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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言好像始终波澜不惊,有人为他带路,将他带去隔壁房间注射镇定剂。 慕夫人抿了口茶,竟是有些遗憾的神色。 “你果然和林枳一样,让人可怜。”
第47章 真相 穿过长走廊,身后的保镖按着林忱言的肩膀,将他带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过了会,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拎着两个箱子走了进来。 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药剂,用注射针抽取液体,他推了推活塞。 林忱言坐在椅子上,被保镖用力地按住肩膀,白大褂将他的袖子卷起,露出右上臂的皮肤,动作停顿了半秒。 那上面有着似乎很早以前频繁注射针剂留下的细小疤痕。 这时,门重新被打开,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声响,是慕菁薇进来了。 “继续。”她整理着黑色长裙的裙摆,坐在对面,对那人说。 白大褂拿出酒精棉球,在那片有些不平整的皮肤上找到落针点,简单擦拭,还没等针头靠近,那年轻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两名保镖继续施加力度,直到他的额角冒出冷汗,挣扎的幅度也逐渐变小,白大褂找到机会,些许颤抖着将针扎了上去,歪了一点,但不影响。 林忱言闭上眼睛,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被关在一间病房里,仪器运作的声音响起,滴答,门被推开,几个白衣人走进来,看了眼显示屏,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注射针剂。 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无数次将尖细的针扎进皮肤,有时是抽取血夜,有时是一些不知名的药物,两只手臂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淤青遍布。 针尖抽离皮肤,他痛苦地睁开眼睛,保镖松开了手,向后退至墙边。 “还好吗?”慕菁薇问。 隐约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身体知觉似乎在慢慢消失,而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他能够在这种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回想起很久以前快要忘掉的细节。 “你给我注射的什么?” “别害怕,就是让你暂时失去身体感知而已。” 白大褂已经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那两支信息素退化剂,他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犹豫:“夫人……” “别废话。”慕夫人打断他的支支吾吾。 “是。” 玻璃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忱言清醒地看着针尖推进皮肤,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堪比经历一场漫长的酷刑。 在这一刻,他明白,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慕菁薇的对手。 “啪嗒”,一滴透明液体落在蓝色橡胶手套上,白大褂愕然抬头,看见一张痛苦与麻木交织的年轻脸庞。 针管推至底部,他收起东西,不再多言,迅速退离。 慕菁薇掀起眼皮,旁边的保镖也心领神会,自觉退出房间。 “药效半个小时后消失。” 她看了眼林忱言手臂上贴着的止血贴,无声笑了下,伸出手将他的袖子拉下去,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眼泪。 “你这个样子,真像那时候的林枳,”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温和,“她那时就用这样一双带着乞求的眼睛看着我。” 二十年前,慕家的制药公司刚刚在首都站稳脚跟,而这时洛家递来了橄榄枝,希望能进一步合作,慕家给出的条件是,让洛家和慕家联姻。 洛家拒绝了这个要求。 慕家人心比天高,逼着慕菁薇,让她去接近洛蒋。 由于从小被当做联姻工具培养,她是宴会上游刃有余的交际花,却从不靠近洛蒋。 她深知这个人表面温和,内里傲慢虚伪,明明女友无数,却自认为隐秘地觊觎着他的青梅。 那个纯粹天真、有着一双安静的黑色眼睛的林枳。 那一年,亚联盟与弗兰交恶,战火很快打响,这场战争来得太突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上街游行呼吁和平。 战争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游行活动很快被镇压,政府开始严查,将亲弗分子以政治犯为名抓捕。与弗兰贸易来往密切的林家受到最大波及,彻底倒台,而那个最不受林家重视的小女儿林枳却莫名不见踪影。 据说她还有一个弗兰籍的男友。 迫于压力,她不得不去接近洛蒋,用了很久才得到机会去到洛蒋的住处,准备用一些小手段报复洛蒋总对她露出的敌意。 怎么也没想到,在洛蒋的地下室,她见到了许久不见踪迹的林枳。 她仿佛听到了她无声的请求,那双曾经不谙世事的眼睛蓄满泪水,黯淡无神。 她救下了她。 然后,她成功拿到可以威胁到洛蒋的把柄。 再然后,她成为了慕夫人。 那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枳在她的帮助下逃跑时,是怀有身孕的。 在九年后的一个福利院慈善活动上,她见到了林忱言。 其实早在半年前,亚联盟在和弗兰历经八年“冷静期”后冰释前嫌,释放关押的人质和因战争而流落他国的流民。那时林忱言作为孤儿就已经被收留进福利院。 洛蒋知道了林枳的死亡,知道了林忱言是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 洛蒋准备收养这个孩子,却并不打算认领关系,她看透了洛蒋的虚伪。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还是因为那一点微薄的愧疚呢。 原本并不认为这个孩子能搅出多大的水花,可谁知他这十年来和闻予朝夕相处,竟然会演变成这样的关系。 就好像冥冥之中,她随手救下了林枳,却偏偏是她的孩子,成为一个棘手的麻烦。 “当年,我发现洛蒋囚禁了你的母亲,我可怜她,帮助她逃离了这个疯子。谁知道她那时怀有身孕,之后,你被军队送回亚联盟,被福利院收留。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了。” 慕菁薇略去细节,简单地描述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远超林忱言可以想象。 母亲在被他囚禁的那些日子,是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才会那样神志不清,痛苦万分。 她甚至宁愿把他当成陈谕的孩子,才能在清醒的时候,给予他仅有的恩慈的母爱。 最后却还是选择在他七岁的时候永远离开他。 林枳自杀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失去了意识,在医院醒来时,因为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和精神状态异常,被强制送进了儿童精神病院。 因为是没有身份证明的亚裔孤儿,他被那些医生当做重点精神疾病对象研究,经历了半年的观察期。 再然后,被送到福利院,被接进洛家。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他母亲最恨的人身边。 命运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为什么?”他的喉咙像被粗粝的砂纸一遍遍刮过,痛到发出如老旧机械一样破碎沙哑的音节。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还可以这样相安无事?” 他早该想明白的,洛蒋,慕菁薇,甚至是洛之匀,他们看向他的眼神,或是审度,或是怜悯,都虚伪得令人作呕。 不过是将自认为高高在上的愧疚施与在他身上,一边装作仁慈,一边竖起高墙,将他围困在这密不通风的樊篱中。 最后反而要林忱言去感谢他们慷慨的施舍。 静默许久,就在慕菁薇以为他会无法接受打击时,那苍白唇却动了动,发觉到什么似的,慢悠悠的一字一句:“如果这么说,那洛闻予,他和洛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吧?” 惊惧与愤懑全然不见,好像连仅有的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也一并褪尽,那双眼睛锐利而坚定。 短短的时间,就能从这些简单的信息中推测出更深的秘密,慕夫人目光一凛,旋即笑起来。 “该说你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我说过了,你什么也做不了。”她胜券在握,笃定林忱言威胁不到她一分一毫,“针剂中含有特殊成分,每三个月,都要重新注射一次,所以听话一点就好。” 身体似乎恢复了知觉,以至于林忱言能感受到浑身上下都处于震惊的战栗中,“你骗我?” “骗你什么,确实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顶多疼一点罢了。” 慕菁薇怜惜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世,我还真想好好培养你一下。” 她说着,摇摇头,“看起来,你好像确实对闻予有一点感情,玩玩可以,我不阻拦,只要你管好自己的信息素,乖乖听话,四年后,你随时可以走。” 用力攥紧拳头,直到骨节泛白,指甲掐进皮肉,他才从齿关中发出声音。 “我知道了。” 乌云密布,星月无迹。 这天晚上,林忱言做了一个梦。 在弗兰那座老旧的居民楼里,每当凛冽的风刮起,穿过楼梯间的窗,带起骇人的呼啸声时,他就知道,要被林枳赶下楼了。 这是一栋年岁已久的小楼,有四层高,他和母亲住在四楼,米蒂太太住三楼。每晚十点,街区准时断电,每当林枳将他赶下去,他就会踏着二十二层陡而窄的阶梯下去敲响米蒂太太的房门。 米蒂太太大多数时候都会开门,偶尔喝酒睡得很熟,门内传出的只有呼噜声,他只能坐到二三层之间的楼梯拐角,那里有一扇小窗。 枕着星星和月亮,才能哄自己睡着。 呼啸的风打过窗玻璃,凄厉的哭嚎响在耳边,他惊醒,看见窗外一片漆黑。 那黑色仿佛无边无尽,窗框不断蔓延,黑暗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林忱言……” 是母亲带着怨恨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他想,要赶紧下楼去。 “林忱言!” 声音化为凌厉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刮过他的皮肤,带来钻心的痛疼。 那扇窗好像变成一个黑漆漆的深潭,接着,双脚踏空,他被黑暗完全吞噬。 “小言,你怎么了?是我,是我……” “啪”,四周骤然亮起。 耳边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从久远的回忆中剥离出来,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洛念止蹲在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做噩梦了吗?我没有要赶你走。” 视线恢复,他才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他想说一句没事,动了动嘴,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与鼻尖滚落。 “怎么摔得这么严重,等等,我马上叫医生!” 林忱言捂着钝痛的脑袋,好像有一瞬间什么意识也感受不到。 他被紧急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全程陪着的洛念止才松了口气,抱着他差点哭出来,“你吓死我了!” 这时洛之匀也专程赶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看着病房里两个孩子,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她前脚刚出来,你怎么就进医院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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