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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别墅时,大概是看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气,佣人特地煲了盅滋补的汤,林忱言喝了半碗,当晚就全部吐了出来。 他尽量克制着声音,不知怎么还是惊动了住在三楼的洛蒋。 已经是深夜,洛蒋披着外套,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我工作太忙,也忽视了这方面,闻予呢,他现在又不在国内。” 那双平日里总装着谦和的眼睛好像蕴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切似的,叹了口气:“记得你刚来家里的时候,也不到一年时间吧,也是大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过一次,后来我一直都不敢提,怕你是因为太想你的母亲做了噩梦。” “总要试着向前看,你已经长大了,想开点,好好照顾自己。” 听这样一段虚伪的话,林忱言忽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也许自己的脸色又白了一点,他向后退了退,躲过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洛叔叔,为什么您会认为我是因为想妈妈了才会做噩梦呢?但是谢谢您,我本来都快忘了,我的妈妈,她曾经对我并不好。” 滞了一瞬,洛蒋收回手,“为什么对你不好?她应当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从来都不敢和别人说,其实她怨恨我的父亲,他叫陈谕,他们曾经很相爱,但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分开了。” “陈谕?”洛蒋像是在记忆里搜挂着这个名字,旋即点了点头,“他确实该被你的母亲怨恨。” “难道您认识他?”他抬起头,惊愕道。 “不算认识,当年决定将你接来洛家寄养时,我做了背景调查,本来想着,等你长大,再将当年的细节告诉你的,很抱歉。” 林忱言扯起了嘴角,表示很理解的样子:“怎么会怪您,我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帮助。” 这时,他才发现,这么些年,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抬头看向洛蒋的眉眼。 林忱言几乎有八分像母亲,却偏偏一双眉完全不像。 林枳有一双秀丽的眉,细而长,显得宁静温和,而他的眉很黑,眉骨稍高,眉尾锋利,恰好冲淡了柔和的五官,显出那么一点棱角来。 简直和洛蒋一模一样,带着不近人情的锋芒。 胃里烧灼起来一样,他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身吐了出来。 这一吐,洛蒋眉头紧皱,叫来家庭医生,开了点药,大半夜的又将别栋睡下的佣人叫过来,一定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兴师动众,佣人们也不敢再多管闲事,一律按照要求来准备清淡营养的三餐。 一种畸形的压抑笼罩着别墅,几欲让人喘不过气来。 幸好还有安安,林忱言有时会抱着小狗发呆,小狗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用脑袋抵着他,露出小狗的微笑。 林忱言就笑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安安,我应该怎么做,要这么做吗?” 快要转晴的那一天,洛念止拖着行李箱,说自己要回南伊斯了,也许只暂时待两个月,也许不会经常回来了。 她收到了那个南伊斯的著名商学院的录取函,之后就要回到南伊斯上学。 “恭喜。”林忱言真挚道,尽管洛念止看起来并不为这一结果而高兴。 洛念止忽然又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像小时候林忱言第一次玩游戏输给她一样,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 林忱言皱起眉,目光看起来很凶,洛念止根本不怕他,“干嘛一副这么丧的样子,我是回去接着玩去了,外公这下就不能管着我了。” 说着,她还颇为遗憾:“本来还想给你留下一个深刻的毕业旅行回忆,就是可惜了,最后一场旅行就那样泡汤了。过段时间,你还会答应我,陪我一起去旅行吗,这次我保证可以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林忱言不想破坏她的心情,嘴上应着:“那我拭目以待。” 洛念止就蹲下身,将他怀里的安安拽到怀里逗了逗,心情彻底好起来,重新拎起她的行李箱,像是一点也不留念地踏上了回到南伊斯的行程。 李助来接林忱言去宁锐的那天,天气终于转晴,折射在大厦上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了进来,他眯了下眼睛。 宁锐总部坐落于首都寸土寸金的核心商业区,两幢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矗立于眼前。 这些年,林忱言也因为巧合来过几次,只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李助带他乘坐私人电梯,到了顶层,公事公办地为他介绍集团的基本信息和业务等,这些无一不是林忱言早就了解过的东西。 今天的工作似乎只有带他参观这一项,因此颇为耐心,甚至在顶楼休息室为他准备茶水零食,两人坐在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落地窗前,客气而疏离。 没有动那杯看起来很苦的咖啡,林忱言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李助,我很好奇,您平时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李助清了清嗓子:“我的工作涉猎比较广泛,对你没什么帮助,其实,董事长今天也只是想让你对宁锐有个大致印象,现在接触过多反而不利于你的选择,毕竟没人喜欢工作。” 很客观中肯的建议,林忱言点头道谢,又问:“那我可以参观一下别的地方吗?” 李助刚抿了一口搅拌好的咖啡,又很是纠结地放下,点头道:“可以。” 这个时候,他推开门,洛蒋正行色匆匆地走过,意外地看了身后的林忱言一眼,没多停留,身后乌泱泱一群秘书助理和其他高管跟在后面,像是有什么紧急会议要开。 毕竟混迹职场多年,李助一下就读出了洛蒋那一眼里别的意思,等会议结束,他就将参观中的林忱言带了过去。 和休息室一样,洛蒋的办公室也是宽敞奢华,洛蒋手指叩了叩桌面,温和地笑着,让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参观的怎么样?” “这里都很好,相信薪资也一定很高。”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洛蒋似是被呛了下,“只考虑这一个因素,有别的想法吗?” 林忱言也选择迂回一点:“工作压力很大,不过可以接受,我会多考虑考虑。” “是要多考虑考虑,我听说你数学成绩很不错,以你的性格,A大比C大更适合,何况你身体素质不好,心无旁骛地钻研一件事要比忙前忙后轻松的多。” 他又补充道:“至于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可以一直提供你深造的花销,直到你有能力供给自己。” 堪称滴水不漏的一段话,好像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做出最理性的考虑一样。 洛之匀和洛蒋,他们给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让人完全想不通。 谈话结束,李助又尽职尽责地将他送回了回去。 三天后,林忱言给洛之匀打去电话,“洛爷爷,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之前答应过,会尊重我的选择,所以,我可以先不告诉您我的选择吗?” 电话那端,洛之匀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孩子。” 林忱言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 他点开一个聊天框,上面是半个小时前季迟发来的几条信息。 季迟:【之前你要我帮你送去检查的东西报告结果出来了。】 季迟:【图片】 季迟:【一个是止血贴上的残留物质检查报告,另一个是血液成分,均检测出含有作用于信息素退化的药物成分,未见其它特殊成分,初步断定,对身体并无不可逆的伤害作用。】 庆幸于自己当时存留的一丝谨慎,及时找到季迟帮忙检测了药物成分,否则可能要一直被慕菁薇牵着走。 季迟依旧不放心,又补充一条。 【对了,有时间还是尽快过来再做个详细检查,顺便,告诉我,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生日 季迟给林忱言做了个仔细的全身检查。 等结果出来前,他拖来一把椅子往面前一放,就那么坐下来,扶了扶眼睛,大有一种不配合就不把人放走的意味。 林忱言坐在对面,黑发柔软地垂下来,发丝下白皙的皮肤下有极明显的印记,像是磕到了什么东西上面,留下的一道几厘米长的伤痕。 他用手指撩开那缕头发,林忱言偏了点头,躲过去了。 季迟收回手,压着怒意,摩挲着胸前的钢笔,“到底怎么回事?” 林忱言又重新抬头看向他,眼底很空:“半个月前,我重新见到了米蒂太太。” “米蒂太太?”季迟蹙眉,“是当时和你们生活在一起的那个婆婆?” “嗯。” 久远的记忆翻涌而上,窗帘飘动,将季迟带回到十一年前的某个冬夜。 那时他刚从弗兰的夏克公学毕业,刚走到人生重点第一个分岔口,在经历巨大打击后决定来到里特埃森林逃避一段时间。 那时年轻,就是带着一头莽撞的傻气,又正好撞上一场大雪,路标全被掩盖,最终因为对路况不熟而迷失在森林中。温度骤降,他捡了根树枝,跟着指南针寻找方向,却不幸滑下斜坡,摔到了腿。 他忍着剧痛,背靠到一颗树下,雪越下越大,他那时候想,如果死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才下午五点,天就已经完全黑透,凛风不断呼啸而过,像一场哀怨的恸哭。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接着远处就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渐渐向他这边蔓延过来。 那时季迟以为是自己的求救信息被发现,光源一靠近,才发现,那头不过是个六七的孩子,和他一样的黑发黑眼,脸色快要和身后的风雪融为一体。 第一反应是,太怪了。 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森林深处。 那孩子看到他,也不害怕,将微弱的手电照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又咳嗽了一声,然后这孩子走近了,将稚嫩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带着不算暖的体温。 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才想起来问:“是走丢了,找不到家了吗?” 季迟接过糖,塞进嘴里,好像恢复了那么一点力气,失笑道:“谢谢,你也是找不到家了吗?” 孩子摇了摇头,“我认得回家的路。” 这时,远处又传来什么叫喊声,这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一声声呼唤:“忱言,忱言……” 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对他说:“等我一下,我等下回来看你。” 空寂的森林中,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有个温和宁静的声音响起来:“忱言,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雪下得这么大,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妈妈,我没有乱跑,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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