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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有些愧疚地笑笑:“我给忙忘了。” “我呢,也指望不上你。”范雪茵捋了捋自己新烫的头发,用稀松平常的口吻慢悠悠道,“我有退休金,你爸以后退休了退休金也不少。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别下次回来的时候,又生着病。” “我知道的。”闻星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素来习惯报喜不报忧,母亲却对他再了解不过,知道他在外面不会事事如意,却不想给他太多压力,所求的也不过是个健康平安,朴素而简单。 下午,闻星一个人出去散步,途径影剧院,便进去看了看。 今天没有活动,影剧院里空旷而安静,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熟练地从小门上了二楼,在观众席落了座。 昨夜他睡得不太好,这会儿却渐渐有了困意,蜷缩在小小的座椅里睡了过去。 闻君谦走进来时,就看到他儿子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不过,还没等他把人叫醒,闻星就先一步睁开了眼睛,“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说你出门散步了,让我叫你回家吃饭。你小时候一心情不好,就喜欢来这。反正回家也要经过,我便想着碰碰运气,进来找找你。”闻君谦嘴上是这么说,但也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反而在闻星身侧坐了下来。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喜欢来这待着是因为看起来很像什么来着……”闻君谦回忆了一下儿子小时候说的话。 “烟囱。”闻星把话补上。 二楼的观众席空间促狭,布局很像是一个烟囱的内部。 闻星小时候看《昆虫记》,在里面了解到一种叫舍腰蜂的蜜蜂。 舍腰蜂畏寒,喜欢在烟囱里筑巢,明知有可能会被浓烟闷死,但仅仅因为喜欢,固执地一次次衔着泥土穿过浓烟和云雾,去建造自己的家园。 一种勇敢而坚定,却又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昆虫。 跟他自己很像。 他缩在这里,就如同缩在温暖安全的巢穴里,不会被雨雪淋湿,也不会被冷风侵袭,得以毫无负担地睡去。 “我好像没跟你提过,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闻君谦忽然道。 闻星想了想:“嗯……是希望我像星星一样发光发亮?” 闻君谦摇了摇头,“可不是这个意思。给你取这个名字呢,是想告诉你,无论有没有人欣赏你,你都有着自己的光芒。” 即使渺小,也依然存在的光芒。 不是为了让你去成为星星,而是为了告诉你,你本身就是一颗璀璨的星星。 闻星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爸,谢谢你。” 闻君谦笑了笑,“谢什么,跟你亲爸还谢来谢去?好了,快回家了,不然你妈在家该等着急了。” 闻君谦揽着他的肩,跟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快过年了,今年的年货还没买,等回去你跟你妈好好商量商量,看看你们想吃些什么。” “好,不过爸,你今年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少吃点炸物,对身体不好。” “臭小子,一回来就管上你爸了?” “……”* 刚吃过年夜饭,卓钰彦就提了东西上门来。他先对着范雪茵和闻君谦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而后便拽上闻星出了门,手里还不忘抓了两个油角仔。 “还是阿姨好,我妈都懒得做这些给我吃,让我想吃自己上外面买去。”卓钰彦吃得满脸幸福,嘴角留了渣都没注意到。 闻星从口袋里找出纸巾给他:“擦擦嘴。” 等卓钰彦把嘴巴擦干净,闻星才问他:“你拉我出来是准备去做什么?” “放花炮啊!”卓钰彦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厚实的红包,一个塞进闻星手里,一个拿在自己手上,“喏,我妈给的压岁钱。我准备去把楼下那家店的花炮全买了,放个痛快!” 去年卓钰彦公司有个紧急项目,他为金钱折腰,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自愿留下加班。就是可惜因为赫京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连烟花的影子都没能看到,只能看点闻星发的照片聊以慰藉。 “你不觉得过年不看烟花就少了些什么吗?”卓钰彦一边付钱,一边对闻星道。 闻星对烟花这东西倒是无可无不可,只挑了几个小的。 卓钰彦看了一眼,夸张地叫起来:“哇,不是吧,你玩什么仙女棒啊,这有什么意思?来,拿着这把加特林,这个玩起来才爽。” 闻星拒绝了卓钰彦塞过来的枪型烟花,执意要了一盒仙女棒。 卓钰彦只好委屈委屈自己,先陪闻星玩那盒小小的仙女棒。 他玩起来倒是什么都不顾了,开心地边拿仙女棒在空中画画,边拿手机拍照记录。 反观一旁的闻星就显得安静许多,仙女棒点燃之后,没拿来画画,也没拍照。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明亮的焰火。 也不记得是谁说过,用仙女棒许愿一定会实现。 或许只是无稽之谈,当不得真。 手里的仙女棒快要燃尽时,闻星抬头,望见不远处站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微微怔住。 真奇怪,他不是没许愿吗? “闻星,你看什么呢?”卓钰彦把燃尽的仙女棒扔进垃圾桶,就发现闻星盯着一个方向看。 闻星慢半拍地回过头来,“没什么。” “噢,那我们去放别的吧,还有好多呢。”卓钰彦没当回事,兴冲冲地拉着闻星继续去放烟花。 等闻星再往之前的那个方向看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也是,沈流云怎么会来这呢? 应该是他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勃二:勃拉姆斯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第32章 32·假命题 上午临近十一点,门铃响起。 韦崇打开门瞧见外面站的人,眯着眼睛哼了声,小山羊胡也跟着动了动,“哟,稀客啊。” 沈流云来这边是临时起意,搭乘最早的一趟航班过来的。一夜没睡令他眼中都冒出了些微的红血丝,但他神情很放松,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笑了下,“我可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老师您怎么也得请我吃顿早茶吧?” “还早茶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可早就吃过了。”韦崇一脸嫌弃。 话是这么说,韦崇还是带他去了最近的一家茶餐厅。 接近正午时分的工作日,茶餐厅里座位很空,只有几桌还坐着几位老头老太太在慢悠悠地喝着茶。 韦崇嘴上对自己这位学生不怎么待见,十分吝啬地叫人少点几样,结果见他就点了份水晶虾饺和叉烧饭后,又忍不住骂了起来:“你个衰仔,就点这么些能吃饱?真是不会吃,凤爪、排骨、金钱肚、红米肠这些才是这家店的招牌,你一个都不点?” 沈流云听他用别扭的腔调说着广东话莫名好笑,笑过后语气半真半假地说:“这不怕多花您的钱吗?” “哎哟,也没见你以前替我这么着想过。”韦崇乐了,“你以前跟连霂那小子不是偷吃我买来当道具的水果,就是砸坏我的罐子,就没让我省心过,这时候倒是会说这些假话了。” “那都是连霂干的,您怎么还都算我头上来了?”沈流云一脸坦然地给韦崇倒了杯茶。 韦崇冷哼:“可哪回不是你先说想这么干,他才去干的?” 连霂学画画就是学个兴趣,他这人向来三分钟热度,要让他在画架前坐一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每次坐下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始跟多动症一样站站起起,到处找别的事干。 沈流云嫌他在边上动来动去,烦人得很,就叫他去偷用来当静物练习的各种水果。 有一回,连霂偷的是个橘子。 那橘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外边沾了不少灰。扒开皮,里面的果肉倒是没烂,可惜酸得倒牙。沈流云吃了一瓣喝了半瓶水,连霂也是吃得面露难色。 不过沈流云偶尔也会羡慕连霂,羡慕人没心没肺,也不受家中拘束,总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连养条金鱼都能比他多养几年。 沈流云想倒茶,手背不慎碰到茶壶,被烫得嘶了一声。右手手背的灼痛感很快消散下去,却莫名在左手手臂上延续,表情都一时凝固住。 韦崇瞧他手背也没见红,觉出不对,“遇见事了?” 沈流云微微垂下眼婻沨,轻声道:“老师,您说我要是不画画,能去做什么?” 这话听着熟悉,韦崇想了一下,“你师弟以前也问过我这话。” 韦崇的学生众多,但真与沈流云以师兄弟相称的也就应春和一个。应春和四年前遇了点事,干脆跑回老家待着,过起避世生活来了。 师弟问过韦崇这话,沈流云不知道,但也不算意外,“那您怎么回的?” “我回他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不想走画画这条,也有的是别的路可以走,只要是自己想走。”韦崇难得温和地看着面前这位得意门生,“但别的路,你自己喜欢吗?” 不画画当然可以去做别的事,放下画笔并不是件多难的事,可明知自己画不出来,还固执地一次次握紧画笔又是为什么呢? 并非不甘,而是不舍。 韦崇拿手机找出自己和应春和的聊天记录给沈流云看,“喏,我前些日子还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给我发了一堆院子里种的花,还有些菜的照片。我又没问他这些。” 沈流云看了一眼,看到韦崇问应春和“最近画什么了?给我瞧瞧”,应春和回“老师,你看我的花开了”。 算一算,应春和已经四年没离开过他出生的那座小岛,韦崇作为老师看不过眼,总是时不时想提点几句。沈流云看着,却觉得应春和过得挺自在。 或许偶尔停下来歇歇,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你来家里吃饭吧,正好你师母每年做那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多少。”韦崇是为数不多对沈流云家里情况比较了解的,知道即便今日是除夕,沈流云也有可能吃不上一顿年夜饭。 在这件事上,沈流云跟闻星撒过谎。 那时,闻星在纠结是回家过年,还是留在赫京陪他。刚巧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问闻星订的哪天的票。 接到闻星求助的眼神,沈流云凑过去,对闻星的父母说:“叔叔阿姨,他订的后天的票。” 挂掉视频,闻星边收拾东西,边犹豫地问:“沈流云,你不想我留下来陪你一起过年吗?” 沈流云笑意轻松:“我想啊,不过我本来就要回父母家吃饭,正好你爸妈也想你,所以我们还是分开过吧。你记得早点回来就行。” 于是闻星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订机票了,压根不会想到沈流云口中所谓的“父母家”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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