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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去了乡镇跟他爷爷住了一阵子,权当散心。也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牧远。 第一次见牧远,是应泊来跟着他爷爷去对门串门。那时候牧远还很小,也就十一二岁,瘦瘦的,眉眼清秀,稚气未脱,个子比同龄的小孩高,也更沉默。 是夏天,天气很热,屋子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式的落地电风扇发出鼓噪的声音,吹来的都是热风,没一会,应泊来就受不了了,额头上出了很多汗。 爷爷说是因为他心静不下来,这么些年,一直都这样。 牧远的奶奶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应泊来,应泊来感到不好意思。 应泊来一直都听他妈妈说过,爷爷年轻时有个爱人,但因为文革的原因两人分开。应泊来的奶奶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几十年老爷子都没再找,直到孩子们都结婚生子稳定下来了以后,才突然说要搬到这里。 也许,老爷子一直到牵挂着的人就是她。 一直在房间里写作业的牧远出来了,把一个蒲扇放到了应泊来的手里,然后扭头又回了房间。 第二天,应泊来早起出去跑步,开门正巧碰见了牧远,本想跟小孩打声招呼,可小牧远看都没看他就下楼了。 后来,应泊来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看见牧远,带着帽子,中午的时候回来,等太阳最毒的那阵子过去后再出去,一直到傍晚回来。 有天赵文东给他打电话,他很烦,下楼看到牧远的小小身影,好奇心消解了他一部分的烦躁,他跟上去,想看看这小孩儿到底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干什么。 牧远跑得飞快,应泊来跟丢了。 应泊来想折返回去,突然间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他循声赶去,看到一群孩子打作一团,最中间就是牧远。 应泊来赶紧跑过去,一人踹了一脚,把人赶跑了。 牧远也走了,应泊来大步赶上,挡在他前面,说:“连句谢谢都没有?” 牧远低着头一声不吭,绕开应泊来接着往前走。 “你不怕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奶奶吗?” 听到这话,牧远停下来,转过来抬头,帽子下的眼神倔强,冷冷地说:“谢谢你,我能走了吗?” 牧远这种态度令应泊来感到不悦,他的表情好像在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一样。 “不能走。”应泊来说,“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 牧远不作声,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一股脑塞到应泊来手里。 应泊来不喜牧远的傲慢无礼,正想开口教训,却看到少年的帽子掉落,裸露在太阳下的眼睛,如一潭死水,令他的心都紧了紧。 应泊来左右看了看,看到一个药店,蹲下对牧远说:“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买个东西,不许走听见没,不然就告诉你奶奶。” 十分钟后,应泊来从药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碘酒和创可贴。 两人在树荫下的石头上坐着,应泊来用棉签沾着碘酒给牧远眼睛旁边的伤口消毒。 刚刚那群小孩子以多欺少,把牧远的眉骨打出了血。 碘酒碰到破了皮的肉,滋味一定不好受。应泊来看到牧远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却没喊一声疼。 应泊来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声音柔和下来,问:“能告诉我为什么打架吗?” 牧远低着头,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抓着应泊来衣服的手松开了。 良久,他轻轻地说:“他们说我没人要。” 应泊来沉默了,他确实没有见过牧远的父母,家里也只有他和他奶奶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那他们确实该打,下次再遇上了,我帮你一起揍他们。”应泊来说。 牧远抬头看着应泊来,眼中不再沉寂,有了一丝波澜。 “你怎么不凶我了。”牧远说。 “那我说说你。”应泊来停了一会,说,“下次遇到这么多人的时候,不要跟他们打知道了吗,很吃亏的。”他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不过得跑,知道吗?” 牧远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树荫移动了一点,阳光打在应泊来的半边脸。牧远往里挪了一点,拉着应泊来的衣服,示意他过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牧远说。 “想知道你每天都出去是去干什么。”应泊来说。 “我在挣钱。” 应泊来笑了。“你这么小挣什么钱。” 牧远认真地说:“收集塑料瓶。” 应泊来愣住,把手里的零钱放到牧远的手里,严肃地说:“那这个不能随便给别人。” “我没有随便给。” 牧远拿着钱站起来,跑走了,一会又跑回来,拿了两根冰棍,一根给应泊来。 他微微低着头,总是冷冷的小脸上,露出近乎羞怯的表情。 “谢谢你,哥哥。”
第32章 32 暑假马上结束了,应泊来要走了,他去俄罗斯念书。走之前,见了牧远最后一次。 那是在他爷爷家吃饭,吃的火锅。牧远很拘谨,应泊来喜欢逗他,吃辣锅让他的小脸红通通的。 第二天应泊来走的时候,牧远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你要走吗?”牧远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语气硬邦邦的。 “你怎么知道的?”应泊来问。 牧远不语。应泊来想,许是他奶奶告诉他的。 应泊来下了楼,牧远跟在后面。 “跟着我做什么?”应泊来说。 “下个暑假你还来吗?”牧远问。 “下个暑假应该来不了了。” “那下下个暑假,下下下个暑假呢?” 应泊来停下来,转身,太阳打在他的背上。 “可能会来吧。” 牧远抬头看着应泊来,他的眼睛被太阳光照得又酸又疼,可他还是想记住这个长相漂亮的大哥哥。 牧远说:“那我等你。” 应泊来拿出一块怀表,是他爷爷以前送他的。他把这块表送给了牧远,从包里拿出照相机,拜托路过的一个人帮他们拍一张照。 这张照片后来他寄回去,而他自己没再回来过。 应泊来从久远的记忆中回神,牧远还在等他的反应。 “难怪你总是看那块表。”牧远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了?” 应泊来回头看他,说:“是啊,早就知道了。” 牧远沉默了一阵子,说:“你后来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我才记不起你的样子。” “那你怪我么?” 牧远摇头,说:“那你呢?我没认出你。” “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应泊来说。 应泊来并不怪他,毕竟已经十多年了,他们也只相处了半个暑假而已。 时间面前,任何东西都是渺小的。 牧远并不知道这张照片是应泊来寄回来的,他爷爷给了牧远的奶奶,收了放在相册里,但忘记告诉牧远,这一忘就是十几年。 “你是不是在我宿舍看到那块表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差不多是那时候吧。” 其实要更早一点,在第一次见到牧远以后,他便让小林去查实确认了。 开始只觉得有趣,小时候认识的孩子竟长这么大了,后来,他就是想驯服牧远。 对他来说,牧远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都没什么分别。 牧远微微低着头,握紧应泊来的手。 “这么开心吗?”应泊来说。 “很开心。” 应泊来却有一丝烦躁,不知是因为什么。 “我很开心是你,真的。”牧远说。 应泊来不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是我又该怎么办?” 牧远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便解释道:“不是你也没事,我只是高兴是你,我一直都想再见你一次。” “所以,你这么小就早恋了。” “我没有。”牧远以为应泊来误会了,着急解释清楚,“我那时候不是喜欢啊,我是现在才……” “现在怎么了?”应泊来目光始终在牧远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牧远感到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忍不住说:“我是现在才喜欢上你的。” 应泊来不语,牧远不知他听到还是没听到。 “你听见没?” “听见了。”应泊来凑近他说,“你说你喜欢我。” 牧远看到应泊来眼里的笑意,耳朵烧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喜欢应泊来。 开了春,两人开始忙起来。 倒春寒还是冷得厉害。 自从回来以后,应泊来这段时间很忙,经常出差。牧远也忙着准备毕业论文,还要实习,两人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 这几个月里,只要时间合适牧远就和应泊来黏在一起。每次牧远都像饿了一个月的狼一样,非要把应泊来做到下不来床才罢休。 应泊来说他是为了报复上次和赵文东见面的事儿,可他不承认,还说他没这么小气。 应泊来觉得,他就有这么小气。 应泊来趴在床上,咬痕和吻痕遍布在脊背上,后颈上最多,半遮半露的屁股上,一颗痣上咬得也全是椭圆的齿印。 应泊来点上烟,屁股火辣辣地疼,他骂道:“说你是属狗的,不是让你真当狗。” “你不也挺爽吗?”牧远黏上来,把应泊来手里的烟夺过来,“哥,别老抽这么多烟。” 应泊来不管他,从他手里把烟拿回来。 “你懂什么。”应泊来坐起来,抽了一口,“要不要我教你?和做爱一样爽。” 牧远说:“你少骗我。” 应泊来接着抽他的事后烟,牧远靠在应泊来身上,把玩他的手。 应泊来的手很好看,鼓着漂亮的青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手心也没什么茧子,牧远越看越喜欢,手指挤进去扣住,放在脸上,一会亲一口,弄得应泊来哭笑不得。 牧远用卫生纸撵了一条绳,系在了应泊来的无名指上,应泊来看到,脸色微变,随后笑着摘了下来。 他说:“这戒指这也太草率了一点吧。” 牧远捏着断开的纸绳看了看,说:“弄着玩儿的。” 应泊来挑着牧远的下巴,说:“你想和我结婚?” 干燥又苦涩的烟草味钻进牧远的鼻腔,他先一愣,随后握住应泊来的手,认真道:“还早了点。” 虽然牧远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此刻他觉得,如果真和应泊来结婚,他心里没有抗拒,甚至有些期待。 应泊来见他这么认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转头想起牧远的学业。 “毕业论文怎么样了?” “马上了。” “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先准备司法考试吧。” 应泊来把烟掐灭,烟雾从烟灰缸那儿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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