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套什么,我说了,他那天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毕竟长期在军区和战场待过,有敏锐的观察力,江衍问,“你之前没发现吗?” “没有,”洛闻予有些颓唐地低下头,“我一直以为……” 以为他的性格就是那样的。 也许是不着痕迹地笑了下,江衍偏头看他,“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吗?” “有,有。”洛闻予缓缓点了点头,“他半夜下楼梯没有开灯的习惯,第一次出事是洛蒋带他从弗兰回来后,他摔了一次,后来就没发生过意外。隔了九年,他又从楼梯上摔下来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在北洲联邦,不知道这件事。” 这可能是对他造成重大创伤又一直回避的关键记忆,而这里和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太相似,才会导致应激障碍愈发严重。 “那个小洋楼?”江衍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专门请周最二哥设计的,是因为这个?” “嗯。”洛闻予不想多提,“他很排斥,后来就很少走楼梯了。” “洛闻予,”江衍突然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不问意见把人带回去关了那么久,是个正常人也会疯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有心理问题。” 最后几个字落得很重,像捶在他的耳膜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回想,是吗。林忱言是因为他那些不近人情的质问和近乎窒息的控制才一步步变成这样的吗?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江衍,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这次江衍不再掩饰笑意,“等人变成这样,你才决定放手了。” 洛闻予不理睬他话里的刺,他手肘支在栏杆上向下看,医院的大门前,停着一辆重型军用车,两名士兵站在一旁把守,其中一名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江衍空军常服里的通讯器响了一声。 洛闻予将目光转回来,提醒他,“江少校,你该回去了。” 江衍烦躁地摁断了通讯器,“这笔账,回头找你算。” 他转身,医院几栋建筑相连的U型连廊上,奔来一个身影。 他行色匆匆,在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一个路过的人,用清凌却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喊了声“对不起”。 天空湛蓝如洗,有风从连廊袭来,一双清亮的眼就那么撞进他的眼睛里。 擦肩而过时,披在身上的深色大衣外套被穿堂而过的风掀起一角,那双透着浅亮的眼睛似乎瞥了过来,追随着那抹深蓝,落到他的侧脸上。 他伸手压低了帽檐。 视线没有多停留,继续向前奔去了。 身后不知道是谁的轻笑。 洛闻予说:“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吗?” 这是一个双关词,究竟是在问苏以年根本就没想起他,还是在问他根本就没在苏以年面前出现过。 亦或是,两者都有。 江衍反问:“你让他来的?” “不是,”洛闻予勾了勾唇角,“是林忱言叫他过来的,怕他担心。” 江衍没回头,也没说再说什么。 病房。 林忱言正在看一本故事书,突然有人敲了敲门,一个浅栗色脑袋从门后露出来。 “太好了,这几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直奔病床,抱住了人,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下巴上。 苏以年估计是一路赶过来的,气息有点不稳,林忱言怔了下,松开人,问:“手伤好了吗?” “这几天好了很多,你还在住院,就别担心我了。” 这些天和林忱言交流,他的中文水平已经捡回了不少,性格似乎也在慢慢变回以前那个明朗的少年。 苏以年眼疾手快捞出他要藏起来的手,“还说我呢,之前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是左手有伤,现在又换成右手了。” 林忱言只说不严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苏以年就说好吧,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明明是一副苍白憔悴的样子,眼睛也没什么神采,“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感觉你瘦了。” 林忱言合上故事书,笑了笑,“还好,医院吃得不太习惯。” 那是一本带插画的儿童故事书,苏以年道:“贝特最近也在看这本故事书,他还和我说很想你来着。” “是吗。”林忱言一个字没看进去,想起那个调皮瘦小的男孩,“他还会想我?” “嗯,孩子们都很想你,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说不定还能赶上过几天的庆典活动。” 林忱言看起来有点疲惫,兴致恹恹,苏以年帮他盖好被子,“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他伸出手拽住苏以年,“陪我聊会天吧,我不困。” 回过头,苏以年诧异了一瞬,他搬来一旁的椅子坐下来,说起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聊着聊着,就发现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没什么倾诉欲。 苏以年口干舌燥,视线扫过病房一圈,没找到水,倒是发现自己一开始忽略的陪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 这里单人病房大多腾出来当做临时应急用了,他不禁有点好奇,但转过头看林忱言闭了闭眼,似乎是要睡着了,就没再问什么。 他拿起哄孩子的那套,给林忱言读故事书,才讲到美人鱼公主的故事,林忱言就睡熟了。 从病房中出来,苏以年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去,才转身,看到一个身影。 看清脸后,他睁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搞艺术的?你不是……出意外了吗?” 面前这个身量很高的alpha下意识皱起眉,“出意外?” 苏以年意识到事实可能并非如此,但眼下别的不说,这个人周身散发的气质,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很容易给人一种距离感。 他保留的相册里,有关于林忱言的照片其实也就那么几张,大都是单人照,也就只有一张和别人的合照,那上面另一个人是面前这个alpha。 背景是在学校,两人穿着不同的校服,脸上噙着笑,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像是在较劲,也像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自己当时既然保存着这张照片,那一定是它很有意义。 照片定格下两人年少时青涩的脸庞,那时就已经难掩周身冰冷气质的alpha现在就这么站在面前,眉宇间似有阴郁。 他被冻地后退半步,摆手,“没什么,我应该是认错人了。” 这个“艺术家”脚步一转,大概是不打算追问了。 他看着那一袭深灰色衣角,想起刚才在廊桥撞见的那两个身影。 当时自己的注意全在那个军官身上,就忽略了他身旁这个人,现在想来,很不对劲。 这个alpha和林忱言关系很好,而他当时在和那个军官说话,姿势很放松,就像是认识了很久。 原来当时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是错觉。 其实他连人家的脸都没看清,身体就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压在帽檐下的一截冷白凌厉的下颌。 他问:“刚才,在三楼廊桥上,我撞到你和一个军官在说话,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alpha挑了下眉,表情似乎生动起来,“作为交换,先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以年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说:“好,但是你不能和他翻账。” 林忱言睡醒时,窗外是一片深紫的天,雪松的树梢映在玻璃上。 “醒了?” 他躲过那只替自己整理被子的手,“苏以年呢?” “回去了,已经很晚了。” 林忱言又不说话了,洛闻予问:“要吃晚饭吗?” 不饿,但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洛闻予把热好的餐盒拿来,林忱言吃了几口,放下。 洛闻予也没再坚持让他多吃几口,收拾好餐盒后,递过来一杯温水和几粒药。 “吃了,然后睡个好觉。” 他没看到自己的诊断结果,但也知道这些药是什么作用,他只是安静地问:“吃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吗?今晚不用陪我了,我不需要。” 洛闻予轻声哄道:“吃了,等你好起来,我就离开。” 林忱言皱起眉,“你不需要回去工作吗,耗在这里,我更不会好的。” “你应该想错了,”洛闻予把水杯放回小桌上,“我不是因为你来的,只是代表宁锐来这里捐助物资,顺道见江衍,我和他很久没见过面了。” 回忆起这一个月来的细节,这阵子隔一段时间就有来自亚联盟的各个组织运送过来的物资,光是医疗机器人就送来很多个,而且作用很大。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慈善家?”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宁锐现在的声誉是不太好听,身为明面上的洛家人,我当然要为洛家做点事情。” 没错,宁锐的产品现在很多人依旧不买账,宁锐一直在做很多公益活动,将以抑制剂为主的许多产品无偿捐助给有需要的人。 在很多地区,安全有效的抑制产品仍然是十分短缺的,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也是从一个方面帮助宁锐证明产品安全性,重新获得社会声誉。 林忱言又问:“那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洛闻予突然看着他,无声笑了下,“一周后,庆典结束,我就走了。” “好,”林忱言拿过那几片药,就着温水一口气吞下去。 药片泛在舌尖,很苦涩,他抹掉嘴边的水渍,翻过身把被子重新盖上,“你可以走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过了会儿,头顶的白炽灯也灭了。 一片黑暗中,有个红色的小点亮了起来。 他烦躁地闭上眼,药性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苏以年第二天又来了,他静静地听苏以年讲话或是给他讲故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不复年少时的那般明亮,应该是嗓子受过伤。 林忱言一直没问过,只提醒他多喝水,然后想起最好的办法是不能让他一直讲,才终于自己开口多说了一点话。 这几天,洛闻予只在吃饭和吃药的时间过来,看着他把饭和药吃下去才会走。 准备的饭味道变了,不是维克斯里的做法,有点熟悉,像是苏以年的手艺,口味偏甜和淡。 他默不作声地全部吃掉了,给人一种胃口变好的错觉。 但到了晚上,他有时候会吐,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药也一起吐了出来。 苏以年担心他,晚上留下来陪着,竟然真的有用,林忱言身体好转的速度很快。 他开始提要求,说要出院。 洛闻予同意了,把药打包好给林忱言,让他按时吃药。 苏以年把他接回家,孩子们都站在院子里迎接,一个个伸着稚嫩的小手把姜糖塞给他。 这是维克斯里的传统,从医院里出来的人,吃了别人送的姜糖,就不会被疾病再次找上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