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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台的电子屏幕亮起，升降台上推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骰子。 像变了小魔术一样，底下有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鼓起掌来。 拍卖师开始介绍起这场拍卖会的规则，每个藏品都会现场公布骰子点数，面前小小的骰子才是决定能不能参与竞拍的关键。 越珍贵的藏品点数限制就越大，普通藏品有多达五个点数，也有单双数决定，而其中两件最高价值的藏品，只有一个指定点数。 这与常规的拍卖会很不同，它不算公平，运气占很大一部分，不是看中了就能拿下，第一个骰子就能完全刷下去一大半人，之后才能进入经济实力的角逐之中。 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样另类的规则，反倒是另一种刺激，恰恰激起了他们的兴趣。 人人都想做幸运的那个人，将藏品收入囊下。 第一件藏品在大屏幕上出现，每个操作台的屏幕上也开始出现一个高清的三维立体图，很快，第一下清脆的掷骰子的声音开始出现。 周围不断有骰子声响起，一下、两下，代表竞拍资格的灯亮了。 第一台、第二台，紧接着第三台，像一条条光带一样，将每一个座位连接起来。 在倒计时结束后，只有这些人的座位是亮起来的，这时，真正的竞拍才开始。 林忱言僵硬的后背终于有了一点感知，他向后靠了靠椅背，将手从洛闻予手中抽出来。 还有一次中场休息的机会，他这样想。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他只能假装困倦，洛闻予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将他向这边拢了拢。 因为林忱言是他的伴侣，两人的操作台共用一个，座位是相连的，比独立座椅距离近很多。 林忱言顺势歪了歪脑袋，将重心往他身上靠，因为没找准方向，被什么硬质的东西硌了一下脸颊。 他微微抬起头，发现是洛闻予左胸前佩戴的那枚胸针。 “还困吗？”洛闻予问，“等茶歇去睡一会。” 林忱言摇了摇头。 上半场拍卖进程已经过半，时间也没多少了。 拍卖锤敲定，又一件藏品交易成功。 大屏上开始公布下一件拍品，16号藏品，名家藏画，全系列仅存六幅，这是其中一幅。而参与竞拍的点数也很苛刻，只有点数一。 这是上半场的珍贵藏品，有人开始跃跃欲试。 本以为洛闻予不会参与竞拍，可这时，他却突然捻起了操作台上那颗骰子。 第一次投掷，骰子在小小的透明方框中旋转，最后慢慢停下，是点数三。 还有两次机会，没掷出点数一，就会失去竞拍资格。 林忱言看向屏幕上这幅画的三维投影，问：“你想要这个，为什么？” 洛闻予其实并没有什么收藏字画之类的爱好。 洛闻予已经重新拿起了那颗骰子，“爷爷收藏了这个系列的另外五张画，他一直都很想集齐这个系列。” 林忱言愣了一瞬，哑然。 他问：“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保证自己一定能掷出一？” 概率其实不算低，但运气一定就能眷顾他吗？ 洛闻予从来不需要考虑运气这种东西，他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找到了林忱言，也没有过问意见就把他带回去。 天平在他这里向来是偏倚的。 “还有两次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林忱言，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投出一，但不会有人提前放弃。” 话音刚落，骰子再一次落下，是点数六。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竞拍席上，逐渐有号码牌亮起，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参与这轮游戏。 洛闻予第三次拿起骰子。 林忱言却突然拦住他的动作，从他的指尖接过那枚骰子。 “不会放弃，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三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你相信我吗？” 他们距离很近，林忱言眼中仿佛倒映着极光一样的色彩。 洛闻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你笃定吗，为什么我觉得，你一定能成功？” 林忱言轻声说了一句弗兰语，“忒斯曼，好运定将降临。” 弗兰语的发音有时会显得拗口，但在林忱言这样清冽的声线下，动听如许。 就像是林忱言的每一个谎言，也都是动听的。 忒斯曼，在弗兰语中，译为“极光”，也有“变幻莫测”之意。 在古老的神话传说说，忒斯曼是将好运赋予人间的女神，天穹之下的极光是自由的裙摆，她翩跹于人间，眷顾每一个幸福的人。 每当极光亮起，分厅开放，在这变幻莫测的规则与狂欢之中，忒斯曼手持极光化作的利刃，决定着好运将降临在哪一个虔诚的信徒手中。 最后十秒，骰子落下，旋转，直至停下。 林忱言眼中倒映出骰子的光影。 点数一。 大屏上的倒计时结束，最后一个号码牌亮了起来。 好运降临。 竞拍开始，拍卖师公布这幅藏画的起拍价，一亿两千万兰克。 陆续有人按下按钮叫价，价格很快叫到一亿五千万。 接着，8756号按下了竞拍键，“两亿”。 这样竞拍太过高调，有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有人参与竞拍，“两亿一千万。” 洛闻予继续加价，“两亿两千万。” “两亿五千万。” “两亿八千万。” …… 这是一场激烈而漫长的竞争，到了后面往上加的价格已经越来越少。 拍卖师掌控着节奏，展示着绝佳的职业素养，“三亿两千万，还有没有更高价的？” 一片寂静，现场没有人继续加价。 拍卖师敲下槌子，咬字，“好的，三亿两千万，让我们恭喜牌号8756这位先生！” 这幅绝迹藏画，最终被洛闻予收入囊下。 这个藏品拍卖结束，到了中场休息，洛闻予牵起林忱言的手，“走吧，去休息一会。” “嗯。”林忱言由着他把自己拉起来，才发现因为精神一直紧绷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被洛闻予迅速扶起。 但腿磕在椅子上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了众多向这边看过来的目光。 这时候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林忱言的微弯着腰被洛闻予搂在怀中，有人吹了声下流的口哨，其中的嘲讽意味很明显。 这是和他们参与竞拍的对手，来到这里的，也有带人过来的，看到他们这样，更是用暗示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伴侣。 洛闻予厌恶地蹙了下眉，警告性意味十足地看了那人一眼，带着林忱言离开了。 要到休息室，需要走过一个很长的走廊，三号厅与二号厅分布在走廊两侧，中场休息时总能碰上。 二号厅出来的人，身上总会信息素的味道，林忱言开始有点不舒服，洛闻予又扶了一把，“先回房休息？” “不用，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洛闻予又看了一眼林忱言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走近，他警惕地回头，一个陌生的alpha站在那里，面具下露出一个鹰钩鼻，嘴唇很薄。 “洛先生好兴致啊，勾搭轮船上的侍应生，是不符合规定的。” 林忱言确定以及肯定，这个声音，他并没有听到过，上次那个alpha，也早就被伊尔加入黑名单根本上不了顶层。 他转过身，问：“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我是他的伴侣，你这样说，我感到很冒犯。” 身旁的洛闻予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alpha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我可没有认错人，这个身段还有面具下的轮廓，啧啧，四天前的晚上，你不是一身侍应生打扮，从一楼宴会厅走过吗？当时我还问你要了一杯威士忌，这就忘了？” 林忱言攥紧了拳头。 “那就换个说法，你在地下仓库，曾将一个alpha打晕过，不巧了，这人是我一个不着调的好哥们，他没有吓着你吧？” “你说的这些话，我完全可以告你骚扰。” 林忱言还要再说些什么，洛闻予却挡在他面前，拽着人的领子一拳打了上去，他的手劲很大，林忱言是知道的。 “滚，”他又照着这人的右脸打了一拳，才将人推开，“医药费回头可以找我报销。” 洛闻予很少有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至少林忱言没见过，他拉过人，“先别管了，我想回房休息。” 身后这个alpha脸上的面具被打得偏到一边，他抹了抹嘴角，“这么生气干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而且，你又不是omega，我哪句话里有冒犯到你？” 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林忱言狠狠剜了这人一个眼刀。 对面的走廊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四周开始喧闹起来。 “有alpha进入易感期了，alpha和omega都尽量散开！” “快，快去叫医生！” 林忱言惊觉不好，洛闻予现在这个状况，绝对不能接触其他信息素。 而洛闻予却比他更快拽起他的手，“走。” 时间快来不及了，林忱言在内心挣扎。 身后的alpha等级偏低，此刻仿佛已经受到了影响，微微弯下腰来。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很多人都已经在刚刚的活动中相互接触，信息素像一条网，在看不见的地方，将他们拢在其中。 愤吼，哀嚎，一片混乱。 alpha像是已经被信息素刺激进入易感期了，他突然向林忱言扑过来，拽着后衣领想要把他拉过去，林忱言一时不妨被拽倒在地。 但也才仅仅一秒，他就感觉到衣领上的拽力消失了，他被按着脖颈抱进怀中，眼睁睁看着alpha被踹到在地上几米远。 这个时候，他才见识到洛闻予真正生气的时候是有多可怕，alpha强悍的天性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但同时，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他从洛闻予怀中挣扎开来，寻找气味来源，他的右手上，沾着大片血液。 地上，一大片玻璃碎片，是刚才慌忙逃离的侍应生将酒杯打碎了。 洛闻予的手还要弹钢琴，不能受伤。 他突然很生气，他不能理解这莫名汹涌而来的愤怒，就那么蹲下身，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向那个alpha走过去。 “林忱言，放下。”洛闻予拉住他的手，用很大的劲将他的手指掰开。 玻璃碎片掉在地上，林忱言低落地说：“你的手受伤了。” “是你受伤了。” 洛闻予轻轻握住他早就没了知觉的左手，那是刚刚被拽倒在地时扎到了玻璃碎片，留了满手血。 林忱言无知无觉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这一刻才感觉到疼一样，扯了扯嘴角。 走廊上，医生和警卫都已经赶到，最开始的那个alpha已经被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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