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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作画的沈流云比闻星更先注意到,嘴比脑子快,冷声道:“眼泪影响整体画面了,收一收。”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作画状态中的沈流云堪称六亲不认,将眼前的闻星平等地视为过去他在画室里做助教时面对的人体模特。 许多模特在作画正式开始后,会出现各种状况,如身体过于僵硬,莫名其妙地流泪等等。沈流云那会儿负责适时提醒模特调整状态,素来苛刻,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此刻也不例外。 但闻星不是别人。 意识到这一点,沈流云试图想跟闻星道歉,闻星却率先打断了他,“要擦掉吗?” 问的是脸上的那滴已然干涸的眼泪。 沈流云注视着闻星,目光包含着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温情。 苍白的面容,干涸的泪痕,蜷曲的身体,闻星像一条濒临灭绝的人鱼被他藏匿在这狭小的浴缸中。 人鱼维系生存的环境由他亲手打造,理所应当地对他产生无法割舍的依恋。 可他放下画笔,一步一步朝浴缸走过去,半跪在浴缸边,舔吻掉那滴泪。 他恍然发觉,比起闻星需要他,他更需要闻星。 迫切拥有的,无可替代的必需品。 【作者有话说】 缪斯周四入v,入v当天更新万字本文节奏慢,分手后也不会立即追妻两人之间有误会,有犯错,后期会长嘴从始至终1v1,不会出现任何炮灰攻炮灰受有存稿,更新稳定,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
第22章 22·云遮星 似乎是那天当模特给冻到了,闻星第二日就开始咳嗽起来。吃了药也未见好转,病情愈演愈烈,整日昏沉,过了几日更是发起高烧来。 沈流云全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哪怕时刻守在闻星身侧也基本无济于事,因而大多数时候是徐妈在帮忙,他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徐妈说老家有个土方,感冒发烧喝糖蒜水能好得快些。 无论是扒蒜,还是熬糖水,沈流云都一概没做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帮忙把煮好的糖蒜水端进卧室,不料却将自己的手指给烫了一下,很快就起了个燎泡。 燎泡的位置太明显,那圈皮肤又还泛着红,沈流云自己没怎么在意,但拿勺子喂闻星喝糖蒜水时,一眼便被瞧见了。 “怎么起了个……咳咳……泡。”闻星想问燎泡怎么来的,奈何说两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整张脸泛起病态的红,无端令沈流云联想到“呕心沥血”这个词。 在他刚完成的那幅画作中,并没有闻星预想中的赤裸人体,只有一块连着苹果核的苹果。 他将人体的皮肤肌理按照苹果的纹路来描绘,心脏与苹果核巧妙结合,盛着人的浴缸则化为一只破损的瓷盘。 不难想象,这幅极尽巧思的画作一经面世,便能给他带来无数赞誉。 可无人知晓,为了这幅画“呕心沥血”的却是闻星。 此刻,眼前闻星脸颊的颜色与画中苹果的颜色无限接近,同样颓败的暗红,犹如果实濒临腐烂的预示。 沈流云没由来地感到慌乱,对自己烫伤的缘由不欲多谈,只随口应答两句,便继续喂闻星喝剩下的糖蒜水。 他的神情过于紧张,好似闻星患上的不是一场感冒,而是某种无药可医的绝症。 闻星看在眼里,感到有些好笑,到底没能笑出来,反而因为嘴里的蒜味涌上来有些恶心反胃,急忙喝了两口水压下去。 徐妈将蒜蒸了很长时间,变得无比软烂,又加了足量的冰糖,喝起来甜滋滋的,蒜味基本上微不可闻。按理说不应该反胃,也不知是生病了味觉有异,还是他的心理作用。 闻星静坐了会儿,冲沈流云摆了两下手,意思是不喝了。 但人也没直接躺下,侧过身,略微费力地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沈流云看他这般费劲,连忙将碗放下,想要去帮他,“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你躺下吧。” 却见闻星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支烫伤膏,不知是何年何月放在里头的,沈流云根本没印象。 他看着闻星把那支烫伤膏递过来,嘱咐他:“你看下过期没……咳咳,没过期就涂。” 沈流云从前没有被烫伤过,这烫伤膏自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闻星常进出厨房,倒是有过好几回程度不严重的烫伤,估计就是那时候备下的烫伤膏。也因此,闻星显然比他清楚这种烫伤后起的燎泡要及时处理,否则过不了多久便会瘙痒疼痛,难受得厉害。 闻星将烫伤膏递过来后,也没有立即躺下,打算先看着沈流云上好药再说。 沈流云这人矛盾,大多数时候都对自己极度苛求,唯独在对待自己身体一事上尤为随便,小伤小痛向来敷衍了事。 从前连感冒了吃个药,都需要闻星将药片放在他手里,水也倒好,才肯吃,不然便会借口忘掉,故意不吃,不盯着看根本不行。 莫名的,在闻星的注视下,沈流云心中发闷,好似压上一块西西弗斯的巨石,沉重且难以纾解。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沈流云的声音很低。 不巧闻星喉咙发痒,又咳了几下,恰好没能听清这句话,刚想要追问便听沈流云说了句“算了”。 什么算了?闻星一头雾水。 不过好在,沈流云老老实实地将烫伤药涂好了。 闻星放下心来,重新将自己裹紧温暖的被子中。 他暂时没什么睡意,胡乱地想了一些事,突然开始担心沈流云会被自己传染。 虽说沈流云身体素质比他好上许多,这些年来少有生病,但以防万一还是别接触过密比较好。 “沈流云,我们还是……分开睡一段时间吧。”闻星这样说。 沈流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端着那个盛糖蒜水的碗出去了。 闻星没明白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为了酝酿睡意,他开始数抱枕的花边,单数是同意,双数是不同意。同意。不同意。…… 他一遍一遍数着,一直数到房间门被打开,床的另一半微微下陷。 结果是双数,不同意。 闻星被温热的手臂从身后搂住,慢慢缠紧,圈地一样将他圈在其中,同样温热的气息抵在耳边,“不分开。” 手臂圈出来的空间很小,像金箍棒圈出来的圆,圆圈之外有诸多危险,只有待在圆圈之内才是温暖安全的。 圈得越紧,越是在意。 心脏好似也因此被人揪紧,变得发酸、发疼。 闻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用那种很没办法的语气小声说:“会传染的。” 可是沈流云向来任性过头,对常人避之不及的病痛也无所顾忌,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那就传染。” 沈流云似乎觉得语言的证明还不够,又将闻星的身体转过去,贴近了亲吻他,吻他微皱的眉,吻他闭起的眼,亦吻他干燥的唇。 闻星病得没什么力气,看上去无比乖顺地蜷在沈流云的怀里,任由其予取予求。 偶尔小声抱怨一句:“不是不喜欢蒜味吗?” 沈流云记性很差似的,选择性遗忘自己曾经在饮食忌口方面对闻星的百般为难,矢口否认:“没有不喜欢,你记错了。”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格外早,近日空气里已经有冷意弥漫。 闻星畏冷般与人身体紧贴,以此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沈流云也难得慷慨,抱他抱得很紧,把他的身体渐渐捂得很热。 闻星疑心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不然为何自己突然手脚都动弹不得,连心脏都感到麻木? 一定是被冻僵了。 此情此景令闻星想起自己在许多年前看过的一部末日电影,电影里,屋外冰天雪地,屋里的人走投无路靠焚烧书本来取暖,人挨着人,互相依偎。 他和沈流云眼下也像是蜷缩在极端天气下的一间小屋里,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相拥依偎。 那用以取暖的火无声燃烧着,从一颗心脏蔓延至另一颗紧贴着的心脏。 闻星当然知道他与沈流云之间有太多问题,太多矛盾堆积着,不可以轻描淡写地翻篇,也不应该。 然而不知为何,沈流云总有让他没办法狠下心去的魔力,到底该怪沈流云太狡猾,还是该怪他自己太心软,他也说不清。 随着身体渐渐热起来,闻星在心底麻木地想:是不是只要他一直装聋作哑、自欺欺人下去,他和沈流云就能相安无事。 但这样一份委曲求全的恋爱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沈流云注视着闻星湿润的眼眸,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闻星不知道他这句道歉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害得他感冒,还是因为背着他去找人体模特,又或者是因为那许许多多的欺瞒?兴许兼有之。 或许沈流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为什么道歉,只是想要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恋情一开始就不清不楚,所以连每次解决矛盾也采用同等方式,总是这么不明不白。 “你还记得我们有一回去科技馆约会吗?”闻星趴在沈流云的胸口,轻轻问他。 沈流云感觉好似有一只毛毛虫爬过了自己的胸口,有些心猿意马,好半天才回:“记得。” 那是一次很糟糕的约会,起码在沈流云看来是这样。 地点是沈流云决定的,却错估了日期,恰逢节假日,科技馆里满地跑的孩童比花果山树上爬的猴子还要多。 沈流云一走进去,便见到几个将孔明锁的木块当机关枪拿在手中玩枪战的小孩,耳朵里被迫塞进一连串的“biubiubiu”,脸顷刻间黑了下来。 闻星神情疏淡,看上去对展馆里的内容兴趣不大,但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意思,耐心劝沈流云:“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走吧?” 沈流云只好勉为其难地往里走,没走几步路,便接连被三四个小孩撞到,脸色愈发难看。 闻星少有见他这等憋屈,倒是觉得怪有趣的,一时笑出了声。 沈流云被笑得有几分恼,过了会儿却叹了口气,皱着眉说:“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副样子。”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闻星其实也好奇沈流云为什么会带他来科技馆,憋了一路,到现在终于有机会问。 上次是什么时候? 沈流云回忆了一下,突然有些尴尬起来,“呃……好像是小学?” 闻星哭笑不得:“那都过去多久了。” 确实很久了,十年不止。 但曾经沈流云确实是科技馆的常客,他喜欢拼孔明锁,也喜欢摆弄天文望远镜,尤其喜欢看太空展厅里的星空顶。 好在虽说科技馆里的布置变化很大,太空展厅倒是依然还在,里面的星空顶比沈流云小时候看过的更加逼真,一抬头就能望见浩瀚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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