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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碰到的都是说弗兰语的人,以至于林忱言都没能反应过来,苏以年说着一口很熟练的弗兰语,两个来自亚联盟的人,重逢时,却要靠外语交流。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比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一个小孩莫名其妙地偷了手机还要让人难以接受,林忱言如同遭了雷劈一样,久久没能动。 半个小时后,林忱言坐在二楼卧室书桌的椅子上里,苏以年打开一台老式电脑,打开一个名为【记忆】的文件夹,旧照片像钥匙一样,解开了久远的往事。 “老师说,他刚捡到我时,我身边只有、一台坏了的相机,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勉强打开,但我能想起来的东西,太少了。” 太久没说中文,苏以年语速有点慢,带着微微的沙哑,“我只记得,有人叫我年年,有时候我想起一些东西,就会记在日记本上,但没什么头绪。” 他把日记本也递过来,林忱言注意到他的手皮肤干燥,分布着细小的伤疤和薄茧,那双手曾经柔软而温暖,给予他拥抱,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曾经举起相机记录下美好事物的少年,也会有一天在世界的角落,定格那些萧瑟残忍的画面。 那时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眼睛,已经在时间的磨砺下,有了坚毅成熟的棱角。 林忱言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找到你。” 苏以年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对不起,”林忱言又说了一遍,“如果说,你这些年颠沛流离与我有关,你会原谅我吗?” “可我、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如果你真的对不起我,就不会来找我的,我看着以前的照片,只记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看着林忱言,觉得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复杂的东西,“这几年,你一直在怪自己吗?” “其实我想起来过一个画面,是在病房前,我亲眼看着妈妈从病房中一跃而下前跟我说‘年年,不要怕,你没有错’,我还是很害怕,我跑出病房给我爸打电话,他只说‘跑,不要回来’,我就一直跑了很久很久……再次醒来,是老师救了我。” “如果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所以,不要怪自己。” “好,”林忱言点了点头,“我来接你回去。” 苏以年却摇了摇头,“我要先在这里看着老师的遗愿完成,等这里重新恢复秩序、恢复生机,我会回去的。” 林忱言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楼下,贝特正站在院子里罚站,他已经帮林忱言把包捡了回来。 他接过包,也没再苛责什么,这个孩子无依无靠,家里只有一个有肺病的妹妹,这里医疗资源短缺,能领到的药有限,他只是想换点钱给妹妹看病。 贝特的手心挨了重重两下,又得到了几张纸币。 他揉了揉眼泪,“谢谢,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事了。” “先别哭,以后要帮我干活还钱的。”林忱言留下这句话,朝外面走了。 天色渐暗,他走了一会儿,路上又遇到那些志愿者,他们中间围着两个机器人,据说这是今天新运送过来的医疗机器人。 今天天气很好,晚霞染红一片天,这座幸存下来的破落老旧的小城,正在迎来它的生机。 他又走了一会儿,爬上一个小山坡,那下面是个积水坑,他捡起一块石子,用力往下一掷,炸开一片水花。 就像机械性的动作,他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投石子,顽劣的孩童才会喜欢这种游戏,他不是。 一切都在迎来希望,而他六年的期翼,再一次淹没在这浑浊的水花中。 太久没有这样发泄情绪,等他回过神来,手臂已经酸麻。 他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从包里抽出一支烟,安静地点燃,抽完。 身后像是有什么动静,他回头看去,只有斑驳的树影,他起身,回到那个小院。 多余的房间还没有收拾出来,他不想回那个安置点,就和苏以年挤在一个房间。 一米五的小床,他们的身形都偏顷长清瘦,不占地,苏以年把自己的另一套睡衣借给林忱言穿,他们聊起一些以前的事。 苏以年问,林忱言答。 突然,苏以年看着他的后颈,问了句:“你有男朋友了,对吧?” 林忱言疑惑,“为什么问这个?” “其实你刚进院子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很明显的alpha的味道,我很怕你会吓到孩子们。” 林忱言下意识一顿,他现在对信息素味道的感知已经没有以前敏感了,这半年的相处,洛闻予已经不知道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多少个标记,原来真的会留下印记。 没法否认,他说:“嗯。” 苏以年开始八卦,“谁啊,是不是照片上那个,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林忱言糊弄:“就、一个搞艺术的,发生了一点意外。” “抱歉。”苏以年神色忧虑。 “没什么,”说到这,林忱言问:“你这几年,累不累?” 要怎么在这么危险恶劣的环境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苏以年没有回答,默默转过头,他才注意到他的后颈有一个成型的标记,那是永久标记后留下的印记。 林忱言立刻就坐起来了,他几乎不能接受,声音都有点哽咽,“这里,是谁?” 苏以年被他吓了一跳,“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失忆之前就有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标记,间接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保护他免去了很多骚扰。 林忱言几乎一下子就能想明白这个标记是谁留下的,只是他和苏以年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后颈还没有这个标记。 原来洛闻予说的有人保护,是真的有人保护。 他冷静了下来,长叹一口气,重新给两人盖好被子,因为旅途过于疲惫,他很快就睡着了。 在这里待了一周后,伊尔终于有空打了个电话过来。 “头疼死了,后面还有一阵子不能消停,你猜怎么着,有人故意在我的船上闹事。”伊尔说到这里,拍了拍桌子。 “不想听,和我没关系。”林忱言冷漠道。 “刚帮你找到人,这就本性暴露了,对嘛,这才像你。但我猜,事情不尽如人意,是不是?” “嗯,我打算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好啊,别忘了回来补满工时就行。” 林忱言正要按挂断键,伊尔忙说,“别那么快挂电话,还有一件关于他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吗?” 林忱言立刻挂了电话,没有犹豫一秒。 他在这里雇了个“童工”,每天帮自己端茶倒水,白天和苏以年帮忙和志愿者一起发放物资,或是在临时安置点陪孩子们。 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成了孤儿,等新的孤儿院和学校建成,他们将会被收容进去,接受教育,长大成人。 林忱言在这样的日子里,试图找回那么一点期翼。 但有时候,他总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在被什么视线注视着。 就算是错觉,他也多留了一点心眼。 直到有一天,苏以年比平时晚回来了一点,不知道在哪里摔了一跤,右手伤得有些严重,可是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是这些天来苏以年唯一一次独自外出,他立刻就判断出,那道视线不是错觉,并且,不是洛闻予口中被人派去保护的那批人。 他总觉得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很熟悉,于是第二天,他故意走了一条偏僻的道,试着验证自己的想法。 果不其然,在天快黑的时候,诱饵上钩了,而且,真正的目标是他。 等脚步声靠近,他使了点巧劲,将人快速压制扼住喉咙抵在地上。 这人显然没想到,他啐了一口,“呸,还记得我吗?老子这双手当年差点就被你给废了。” 已经想不太起名字了,是叫威廉还是索亚,在地下赌场替伊尔收集证据时,那几个人将他的手踩在脚下,肆意嘲弄,他所做的,也不过是在之后打断他们一只手而已。 “牢饭这么快就吃完了?”林忱言笑道,森白的侧脸在橘紫的余晖下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想要这只手就冲着我来,关他什么事?” 一些罪犯在出狱后,会挑选一些混乱无序的地方生活,林忱言小时候生活在里特埃,那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他用力将手下的人抡到树干上,一拳一拳用力打上去,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骨节咯咯作响,也许是他的拳头,也许是那人错位的颌骨。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你为什么又让我因为自己的原因给他带来了伤害呢?为什么!我真的很讨厌麻烦你知不知道?!” 血液从那人的嘴里飞溅出来,他嫌恶地拧了下眉,就这么晃神的一瞬间,那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蛮力,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一起拖了下去。 在跌下去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很远很远,像是错觉。 这里曾是一片战区,坡很陡很滑,林忱言用力将人踹开,借助几个矮木桩的缓冲让自己停下,但还没站稳,就又被抓住了脚向下拽。 这次是彻底到了坡底才停下来,林忱言猛烈咳了一声,喉间溢出铁锈味。那人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向他这边爬过来。 “疯子。” 林忱言动了动手指,勉强抬起手,他短时间动不了了,巨大的痛疼和体力消耗需要一些时间去缓解。 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挤压着肺部一样,带着无法忽略的痛疼,他想,还是要站起来。 然而这个人已经爬到了他的面前,手里不知道哪捡来的一根尖锐的树枝,高高的举起。 他闭了闭眼,这时,上方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他睁开一条眼缝,面前这个男人捂着自己的右手,倒在草地上痛苦地翻滚。 尖利的嚎叫与林中惊飞的鸟声一同划破寂夜。 他还没来及反应这枪声的来源,下一刻,耳边似乎有凛冽的风袭来,他突然被人抱在了怀里,带着一起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下。 被牢牢固定在怀里,在翻滚的过程中被双手护着,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磕碰。 心跳更快地跳动了起来,好像带着五脏六腑一起,连疼痛都在这剧烈的跳动中像有了声音一样。 一下又一下,附着在心脏上。
第77章 痛苦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林忱言头晕目眩,还没从刚刚的翻滚中缓过来。 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但触觉和嗅觉已经先一步认出那股熟悉感。 被搂得太紧了,他几乎有点喘不过气,呼吸间又控制不住地剧烈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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