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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没……”我本想说自己没醉,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不过,对方说了什么话,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可麻烦了……要不要到我住的饭店先躺一会儿?” “借酒装醉”这招一向不在我的招式表里,但今天却不小心用上了。 汪机长扶我回饭店时,一路上我都还在犹豫。 一来他不是我的菜,二来是认识第一天就出手,好像稍嫌太快。 脑袋十分清醒地权衡到底要不要“上”时,他已温柔地将我放在床上,还贴心地帮我解开了钮扣,盖上薄被。 我半眯着眼观察他的动态,他走到一旁倒了杯水喝,似乎觉得有点燥热,接着把上衣一件件脱掉,直至半裸。 我得老实承认,说他不是我的菜言之过早,竟没看出那厚重、不合身衣物底下的结实肌肉。 单看那美妙的倒三角身材的话,我绝对不相信他跟我年纪差不多,而且,就连经验丰富老道的我也没看过几次这种极品货色。 如果是这副身体的话,我可以噢。 像是回应我心底的呼唤般,他走到床边坐下,自言自语地念着:“我也喝太多了吗,先躺一下好了……” 他躺在离我有点距离的床边,当然无法阻挡我意图不轨的行动,伪装成睡觉翻身滚了两圈半,贴在他的背上。 “纪兄……?” 他欲坐起身把位子让开,我则伸手揽住他的腰。 “纪兄?!你……” 没等他说完话,我的手就游移到他下腹的微微鼓起,颇大一包。 “听说军中,也常这样互相『帮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挑逗地说着,一面摩蹭了几把。 没想到汪机长凛然站起,竖眉严厉地道。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铃——铃铃——! 我像只鸵鸟一样,用枕头盖住头,不愿面对响了又响的手机闹铃声。 昨晚求欢被汪机长拒绝后,我恼羞成怒,还恶人先告状地骂了他几回,才甩门离去。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啊啊,真不想醒来,真不想上班,真不想面对他……我的“一世英名”竟毁在昨晚! 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我原本以为,人只要活到这把年纪,至少能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起责任。 没想到,真的遇到事情时,第一个想到的处理方法,还是跟十几年前年轻的自己无异。 我伸手寻找手机,才刚摸到拿起来,要打电话向公司请假时,手机却先“声”夺人地响了起来。 反射性地接起后,才想到这搞不好是汪机长打过来威胁的电话,可能说要向公司检举我什么的。 陷入被害妄想的同时,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娇滴滴女性声音。 “座、座舱长……你能不能帮我请假?我今天生理痛!” 结果,我仍是今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 佳蓉一大早临时向我请假,害我不得不赶紧跑来公司,打电话找能代班的人。 最近年轻人对工作实在太没有责任感了,生理痛?痛得没办法下床不能上班?都几岁的人了,连自我健康管理都不会吗?想当年我在泰国吃坏肚子上吐下泻,隔天还不是空腹吞了止吐药照常上机,我那时还感觉到自己在高空上,是如此地接近天堂的一刻。 我一面埋怨一面马不停蹄地拨打电话,所幸,打到第五通电话时,一位较资深的空服员说可以马上过来代班,我才松了口气。 我弯下腰拉开抽屉,才正要拿包苏打饼干当早餐吃,头顶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纪兄,你真早起啊。” 听到那个声音,我都心凉了一半,昨天做的傻事全都浮上心头。 被佳蓉捷足先登的电话弄乱了事情的急缓,我不是今天要请假吗?怎么又跟他面对面碰上了。 “纪兄?” 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也不是办法,年纪大了腰不能弯太久,若是伤到了,我下半身的幸福就无望了。 我只得战战兢兢、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汪机长,您也真早。” “嗯,是啊,昨天睡不太好。” 他朝我尴尬地一笑后,就说自己还有事先去忙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放心许多地垂下肩来。汪机长的眼神告诉我,他虽然也想装作没事的样子,但今天再看到我的时候,他还是很害怕。 “会怕”是好事,起码我不用担心他会去跟公司举发我的性骚扰,八成是因为他害怕会有报复吧。 知道这个事实后,我便打开苏打饼干悠闲地吃了起来,只要今后井水不犯河水的话,我想,我跟他应该可以和平共处吧。 今天的航班依旧忙碌,回程跟去程一样座无虚席。 因短程航班飞行时间较短,有很多客人为了节省时间快速出关,会将行李全数带上飞机“挤一下”,但这却带给我们空服员不少困扰。 当我正在帮一位老先生把他的四、五罐高梁酒放在上方行李柜时,有位客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硬是要从我后方挤过去。那背包不知装了什么硬物,又狠地又精准地往我的背脊骨一撞。 “座舱长,你腰痛吗?” 我躲在准备室揉着患部的狼狈样被人看到了,这时候绝对不能慌张,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才能保持形象,避免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我迅速站起,抬起头、挺直腰,黑皮鞋踢跶、原地转了个圈,侧身扭腰,闪过同事身边,不忘回眸一笑。 “都准备好了吧?我去跟机长报告。” 同事瞠目结舌的表情并没能让我得意多久,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后,我就痛得靠在一旁直发抖。 “天啊,我的腰……” “纪兄,你还好吧?” 闪了一个,又来一个,我无奈地抬起头,“报告机长,都准备好了。” “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我撑着墙想直起腰,身体却发出不太妙的声响。 “纪兄,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拿个冰……” 也许是对方知道自己的“秘密”的关系,看到汪机长的脸让我有点烦躁。 “没事啦,你只要待会给我飞得稳稳的就好了!” 把机长饬回后,我忍着痛做最后的准备及确认工作,所幸背部疼痛减缓,让我还能笑着坐下,和颜悦色地与乘客面对面等待起飞。 待飞机顺利起飞达到一定高度后,机长将警示灯关掉,空服员们也纷纷站起身继续工作。 我趁隙去了一趟厕所,发现只要把腰带系紧一点的话,背部就不会觉得痛了。 作了紧急处置后,我打起精神把饮料准备好,正要推餐车到走道时,忽有一阵乱流袭来,机身上下左右不规则震荡摇晃。 虽然我们空服人员较有经验,但遇到这种晴空乱流仍无法顾及形象倒得乱七八糟。 跌的跌、摔的摔,餐车上的饮料还打翻了一大半。 待机身稳定后,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们连忙处理客人的各种问题,如行李掉落、撞伤、孩童哭闹、各种天马行空的询问。 处理得差不多时,驾驶室也恰巧打电话过来。 “纪兄,客舱里还好吧?” “除了还有个小孩一直哭不停之外,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今天天气有点古怪……灯号可能会一直亮着,就麻烦你们多注意一下了。” 我公事公办地回道:“我知道了。” 与机长通完话后,我才挂上话筒,飞机又一阵颠簸,这次还伴随着奇怪的隆隆声……?! 此时,心中忽有一阵不安涌上,这是我年近半百的人生中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我曾与一个外籍机师交往了几个月,他的飞行技术虽然不错,但“机”运不太好,当班的时候常遇到机械故障、天候不佳等事故。交往期间,他帮我取了个昵称叫LuckyDarling,因为我在他驾驶的机上时,那班机总能准时平安地抵达目的地。 不过,就跟某系列电影里的剧情一样,死神要你的命就是躲不掉。那天他搭顺风机回来,跟我约好要在床上大战三天三夜,但在机场等到的却是一团火球。 我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稳继续工作。 巡视走道时,我看到前排一名坐在窗边的老妇人,心神不宁,不安地看着窗外非常担心的样子。 “您好,需要我帮您倒杯水吗?” “噢,不不,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有点……” “请放心,飞机有点颠簸是遇到晴空乱流的关系,机长目前已经将飞机稳定下来了,再过十五分钟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听你这么讲我安心多了,谢谢。我第一次坐在引擎旁边,越看越觉得……” 我微笑道:“我了解那种感觉,先请您先休息一下吧,一直盯着窗外看会有点累。” “说得也是……” “那我帮您先将窗户拉上。” 当我伸长手,要帮老妇人关上窗时,眼角瞄到引擎冒出零星火花,再定睛一看,我火速将窗户关上,对客人礼貌地笑一笑,连忙快步走到准备室旁打电话。 “机机机机机长!右、右边的引擎它……它……”我紧张的连句话都说不好,话筒里的声音却意外地冷静,“我知道,正在处理。” “可可可可可是引擎它它它它它……” “我正在处理,你不要让乘客看到大惊小怪就好。” 虽然看过影片、受过各种训练也亲身实习过,但我真的没实际遇过这种经验,而现在,我只记得当年那场空难的起因,就是引擎失火。 “机、机长,引擎擎擎……我我……” 过了几秒,不,也许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看到汪机长出现在我面前,揪起我的衣领把我拽进准备室。 他嘴巴一开一合,但我完全听不进他在讲什么,只知道—— 机长没在开飞机!飞机要掉下去啦! 惨叫还卡在喉头,他的巴掌就往我的左脸飞了过来,烧烫烫地印在上面。 “妈的,你干嘛打我!我靠脸吃饭的你知道吗!” “靠!我他妈的不把你打醒,你他妈的要怎么继续工作,机上的乘客看到你这样都他妈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妈的你清醒了没啊!” 汪机长用军中特产的句型大骂,我这才回过神来。 “我醒了啦!飞机都要掉下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汪机长朝我一笑,“你冷静下来就好,我回去了。” 他临去前,似乎想到什么,再度行军神速地空袭一吻。 “它不会掉下去的,我可是号称引擎全毁都能平安降落的男人。” “谢谢,欢迎再度搭乘。” 站在出口处恭送每一位旅客离机原本是我觉得最无聊厌烦的工作,但今天我却发自内心、十分愉悦地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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