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兰的冬夜温度很低,十指像按在冰块上,渐渐没了知觉。 林枳掂起脚尖,在地板上翩翩起舞,像站在耀眼的舞台上,她看起来是那么开心,林忱言已经无从判断她现在是否清醒。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一瞬就很好。 在转头的那一瞬间,林枳唇角动了动,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 他看到那尾红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像一朵极光下盛开的红玫瑰。 然后,那朵红玫瑰坠落在风雪中。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忱言看到钢琴都会下意识感到厌恶。 这里明明那么温暖,却让林忱言如坠冰窟。 记忆回溯到他被接来洛家的那一天,他和春日中站在花廊中拉小提琴的孩子对视,是一副那么和谐的画面。 可是后来洛闻予再也没弹奏过小提琴,而是加倍练习钢琴,再无视林忱言所有的靠近,仰着下巴看他做徒劳的无用功。 林忱言想,自己应该会一直讨厌他。 但时间的弦,究竟在哪一刻拨动了琴键? 可能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洛闻予所有的喜恶,都过于好猜。 就好像是一个音符,明晃晃地呈现在眼前,等着他主动伸手去弹奏。 或许很早以前,在他们的针锋相对中,洛闻予就已经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林忱言笨拙的脚步。 明知林忱言后来的所有讨好都是伪装,不论是温顺的表象,还是不加掩饰的锋芒,他都不动声色地照单全收。 这是一种倾斜,他默许林忱言窥探自己的世界。 可是林忱言迈出了那么多脚步,却好像只会在原地打转。 他的利爪威胁不了别人,不过是用来将自己藏到更深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看不见那条为他倾斜的桥。 于是在去年这一天,他发现,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洛闻予不吃调味很重的肉,只吃肉质鲜嫩挑好刺的海鲜,饮酒会给自己留一个保持清醒的量,但总被眼下的薄红出卖…… 这时,他才朦朦胧胧意识到什么。 洛闻予从不在别人面前大方表现出这些,可到了自己这里,他就像一条透明的河流,清澈见底。如果他能走上那座桥,才能看到那不是河,那是一面镜子。 但他只看到徐逸一行人的刻意嘲弄,也猜测出,洛闻予心情并不好,不是因为徐逸,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不论洛家人将他的生日办得有多么隆重,都不会有人真的在意他。 他想,如果这时候再去装作一副献殷勤的样子,是不是会更加讽刺?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但下一刻,身体的反应就替他做了选择。 他接下那一杯杯度数不低的酒,一边咽下苦涩的酒液,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在刻意恶心洛闻予。 如果能看到洛闻予的表情出现裂缝,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到了后面,已经没人再递来酒杯,他们都觉得林忱言为了巴结洛闻予,大概是疯了。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想不通洛闻予为什么又要一边讨厌他,一边接受着他对他的示好。 他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灌醉,于是给自己倒满酒杯,最后被一只有力的手拦住。 只有喝醉的那一晚,脑海中冒出过一个想法,他想要和洛闻予冰释前嫌。 那时的他尚未分清那些繁杂的情绪,借着醉意说了一堆胡话,最后被洛闻予拽上车,倒在他的肩上睡得很熟,第二天醒来就将所有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直到一年后的今天,音符被重新奏响。 原来,以厌恶为由,将所有在意伪装成讨厌,却早就分不清,这些年来的伪装,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那么,这措置的感情,应该摆正吗? 面前的钢琴键清晰又模糊,眼角发干发涩,他想起那晚凛冽的风雪,想起林枳的最后一个微笑,想起这十余年来他们荒谬曲折的身世秘密。 音符好似由他们抓在手中,然而奏响的,不过是一架黑白键颠倒的钢琴,从始至终都是错位的。 而如今,洛闻予,名义上的洛家长孙,就像这可悲的白键,被涂抹上色彩,还浑然不知。 距离忽然拉近,时隔一年,林忱言终于如愿以偿,看到那张向来冷肃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三个月,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他按住他的后颈,逼他看向自自己。 “林忱言,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即使是这样,林忱言还是要告诉他:“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声音生涩低哑,带着极尽厌恶的情绪,那双眼睛抬起来,蕴着这十年来相处积攒的所有厌烦。 仿佛在说,看,我又一次骗了你。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林忱言吃痛,却不吭一声,将自己的手附上去,用力掰开他的手。 仅剩的理智,都在林忱言拂开他手的这一刻,全然消散不见。 深处树荫下,那么隐蔽的地方,距离过近的人影,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林忱言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放任对方侵扰,无动于衷。 明知道徐逸别有目的,明知道自己分化成了omega,却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为什么这些年来,他总能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那么好,却偏偏对自己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好脸色。 难道林忱言就真的这样讨厌自己,就连徐逸那样的人,都能放下身段去腆着个脸? 林忱言又是这样,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他撕开伪装,还想全身而退。 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他切开林忱言的退路,将他完完全全的围在方寸之间。 林忱言被抵在钢琴上,坚硬琴盖硌着后背,后脑被一只修长的手护住。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下意识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与他鼻尖相对。 他听见声音自上方传来:“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拿走我的徽章?” 像被重锤当头一击,脑袋嗡嗡作响,好像什么也听不清了。 校庆那天,他借走他的外套,却不知道为什么,悄悄留下了那个冷银色鹰隼徽章。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拿走的,直到那天晚上回到房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那个徽章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才感觉到像被冷雪浇了满头一样,僵滞在原地。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枚徽章而已,而且洛闻予有那么多备用的,也根本不会在意这少掉的一枚。 后来洛闻予果然没有问自己徽章的事情,他也没有把那枚徽章从自己的柜子中移出去。 “什么徽章?我不知道。” 他清明地看着对方,仿佛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唇瓣几乎就要擦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躲不过精准的捕捉。 “撒谎。” 温热的唇紧紧相贴,呼吸交织。 双瞳骤然放大,他抬起双手,试图将对方推开,然而被攥住手腕,压了回去。 唇上一痛,是洛闻予咬住了他的唇肉,用力一碾,林忱言闷哼出声,齿关被轻易撬开,顷刻之间侵夺了他所有的声音。 挣扎间,压在身后的琴键哐啷作响,一声又一声,盖过他们撕咬一样的吻,像一首癫狂的序曲。 砰,砰砰,砰砰砰—— 时间被无限拉长,无规律的声音渐渐削弱,直至消失不见。 好像所有的氧气都被掠夺,混乱中铁锈味溢在唇间,他被缓缓松开。 “还要再说一遍吗?” 【作者有话说】 废话但还是要说:作者对弹钢琴一窍不通,本文提到的《雪乡奏鸣曲》完全瞎编,涉及到的细节如果有错误烦请大家指正,鞠躬~ 这章真的没写什么,求放过啊啊啊qwq
第55章 “你到底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还要再说一遍吗?” 这句话回荡在空旷安静的收藏馆中,又穿过空气,打在林忱言的耳膜上,如厚重的浪潮,将他淹没。 他寻找着自己的呼吸,感官回笼,唇上又疼又麻的感觉泛上来,于是不由自主地摸了下唇瓣上细小的伤口。 细密的痛感终于将他的意识拽回。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意料之外,他不能在这里为了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争论,即使洛闻予看上去是那么生气。 “亲完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即使居于下风的是林忱言,他也永远能让洛闻予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尖刺就是那么坚硬,一定要把洛闻予推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他掰过他的脸,明净如洗的玻璃上映出那样一副脆弱的模样。 过于苍白的皮肤上,鼻尖与眼眶泛红,眼泪全部蓄在眼尾下,只要轻轻一碰,就好像决堤一样,滑过面颊,落到钳着下巴的那只手上。 这样根本不够,根本不能让林忱言长任何记性,他松开攥着下巴的手,那上面留下一个微红的指痕。 他静静地注视着林忱言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想将他完完全全的剖析,看清他的伪装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副样子。 但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林忱言领口上绷断的衬衫扣子。 他根本没有碰过这个地方,一颗完好的扣子,怎么会消失不见。 带在身上的小型通讯器在这时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将自己的外套披头兜在林忱言身上,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拽着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收藏馆背面的空地上,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螺旋桨转动,卷起风声。 林忱言被一路踉跄着带到外面,只能透过外套的缝隙看到有限的视角,他想拂开布料看清,洛闻予侧身看向他,按着他的肩膀,将衣服拢得更紧。 “要带我去哪?放开!” “别乱动。” “你!”林忱言眼睛还有点干涩,他眨了眨眼,透过那窄窄的缝隙,看到洛闻予的一双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拔腿跑的可能性,就被塞进了直升机里,舱门关闭,洛闻予却还站在外面,拿着通讯器,在和什么人联络。 “安排好的直升机已经到了吧?怎么样,这波够给力吧?” 周最的声音自通讯器另一端响起,伴有嘈杂的背景音。 “哎,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作为我们仨里面最后一个脱单的,再怎么样也要送个礼物庆祝一下,可千万别拒绝,就这么说哈,回头记得把对方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忙着呢,挂了……哎等等,今年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们给你办生日会了,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出现意外了,好了,真挂了。” 一股脑说完这么一段话,周最重新进入舞池,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没留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