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箍在身上的力度消失了,耳边又开始传来尖锐的耳鸣声,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晃了晃脑袋,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林忱言、林……能听到吗?” 嗡鸣声减弱,慢慢消失,眼前黑色的薄雾一点点褪去,面前的人影清晰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来这里?”咳了太久,林忱言的声音很轻,十分嘶哑。 “那你呢,明知道是这么危险的地方还要不顾一切跑过来?我告诉过你,他在这里很安全,你来了又能改变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色暗了下来,洛闻予的神色掩在阴影中,气压极低,“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那么多年了,林忱言,你还没长够记性吗?明明有那么多解决办法,却总要选这种最偏激的办法,你有没有想过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没有跟过来,你会发生什么!” 光线被林木遮挡,化成了一道分界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正确的。”林忱言松开紧握着的右手,一片尖锐的铁片手心掉落,“是,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但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清晰可闻,洛闻予拽过他的右手,果不其然看到那手掌上面已经鲜血淋漓。 一个月前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林忱言所谓有把握的事情,不过就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 “对,如果我没来,你就要用这么一个铁片把那个人的手废了?” 林忱言把手抽回来,“很早以前,你不是就见识过了吗,怎么现在反而低看我了?” 十六岁的时候,林忱言就已经在洛闻予面前暴露过他阴鸷偏执的一面,他不会改,谁试图用敌意和暴力去针对他,他就要十倍百倍去奉还,绝不放过。 也就是从见识过林忱言这样的一面后,洛闻予开始默不作声地观察他、看管他,甚至想要纠正他。 日落的角度渐渐偏移,阴影一点一点,爬上林忱言的眼角。 他的眼睛很红,是刚才咳得太狠了泛出的生理泪水,此刻却显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来,他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这段时间,我以为你是真的打算放过我了,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执着吗?” 虚伪、爱慕虚荣、撒谎成性、为了报复不择手段,这些还不够吗?洛闻予对他的喜欢是源于这些年他惺惺作态而装出来的在意关心,难道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在洛闻予眼中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他真正的关心和喜欢。他就是死性不改,为什么还反过来要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呢? 维克斯里在弗兰最西部,这里寒冷而干燥,林忱言站在风口,状态很不稳定,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吓人,就好像随时会倒下一样。 “没有为什么,林忱言,我放过你了。”洛闻予又重新向他伸出手,“那里很冷,站过来。” 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远处,两个带着巡逻袖章的士兵小跑了过来,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人猛烈挣扎着叫骂撕咬。 突然地,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这人噤若寒蝉,被吓得不敢动,被士兵架着带上停在一旁的军用车。 刺耳的声音彻底消失,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这是一种在军部特意训练出来的秩序感,不紧不慢,带着点不经意的压迫感。 来人一身深蓝色空军制服,身量顷长,帽檐压得很低,几缕黑色发丝垂下来,目如远星。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军官,戴着白色军用手套的右手上握着一支小型手枪,他停在几步远的距离停下,转了转手枪,收回腰后,看向洛闻予。 “军部的枪不是让你这么用的,刚才那一颗子弹,让我很难交代。” 洛闻予淡淡回应,“恶意伤人,有过犯罪史,情况危急,对于留下来支援建设的亚联盟北部战区第九空军支队来说,不算麻烦吧,一颗子弹和两颗子弹,又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视线似乎扫过身旁的林忱言,没再多说什么。 “等等,”林忱言向前走了一步,看向他肩章上的星徽,“好久不见,江衍,江少校。” 江衍转身看向他,应了一声,“嗯。” 两人年少时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那通电话后,他们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他已经记不太清记忆中江衍的长相,回想起来,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冷峻淡漠,甚至于更加不近人情。 原本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不同以往,可他还是直接就说出了口,“你根本没有保护好他。” 不是一直有派人保护吗,为什么这个人还是能下手伤害到苏以年。 是,他现在完全是不理智的,苏以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事情牵扯进来,他只是想要找到人,能够得到原谅或是真相,但这个希望又再一次落空,甚至变本加厉,他又一次给他带去了麻烦。 面对突然的质问,江衍没有解释,或许是长期在军区的生活使他依旧冷静沉着,“抱歉。” 林忱言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去指责,江衍却认真地道歉,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就好像胸腔有团东西莫名其妙的膨胀,横冲直撞,将他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 “我、对不起,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鼻腔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他下意识垂眸去看,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擦,已经有一只手及时捞住他,擦去那上面的血液。 耳边又开始嗡鸣,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次醒来,入目是天花板上一道醒目的裂痕,头很疼,手心被紧握着,传来温热的体温。 他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怎么又进医院了,明明小白的治疗是挺有效的,他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想起以前住院时,洛闻予从不在身边。 好像也有,被找到时,他也晕倒了一次,那次是因为后遗症受到信息素刺激,很没有预兆的,他昏迷了挺长一段时间,也许有洛闻予有意为之的原因,因为被注射镇定剂,清醒的时间不多。 “头有点疼,先松开吧,”他想把手抽回来,“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洛闻予将手松开,掖进被子里,声音轻得像哄人,“头疼是因为你从斜坡滑下来的时候磕碰到了脑袋,加上最近没有休息好身体撑不住,好好休养几天,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这里是维克斯里唯一留存完好的医院,新的医院正在加紧建设且部分刚投入使用的也只够提供给一些重伤患者。 环境是差了点,但他没什么好计较的,无非是要克服心理障碍,等着出院就行。 “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洛闻予 身后没什么动静,过了会,门才被关上。 刚开始,林忱言不太能吃得下东西,输液瓶里吊着葡萄糖,第二天,护士又新加了一个吊瓶。 自从来到维克斯里的第一晚短暂地睡了个好觉后,他就一直没有睡好,有时候会半夜惊悸,一个人发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者是坚持什么。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他的梦里,又开始出现林枳的身影。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林枳,曾经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这里和里特埃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他有时会恍惚,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小小的、随时会被林枳放弃的孩子。 为了早点康复,他逼自己进食,洛闻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又默不作声地抽走他手中的餐盒。 他很想来一支烟,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又用力地扣着手指,直到被洛闻予拦下来,用纸巾擦去上面的血。 他以前紧张或者戒备时,是有这个小习惯的,但现在已经不受控制,手指被扣到破皮也停不下来。 洛闻予又叫他,轻声哄着,让他睡觉。 他睡不着,但必须逼自己睡着。 第三天,也许是第四天,一个医生推门进了他的病房,身后跟着一个医疗机器人,他有一双褐绿色的眼睛,和蔼地笑着,和林忱言聊天。 林忱言知道,这是一个前来支援的很有名望的心理专家,他的干预对象应该是那些士兵和幸存者,他没有心理问题。 从六年前,伊尔把一个心理医生带到他的面前让他接受治疗时,他就知道的,他没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得到一份健康的心理评估报告。 但这次,在面对心理专家和医疗机器人智能分析系统的双重施压下,他的每一次回避和警觉都被识破,他开始惶恐和不安,试图用双手捂住耳朵来隔绝一切。 医疗机器人关闭了系统,心理专家安慰道,“不要怕,孩子,你是健康的,你只是需要宣泄。” 林忱言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面前又开始闪现那些刻意被自己掩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并且愈演愈烈。 他止不住地颤抖干呕,对外界失去了一切感知,甚至不知道洛闻予是什么时候推门进来,将他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背,“没事了,没事了。” 但林忱言只会麻木而机械地重复,“我没有病,没有……”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心理专家见过不少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患,这类人通常会出现伤害自己的行为,他只能建议用镇定剂暂时让林忱言安静下来。 而面前的年轻人只是摇了摇头,将这个病患抱在怀里,不厌其烦地安抚着。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心理医生从最开始的不赞成到不可置信的诧异。 他没有看错,洛闻予眼底压抑着一丝痛苦和懊悔,他无从探究这种情绪的本源。 这对年轻人似乎是在痛苦中汲取养分,才能维持着理智和清醒。
第78章 礼花 医院走廊,军靴踏在地板上,推小车路过的护士认出迎面走来的军官,问好。 “江少校。” 他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拐角的房间有人推门出来。 “情况怎么样?”江衍问。 洛闻予手上拿着诊断书,眉目低敛,没说什么。 他们走到医院的廊桥上,江衍点了一支烟,递到嘴边才想起来,“抱歉,忘了。” 洛闻予拧了拧眉,“这几年在军队没戒掉吗?” 知道他这人十分厌恶烟味,江衍随手把烟掐了,“倒也不算上瘾,抽得不多。” 洛闻予似乎没在乎他的回应,只是再次确认手中的诊断书,逐字逐句分析一样。 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中度的郁抑症和焦虑症。 收起诊断书,他调整了情绪,“多谢,专门把人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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