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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今天有事?” 他耸耸肩,“是啊,待会要陪我未婚妻去挑戒指。” “噢。”我毫不在乎地回应。 虽然从没听他说过未婚妻的事,但我也早就习惯这种剧情发展。而且,我俩都清楚彼此都是玩咖,总有一天会结束这种关系。 喝完咖啡后,他换上笔挺的西服,我帮他打上完美的领结。 在门口送别前,我真心地道:“如果不能给她真心的话,至少给她幸福快乐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才回口:“我知道,你也是啊。” “我可没打算跟女人结婚喔。” “不是结婚的事。” 他伸手摸着我的脸,用拇指轻抚我眼角旁的鱼尾纹。 “Kevin,你也四十几岁了吧,也该好好想想了。” “……” 不知何时,他的另一只手摸上我的后庭。 “而且,你这里的身价也不如以往,还能找到谁陪你玩呢?” 可恶,为什么又梦到那句话?! 凌晨三点,我气冲冲地醒过来,心想着反正再倒回去睡也不能睡太久,索性就准备盥洗上班。 这一个月以来都是早班机,天未亮就得出门,有时还得连飞六、七天,这大概是从国际线调到国内线后,我最不习惯的事吧。 我大学毕业后就立志当空少,但动机极为不纯,一边想着国外各式帅哥、各种洋屌,一边准备各航空公司的空服员考试,最后还真的让我得到一份Offer。 当我还是新人时,带我的空少前辈曾这么说过。 “纪秉泉,你这家伙天生就该做这行的,长得俊美帅气就算了,美姿美仪、对顾客的各项服侍、服务业该有应对进退什么的都没话说。可是……你那表里不一的恶魔个性,应该会让全世界不少男人失去童贞吧。” 前辈验证了自己说过的话,在新训结束前,我让他躺在床上,不断喊着:“拜托你再让我上一次好不好……” 尔后,我顺利地当上国际线的空服员,并在空姐们梦寐以求、最有可能攀上枝头当凤凰的航线上渡过愉快的时光。 还真是怀念那段日子啊,那时不管什么时候降落都有人到机场接送,各大饭店的高级名床也都尝试过了,与各国男人共渡春宵,就快把欧洲国家全部搜集完了呢。 然而,随着同期的同事一一嫁人,我的头衔也从空服员,资深空服员,升级至座舱长、资深座舱长。 今年,公司甚至连找我去谈都没有,一张纸就把我从国外线调回国内短程,表面上说是请我帮忙训练新人,实则为了门面好看吧。 看着镜中那怎么抚也抚不平的鱼尾纹,对外貌再怎么有自信的我,也不得不感慨岁月。 要是让当年那些男人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搞不好会笑着说:“没想到空中王子也有变老、变丑的一天啊?” ——你这里的身价也不如以往,还能找到谁陪你玩呢? 又想起那句话,我一拳打在墙上。 “去你妈的大烂屌,早知道就把你的卵蛋咬烂啦!” 呼——骂完轻松多了,好啦,准备上班。 “早啊,座舱长!你来得真早耶。” “佳蓉早啊,我昨晚睡得不太好,就早点过来了。” 佳蓉是机组员里最资浅也最容易捅篓子的人,平常忘东忘西就算了,上次还不小心把热咖啡倒在客人身上,真不晓得她怎么通过公司最后的测试。 “是噢,我昨天好累,睡得超好耶。” 我望着她笑了笑,你当然睡得好啊,脖子上的草莓都快绕成项链了,待会打上领巾还是遮不住的话,我看你要怎么办。 在心里训完新人后,我边喝着咖啡边看着今天的乘客表,备注一些注意事项。 例行功课做完,吵得像麻雀的空中小姐们也都到班了,机组员里就只有我一个男空服员,剩下二个男的是机长跟副机长。 机长年纪太大,都快退休了,而且不是我的菜,副机长年纪太小,才刚结婚,我不碰已婚者。 就算窝边草吃不到,想往外发展也没办法。国内短线大都是旅行团或是返乡客,我还没遇过看得上眼的。 这么一想,我也三、四个月没“开机”了呢…… 当我胡思乱想着下流的事时,前方一群人突然围在一起,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座舱长,听说我们这班机要临时换机长耶!” “换机长?我没接到通知啊。” “好像是詹机长昨天晚上在家突然中风……” “这……”这也太危险了吧?公司不是每年都要求机师要做全身健检吗! “不过紧急送医后好像没有大碍,但今天就没办法飞了。” “……”没办法飞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期待喔,新来机长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帅哥!” 佳蓉……如果是帅哥的话,你的草莓农夫就不管了吗?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念你就是了,但你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耶?! “座舱长,你知道新来的机长是谁吗?” “我刚刚才知道要换机长,怎么可能知道?” “是噢,我想说你待这么久了,消息比较灵通的说。”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八卦时,突然有人打开门走进,身着机师服,帽子底下一张不认识的脸孔。 “请问座舱长是哪位?” “我就是。” 他把帽子拿下,年纪看起来比我略长,我听到身后空姐们失望的声音。虽然年纪我还吃得下,但那严肃的长相却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老实说,我也有点失望。 “因詹机长身体状况不佳,我来接替他执勤,我姓汪名叫新航,请多指教。”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一板一眼,就像个军人一样。 “前阵子公司新招募进来的那批机师啊,听说有好几位都是空军退役后二度就业,汪机长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是啊,空军退役的机师都长得像他那样,理个短平头,表情活像欠他几百万一样,还有——他们的驾驶技术极差。” “咦?空军退役的机师驾驶技术不好吗?” “佳蓉,你没遇不知道,坐他们开的飞机真的要准备好几颗心脏备用。简直把客机当战斗机开,不是飞机刚离地就直往天上冲,就是降落时像跳楼……实在太可怕了。” “蛤?这、这么恐怖啊……” 登机前半小时,空服员们在机上准备,嘴巴也不停地八卦着刚到班的新机长。 本来身为座舱长的我实在该出去念他们几句,但越听越觉得她们说的话实在太中肯,我曾遇过几次,从空军转机师的驾驶的确如此。 我曾听一个飞航工程师说过,空军战机跟一般民航机的系统完全不同,就算驾驶战斗机有上千小时的经验,要驾驶民航机前也得重新培训。 再加上空军退役的军人年龄偏高,学习效率不一定会比没驾驶过飞机的新人快,而且他们有空军的旧思维,容易用驾驶战斗机的标准来开客机,对于飞机着陆的稳定度要求也不会太高。 我一边想着待会该怎么安抚因起飞或降落而情绪不安的乘客,一边往登机入口前进,未料,抬起头却与汪机长正面对上。 他似乎觉得我们距离过近,拘谨地退了一步后,才开口说话。 “座舱长,待会机内的事就拜托你了。” “机长别客气,这是我分内做的事。” 汪机长礼貌性地颔首,要走向驾驶舱时,突然又转过身叫住我。 “座舱长。” “汪机长,还有什么需要吗?” “这是我第一次驾驶客机开这条线,若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帮忙。” 面对他诚恳地拜托,我当然笑着点头说好。 心里也同时想着,飞机是你在开,我哪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待会可能要先吃颗晕机药事先预防就是了。 短程的国内线航班通常于飞抵目的地后半小时内让乘客及货物下机,并快速准备回航的登机作业,机组员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又得马上接待下一组客人,所以我有时候会觉得短程飞航比长程还要疲惫。 长时间待在机上虽然累人,但至少还有时间可以休息,短时间内得不停地接待客人,手脚动作跟嘴巴都没停过才真要命。 不过,今天的工作意外地顺畅,组员们都没出什么篓子,也没听见客人有抱怨声,最重要的是——这天飞机的起降都非常平顺、稳定、安全。 “座舱长,那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 一转眼,休息室又剩我最后一个人。 有家庭的人都早早回家,还是单身的人也都积极参与下班后的各种联谊约会,最闲的反而是我这个没家庭也没联谊可参加的中年男子。 汪机长推开门走进,看到空荡荡的休息室一脸诧异。 他八成是来找大家吃饭的吧,虽然我们这边也有跟新人聚餐的习惯,但大家好像看到他就忘了有这回事。 我斜瞄了他一眼,也不知是哪跟筋不对劲,竟脱口道。 “要一起去吃饭吗?” 机场附近通常没有什么体面的餐厅,反正也只是两个中年男子吃个饭,我便带他到味道还算不错的面摊。 忘了是谁先叫酒的,定神一看时,桌上已多了四、五个空玻璃罐。 其实我不太能喝,打了个酒嗝后,才注意到坐对面的那个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还仍保持着“军人坐姿”。 挺直腰杆,只坐椅面三分之一,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从容不迫地饮酒。 “汪机长酒量还真不错。” “好说好说,”他将手上的杯子一干而尽后笑道:“以前在金门,长官都把高粱当茶喝,我们也不得不跟进。” “啊,原来如此……” “不过,自从退了之后,就没什么人可以一同喝酒,所以今天能跟纪兄畅饮,真的很尽兴。” 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但黄汤下肚,仍让汪机长的话多了起来,可能是他刚好想也找人吐吐苦水吧。 要是平常,我一定装有事开溜,我自知自己不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总会不小心把内心的恶意吐嘈说出口。 也许是酒喝多了,我今天竟撑着下巴乖乖地听他说话。 他说,他从没想过退伍后会变成民航机机师,会来这里上班,说穿了还是为了钱。与前妻离婚后,他每个月得付高额的赡养费,故退伍之后只靠退伍俸仍入不敷出,不得不二度就业。 他应征上机师并顺利通过培训,上班了一阵子,竟也觉得这份工作带给他不少新的生活体验,比起同袍退伍后在家无法适应,他则到了许多地方,也认识了不少人。 “老实说,在军中生活了大半辈子,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没想到,退休后才发现人生好像才刚要开始。真不知道我之前到底是虚度日子还是……嗯?纪兄,你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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