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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意是想把你丢到美国,其实你知道,丢到哪里不重要,她只是想把你丢掉,有一个因为同性恋被退学的儿子让她很丢脸。”迟之站起来,从脚边提起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礼盒,“妈也不是完全对你没感情,她知道你在这里以后才安心地放弃你。我明天在蛇州有比赛。我们两个从小就是竞争对手,兄友弟恭的环节很少,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可能这是你离最近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来了。我知道中秋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除了这个节日日历后面好像没什么好祝福的了,祝你以后安康。我接下来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备赛,不打扰了。” 迟之快要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头看着仍在原位发呆的迟尔,“哥,谢谢你。” “什么?” “初三的时候我很焦虑,生怕考不到状元让妈失望,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大脑突然空白不能思考,妈就要回来检查了,我想赶紧去新华书店买答案,结果地铁坐错方向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到家的时候妈已经回来了,我吓得心脏骤停,走到书桌前妈却很开心。那道大题被解答好了,我知道是你写的。” 实际上迟尔是在出门后才接到警察电话的,他原本奉命要去拿巫梦的新地毯,快走到了又绕路去反方向见迟之,现在要回到新主线继续完成任务。 地毯重新铺好,巫梦确认收工后两人便不再有交流,直到凌晨三点,巫梦发信息让他来擦柜子。 他已然能够进入巫梦的卧室进行家务劳动,以前由巫梦自己负责。 迟尔想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摩托车之夜”和“一分为二的楚门的世界”后坐力仍在,就像他白天要充当跑腿和保姆,晚上则会受困于地震般的音乐和迟之说的那些话久久不能眠。巫梦这些破例的行为,也许都源于他还需要人陪。 巫梦靠在窗台上抽烟,窗户大喇喇敞开,发尾开始梦游飘荡,火星子在风里一跳一跳,迟尔一边擦柜子一边分神偷看。 dvd坏了以后那些满胀的碟片就被封存在茶几底下,像儿时不小心走丢的弹珠,迟尔猜巫梦的人生又被锯掉一截。 也是今晚迟尔才知道,巫梦的房间听不到楼底酒吧震耳欲聋的噪音,但开了窗让歌声有机可乘,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男声,演唱者变成音准在线的女人,歌声虚虚地钻进耳蜗,像是怂恿和一双推拉的手。迟尔听了一会,起身走到巫梦身边,问他冷不冷。 迟尔一度认为自己是一颗尺码错误的螺丝,天地之大,大到他可以自由地决定如何活,天地之小,小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但在巫梦身边,他好像可以确定自己的形状。 巫梦抬眼看他,像一个宿醉的人,深夜是看守松弛的时候,秘密们跑得格外欢腾,他并不冷,但出于一种来路不明的目的仍旧点头,摆出一种然后呢的姿态,等着迟尔进一步动作。 迟尔单膝跪上窗台,凑近,捧住巫梦的脸,跟他在瑟瑟的冷风中接了一个烟一般绵长轻柔,而让肺变得酸胀难耐的吻,呼吸仿佛长出冰棱,每一个活着的信号每一口氧气都变得崎岖不平。 巫梦搂住他的腰,迟尔跪到他身边,裸露的皮肤挨着的冰冷大理石,像一块墓地,他们是从地底共同长出的一条碑文。 如果你冷变成他们接吻的暗喻。 “可能我们讨厌冬天只是因为没人分享体温,他让孤身变得很明显,像一群字眼,独独给你打上双引号。”迟尔说。 “我们?”巫梦看他一眼,气流喷在迟尔的锁骨,他穿白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像一条浪花,这条浪花因为巫梦的话、呼吸,被推开又漫回来,“五湖四海有很多个双引号,我们这个组织是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你,春夏秋冬又有什么好喜欢和讨厌。 迟尔只是因为巫梦才加入这个阵营,就像不管是老公还是哥哥,都只是迟尔拉近距离的一种手段。 知道巫梦不会轻易和谁结成仅两个人的同盟,借着难得这么近的机会,迟尔问:“你十几岁在做什么?” 巫梦回答得很干脆:“读书。” 不管是谁十几岁都在读书吗?尾翎那么多年轻男女,有人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抹胸拿麦克促销面包,有人在发廊流利地和客人讲俏皮话,巫梦是穿校服坐在书桌前写字的人。迟尔换位思考,也许巫梦的读书就是在尾翎的不同了。 “读书做什么?”读了也不一定有用,他连学历都没拿到。他记得左见说巫梦考上了大学,但也还是在这里发霉。 “离开这里。”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迟尔问:“那么多人都留下了,为什么非要出去?” “出不去的人才会想着留在原地。”巫梦垂眼看他,“来尾翎做什么,我第一次见主动坐牢的。” “大家都想往前,我就想看看倒退是什么感觉。”迟尔说,“我没觉得糟糕,倒退不赖,停在原地也蛮好。” “在倒退里往前,在前进里逆行,本质是一样的事,无非一个靠毅力,一个要放下,”巫梦的目光忽而变得沉,像潮掉的烟,驱散不掉的雾,“放下是很难的事情,就像不刻意。” “出门兜风,跟上。”巫梦站起来,临时起意的出行让迟尔措不及防,双眼睁大,挂钟显示凌晨四点。 酒吧偃旗息鼓,巫梦像才精神起来,转眼功夫便全副武装,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在迟尔愣神的时候不满地凑近,拎起一件同色棉服往迟尔身上套,“有点跟班的自觉,要对得起工资。” “为什么?” “讲过去像怀念遗腹子。” 可是过去就是未来,我们的明天都胎死腹中了。 电梯到一楼,从黄色的电梯箱走入黑暗的世界交汇的一瞬间,迟尔说:“你是被束之高阁的长发公主。” “阿莉埃蒂,我住二楼,跳楼顶多扭到脚。” “怎么住这么矮?我以为你会住顶楼,中间还要和别人隔两层空房。” 巫梦死人脸跑火车的本领迟尔早就领略一二:“方便他们向我朝拜,我要看清每一个子民。” 屁。你家窗帘明明每天都拉着。 声音钻进黑暗的每一个毛孔,最后又回到自身,现实中他们都是剧本之外的人。 爬上后座,巫梦没给他缓冲时间便冲出去,整座小岛空旷得像青春期的遗物,启动器的轰鸣一直震着他的胸腔,沉重的痛苦在风中猎猎。 迟尔紧紧抱着巫梦的腰,巫梦凹陷的脊背变成他的战壕,艳红的太阳从水中翻身,流血上岸,黎明是世界之眼。迟尔模模糊糊看见他们第一次邂逅的地方,他不在乎生和死,只想有所依仗,这份心情在遇见巫梦以后变得格外浓烈。 他用力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哥哥,如果你也很难过,我和你有个家。
第12章 夜莺2 像两个晚上才开始生活的人,他们回家补觉,迟尔借着温存的余温,装无辜跟进了巫梦的房间,见巫梦没异议,于是他跪在巫梦的枕边,停在了躺下的那一步。 “我可不可以躺在你身边。”得了便宜卖乖。 “突然这么有礼貌?” 迟尔看见他把绷带拆了,那道疤痕露出来,像是在看巫梦的(裸)体。 迟尔牛头不对马嘴:“我以为你睡觉也不会摘。” 巫梦沉默了一会,“差不多,每次摘下再戴上都会提醒我他一直存在,但今晚我想好好呼吸。” 迟尔躺到巫梦身边,共盖一张棉被,他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冰冷的味道,随着时间加持,他们成为两抹融化在一起的动物奶油,或两根相濡以沫的低温蜡烛,变得温暖起来。 “巫梦。” 到了这一刻,他不想再嬉皮地叫巫梦老公,那样很不严肃,也有损真情,他想叫哥哥,但怕触到巫梦逆鳞,于是折中之下还是巫梦,念彼此的名字,也有一种平等的意味。 他不知道巫梦睡了没有。 “你当时怎么没狠心把我赶走?” “一直相对太麻烦了,你能在我家门口坐一夜我就知道你的毅力,再坚持把你赶走纯粹给自己找事,而且你没有那么不听话,对不对?” 看不见巫梦的脸,但迟尔有一种被哥哥逗弄的羞赧,把被子扯到脸以上,闷着自己直到睡着。 迟尔感觉身边有动静,缓缓转醒,太阳像一把撑开的蓬头,浇在他们地身上,迟尔眯着眼睛看,巫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梳头,半合着眼,全凭感觉行事。 迟尔爬起来将这份工作接手,“你要出门吗?” 巫梦“嗯”了一声,将迟尔的手腕握住示意好了。 巫梦换好衣服迟尔还在床上等候发落,走到门口时迟尔却跑出来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跟来,乖一点。”巫梦先发制人。 “乖一点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吃你的()()。” “用哪?上面还是下面。” “你比较想用哪?” “上面吧,走了,乖一点就让你当飞机杯。” 摁下门把手,迟尔扑上去,抱住了巫梦的腰,表情有些迷茫。 巫梦旋身低头看他:“是泡泡?” 巫梦走了很久迟尔还蹲在原地回味那声泡泡。身边的人说他是养不熟的兔子,皮囊与内在不符,喜欢不管不顾说难听的实话,喜欢扭头就走,弃对方于不顾,仿佛过去所有的情意不过是云烟一撇。迟尔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申辩,也认为没有申辩的意义,人与人之间求同存异才是明智之举,但这一刻迟尔有些恍惚地想巫梦已经对他了如指掌,比曾宜要更懂得如何驯养他。 迟尔蜷回床上,进行了一个短暂的冬眠,巫梦走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也没告诉他几点回来,但基于他对巫梦的了解这意味着大概在太阳落山之前巫梦都不会出现。 下午迟尔找到了花鸟市场,打转进一家卖兔子的店,笼子里挤满了雪白粉耳红眼的肉兔,他隔着笼子摸了摸,老板很快迎上来,问他要不要买一只,软糯可爱,很好养活,给胡萝卜就好。 迟尔用再看看敷衍回答,软毛在他掌心挤压撑开的时候他想其实巫梦比较像兔子,都是浅色毛发,脸有点臭的邪恶象征。鬼使神差拿手机拍了一张挤到他镜头前的小白兔,发给巫梦。 迟尔:像不像我? 迟尔等了一会都没收到回复,不知道巫梦此时在干什么,冷酷地转头去超市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大白兔奶糖。 不管好不好养,都是一条生命,面对生命迟尔很难简单评判,或把他放在天秤上衡量。 晚上九点巫梦还没回来消息也没回,迟尔终于按捺不住了,徒步找到左见家,左见没想到迟尔会主动上门面露惊奇,迟尔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巫梦在哪?他出门后就没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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