突然笑出了声，感慨道：“洛少爷是不是第一次体验到被教导主任追着跑的感受？” 洛闻予看了看他被吹红的脸颊，说：“还真要感谢你给我的人生增加新的体验。” 他摆摆手：“不客气，你没体验过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里是教学楼，没有哪个人敢往这边跑，这相当于自投罗网。 但真让他们赶巧了，教导主任忙着追大部队，反而没想到往这边过来。 今天特殊，教学楼没什么人待着，只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他问：“你接下来回去吗，最后不是还要拍合照？” “合照没什么可拍的，”洛闻予看着他，呼出的热气散在空气中，“林忱言，我的肩膀还有点痛。” 罪在林忱言，他问：“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洛闻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用，还有十分钟。” “什么？” “烟花，你想看吗？” 林忱言失笑：“本来我打算和朋友一起看的，但现在有点悬。” “有一个地方，可以看烟花。” 洛闻予故意卖关子，现在去找苏以年估计也来不及了，他问：“哪里？” 洛闻予不再说话，向教学楼走了过去，他总不能再回去被教导主任抓到，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了高三教学楼五楼的艺体教室，门被打开，发出“吱呀”一声。 林忱言不禁疑惑，这里怎么看烟花，也就那一大扇打通的落地窗视线稍微开阔一点。 而且，这间教室的灯也坏了，林忱言反复试了几次选择放弃，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放在了正中间的钢琴上。 角落里还有其他钢琴，但应该只有这架钢琴可以使用，琴盖上没什么灰尘，或许上次洛闻予使用时仔细擦拭过，毕竟平时根本没有人会用。 手电筒勉强照亮了教室的空间，搭配这架老旧钢琴，弥漫着些许诡异的氛围，林忱言突然后背发凉，怕洛闻予带他来这是想趁月黑风高报他刚才的雪球之仇。 还有三分钟，洛闻予没有心思报仇，只是用手帕擦了擦琴凳，坐上去简单调了下音，接着弹出了一段优美动听的旋律。 在这静谧的夜晚，林忱言靠在窗前，静静听着这支乐曲。 并不是舞台上那首，这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曲子。 按理说，和一个学钢琴的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也能被熏陶了解一些钢琴曲，但林忱言这些年无时不在讨厌对方，看到钢琴更是觉得厌恶，是从来不会去注意他弹了哪些曲子，得了什么奖的。 他的乐感实在太差，母亲曾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这么说过，所以这些年，林忱言只能听出一些被大众所熟知的钢琴曲。 他们互相屏隔对方的空间，绝不窥探和打扰。 而这一刻，林忱言突然发现，这支曲子在洛闻予的指下，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安宁下来，视线不自觉去跟随他的手指、侧脸和专注的眼神。 光将他的侧影打在墙壁上，变得朦胧而遥远。 时间明明是以秒的速度流逝，却隔了那么多年，才变成一条明亮悦耳的河流，淌入林忱言的耳朵里。 “嘭——” 四周骤然亮起，将那道侧影吞没，便只余坐在钢琴前真实的身影清晰。 那光暗淡下去，片刻之后，又“嘭”的一声重新亮起来。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 绚烂的烟花绽放于天空，点亮一片银装素裹的白桦林，远处的山峦被拦在雪雾之外，接住一颗又一颗燃烧后落下的星星。 乐声被一声又一声烟花爆裂声覆盖，一曲结束，洛闻予合上钢琴盖，以光为笔，描摹立于窗边的少年剪影。 跃动的光点仿佛化为黑白键，以中央C为界限，“咚”，向右，逐渐明亮的音调将他干净明晰的侧脸点亮，向左，削瘦挺直的背被暗淡的阴影吞没。 他骤然发现，以林忱言为名的曲谱，朦胧如雾，无法弹奏。
第39章 “我想要一个临时标记” 桦宁一中的百年校庆典礼，在亚联盟公历2351年12月29日这晚圆满落幕。 但更令桦宁一中学子印象深刻的事情，是那一晚的“操场大逃亡”事件。在那天惨遭教导主任毒手的，都出现在了第二天升旗仪式的检讨名单上。 据说教导主任战绩可观，那页名单相当长，台上站了满满三排人，被当众批评了半小时之久，以儆效尤。 当然，没人知道，那一晚，剩下的那些人躲在校园的哪一个角落，看了怎样一场盛大而隐秘的烟花。 与此同时，林忱言典礼致谢的视频在南校论坛上被无数人转载观看。 一是视频中的少年实在太过耀眼，作为替补脱稿临场发挥的表现十分优秀，二是有人发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在形制上和北校校服一模一样。 有人将他前后两次发言的视频作对比，发现林忱言的内搭衬衫甚至也换了，由于设计过于特殊，很快就有人扒出这是某个顶级服装设计师的设计风格，价格绝对不低。 在南校人眼中，林忱言是十分低调的优秀生代表，常年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偶尔套着几件普通且看不出牌子的外套。而且他的身份信息似乎是一团谜，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如何。 评论区一楼盖过一楼，许多人猜疑林忱言其实家庭富有，不过是在南校区体验生活，而且说不定和北校某个少爷小姐相识。 就在大家还在评论区纷纷抛出自己的猜测时，有人跳出来反驳，称自己是后勤志愿者，当时在后台不小心把热可可泼到了对方身上，外套可能是某位北校生好心借给对方，没大家想的那么复杂。 但就在当晚，某个匿名账号在帖子下发了张照片，镜头没对焦，像是匆匆拍下的角度。 画面中，林忱言坐在一辆宾利后座，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半张侧脸被挡住，但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北校的洛闻予。 于是，这条帖子的热度在内部论坛爆火，各种离谱猜测和传闻都涌现在评论区里面。 据小道消息传闻，洛家早年间曾经资助过一个孤儿，而且这些年未曾对外公开过，林忱言是那个资助生的可能性更大。 但很快又有人猜测林忱言和洛闻予关系匪浅，甚至连他穿的那件衬衫都是洛闻予钟爱的服装设计师的系列设计之一，再加上前段时间那张被挂在校园墙上的牵手照，怎么看怎么奇怪。 帖子的重点完全被这个回复带偏，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磕上两人的CP，越扒越有，乐不思蜀。 有理智的人站了出来：【姐妹，冷静啊，他俩一个A一个B，没结果的，而且怎么看，都是洛闻予和许染的可能性更大吧。】 一石激起千翻浪，评论区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但还没来得及讨论出什么结果，这条帖子在第二天早上神奇的消失了。 许多人的账号被莫名奇妙的禁言，起初还有人发言询问，后来都石沉大海，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再讨论这件事了。 - 林忱言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在典礼结束那晚，他因为玩雪吹了太久的冷风，回去后就发了一夜烧，得了重感冒。 分化以来装了那么多次病，没想到这一回是真的遭了殃。 病得实在严重，他无奈再次请假，不知道自己错过了百人检讨，也没心情看手机，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期间苏以年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但很快又被撤回，等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问怎么了，苏以年只回了句没什么。 从公历新年那一天开始，学校放了三天假。跨年夜那晚，照例是要一起聚餐，林忱言头重脚轻，脸色苍白，偏偏双颊因为发热透着红，状态看着很差。 洛闻予在楼下等他，见他脸色不对，探了下他的额头，温度有些烫。 他说：“先在家休息。” 林忱言摇了摇头，“不打紧，可以坚持。” 洛闻予却还是站在那里，“只是吃个饭，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我还好，不想让洛爷爷担心，到时候你也不好交差。” 话一说出口，林忱言就后悔了。 他本意是不想因为自己生病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造成麻烦，但表达的意思却完全变了味，像是让人觉得他坚持去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似的。 洛闻予沉着脸，目光扫过他周身上下，“那你最好装得像一点。” 林忱言闭了闭眼，也没有了逞强斗嘴的力气，只是顺着他的话，“嗯，我会的。” 一路都很安静，他坐在车后座，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闭目休息。 坐在前面的洛念止几次回头张望，欲言又止。 明明是跨年夜，鹜霖却一片冷寂，洛念止先下了车，还没进门就先感慨，“唉，还不如出去嗨呢，现在中央街上可热闹了。” 这次聚餐没了其他人，就只有洛之匀和他们三个。 洛之匀在妻子意外去世后就一直没有再娶妻，长子久居北洲联邦处理项目，二女也已经定居国外，都没有回来。 洛念止刚进门就被洛之匀瞪了一眼，“还知道回来？” 她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转换了表情，笑着小跑了过去，“外公，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消消气，我给您捶捶背。” 洛之匀先是耸耸肩，之后选择安然接受，过了会儿又嫌弃道：“停停停，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洗洗手吃饭吧。” 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洛之匀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对劲的林忱言，“还好吗，是不是生病了？” 他尽量压了压自己的音色，摇着头，一副安顺的样子：“没有，今天下午睡久了，还没清醒过来。” 和以前的流程一样，简单的吃饭以及问询，洛之匀似乎并不在乎什么，但仍旧坚持每个月都要聚餐，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纽带，全靠这一月一次的聚餐维系。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林忱言昏昏沉沉，在莫名低落的情绪作用下，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像是对他们的一种规训。 洛之匀表面和蔼宽容，却通过这样的方式对他们进行评估观察，实现一种隐秘的难以察觉的掌控欲。 他实在头晕，没有往下细想，大部分时候都微微点头应和，洛闻予或许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替他回答了某些问题。 林忱言微微偏过头，看着洛闻予神色如常的侧脸，惊觉部分自己都快要忘掉的细节，对方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餐桌上，这时刚好端上一道炙烤蓝鳍金枪鱼，是今日新鲜空运过来的，味道十分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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