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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范玉婵浑身颤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叶枝语心里酸酸的,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也喊了一声“舅妈”,走过去,心想范玉婵要是打他,那也是他活该。 没想到范玉婵忽地紧握住他的手,泪如泉涌:“你还要管我叫舅妈吗?” 叶枝语的心情霎时灰暗下去,范玉婵已经不愿意认他这个外甥了。 范玉婵放开他的手,走向电视柜旁,从上面插着假花的花瓶深处倒出一枚钥匙,颤颤巍巍地找出其中一把,然后打开了最下层的那一格柜子。 纪筠声立刻睁大了眼,他从小到大都注意到,那一格柜子永远是上了锁的,平时没有看见爸妈打开过,他也不知道那里面放了什么。 柜门被打开了,范玉婵弯腰从里面抱住满怀的信封,甚至来不及走到叶枝语面前,信封哗哗地撒落一地。范玉婵支撑不住地跪下去,身下铺了满地的信封,掩面痛哭:“叶枝语,我是你的亲妈啊!” 叶枝语感觉自己仿佛僵硬得变成了一块石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连神情也定格住了。 纪筠声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什么?” 叶枝语愣愣地看着范玉婵从上锁的电视柜里扔出十几年来的信,他好像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不会留下真实地址、邮局工作的大姨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热情、范玉婵为什么总会管他叫“幺儿”,甚至比叫纪筠声还要亲热。 范玉婵靠在电视柜旁,神情麻木,说不出任何的话,身体始终颤抖,脑中浮现出当年的事。 因为纪卫民在万华煤矿工作,单位管得严,生二胎就相当于丢工作。所以范玉婵怀上叶枝语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回到了娘家,终日待在屋子里不出门。 生下叶枝语后,也不敢把他带回现在的家,只好寄养在真正的外婆家,范玉婵时不时地会回去看叶枝语,纪卫民为了避嫌则很少去。 但叶枝语实在难养,体弱多病,外婆家有很多孩子,没有心思照顾叶枝语,范玉婵只好把他接了回来。 为了让叶枝语忘记她的模样,范玉婵将近半年没去见过叶枝语,还把一直以来留长的头发剪短了。 再次见面时,范玉婵让他管自己叫舅妈,叶枝语疑惑地盯着她很久,最后怯生生地喊了声“舅妈”。 范玉婵抱起他,眼泪却簌簌地淌下来。 而现在,叶枝语已经长大了,长得比她还高好多,可他仍然叫她“舅妈”。 叶枝语终于有所反应,迟钝地蹲下身去,从一堆信封间捡起一张照片,里面是留着长辫子的范玉婵抱着年幼时的自己。 那些信封上写下的原来都是假名字、假地址,邮局的大姨也从来没把这些信给他寄出去过,它们最终都进了舅妈家上锁的柜子里。 脸颊上滑过两道凉意,他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会以这种方式来到他身边。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撞见他和纪筠声接吻,或许叶枝语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 范玉婵给纪卫民打了电话,纪卫民当天就赶了回来。 纪卫民一回家,就指着纪筠声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家门不幸啊!” 他的手里攥着一条处理过的豁麻,叫纪筠声跪下。 这里的山坡荨麻泛滥,每家每户的小孩儿犯错都少不了这样的惩罚。对别人家来说是家常便饭,可纪卫民家从不拿豁麻打孩子,因为他们知道豁麻实在厉害,平时走路不小心碰到都会疼上半天。 从不舍得打叶枝语,但纪筠声也只被豁麻教训过一次。 就是在城里把弟弟弄丢那次。 当时叶枝语也还在生气,但听外婆说舅舅要打哥哥了,他就吓得赶紧去看。 他看着舅舅手里拿着令人闻风丧胆的豁麻,隔着衣服打在他的背上,但手臂裸露的地方还是被长满小刺的叶片扎出了红痕,范玉婵在旁边着急地劝着。 豁麻再一次落下,叶枝语看见纪筠声的脊背一弯,痛得连喘息都在抖,叶枝语站在门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舅舅还在问他为什么不看好弟弟,万一弟弟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纪筠声浑身发颤,可纪卫民还要打他。 叶枝语终于忍不下去了,立刻奔到纪筠声身边,抱住他的背,手臂护在他的身后,一边哭一边说:“舅舅不要打哥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豁麻落下,抽在了叶枝语的手背上。 一瞬间的痛感让叶枝语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范玉婵一把推开纪卫民,过来看叶枝语的伤势。 今天又是相似的情景。 叶枝语瞬间抓紧纪筠声的胳膊,但纪筠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纪筠声,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丢脸?”豁麻直直地抽在了手臂上,没有落在衣服上,“他是你弟,你怎么能对他起心思?” 纪筠声咬紧牙关,火辣辣的酸刺痛感传进皮肤深处,纪卫民怒喝一声:“跪下!” 纪筠声没跪。 叶枝语挡在了纪筠声前面:“舅舅,是我先亲……” “叶枝语,”纪卫民话语里的怒气稍稍克制了些,“我是你爸。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一切都发生得这么突然,叶枝语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 “意思就是,你,和纪筠声,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纪卫民指着他,又指向纪筠声,“身上都流着我们两个的血。” 叶枝语颤抖得厉害,无法做出任何的回答。 身后的纪筠声忽然抱紧了他。 “是又怎么样。”耳畔传来的声音仍然冷淡,“这么多年来,你们告诉过我们吗?” “你!”纪卫民被气得目眦欲裂,纪筠声从来都不会忤逆长辈,今天却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既然都这样了,我不如明说吧。”纪筠声冷笑一声,“我和叶枝语不是闹着玩,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你在乱说什么!”范玉婵的哭声就没停过,她走过来推了纪筠声一把,“你们才多大?难道你们能为彼此的人生负责吗?” “为什么不能呢?”纪筠声将叶枝语抱得更紧,“我们互相喜欢,这就够了。至少我不会遮遮掩掩,至少我能让叶枝语正大光明地喊我哥哥。” 而不是偷偷地生下一个没有条件带在身边的孩子,为了保住工作,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喊他们舅舅舅妈,从小遭受外人的嘲笑。 原来是这样。 纪筠声想着,小时候自己也总是会嫉妒叶枝语,觉得他明明是小姑的孩子,妈妈却对他比自己还亲热。 他总以为是叶枝语抢了他的妈妈,却没想到,妈妈本来也是叶枝语的妈妈。 他把“妈妈”这个称呼独自霸占了很多年,而叶枝语只能在写信的时候才会悄悄地写下这个词。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也亏欠了叶枝语太多。 ---- 喜报!🥳搞到亲骨科了 妈妈出场+被家人发现同时发生
第36章 36.臭牡丹 所有人都无法冷静地处理昨天发生的事情,但纪卫民知道,不能放任两个孩子这样胡闹下去,就把纪筠声锁在了他的房间里。 也好,纪筠声也不愿看到父母的反应——将他和叶枝语看作异类的那种眼神。 他这才彻底理解了小时候的叶枝语。明明只是被父母责怪,纪筠声都觉得心烦意乱。更别说那么多的孩子围着叶枝语,在他还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年龄,说他没有爸爸妈妈要,说他是孤儿。 当时的叶枝语比谁都更需要亲人的关怀,纪筠声却从那个时候开始,对他不理不睬。 在被他忽视的那几年里,纪筠声无法想象叶枝语是怎么长大的,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爸爸妈妈,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还要遭受并不待见自己的表哥的冷眼。 他真正发现叶枝语变得和以前不一样的时候,是在纪筠声读高中时。纪筠声要很长时间才回一趟家,却发觉叶枝语的笑容变多了,明明叶枝语小时候比谁都爱哭。 那笑意明晃晃的,灿烂又漂亮,却叫纪筠声心生厌恶。那时他觉得叶枝语就是习惯用这样的笑去勾搭镇上的男孩子,仿佛格外热衷于获得别人的爱慕。 有那么缺爱吗?纪筠声总是下意识地想。 现在的纪筠声却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叶枝语缺不缺爱,他还不清楚吗?正因为没有,所以廉价的爱他也照单全收。 以前他不喜欢叶枝语,所以对他的任何行为都看不惯。他只看见叶枝语沾花惹草,却看不到叶枝语总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 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纪筠声视线微抬,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 范玉婵走了进来。这两天她变得憔悴了很多,眼睛肿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怀叶枝语的那段时间,躲在黑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哭。 “筠声,”范玉婵声音沙哑,握住他的手,“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去跟爸爸道个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我们一家四口就继续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纪筠声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他仍然果断地说,“我没错。” “纪筠声!”范玉婵刚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激起,她本来想进来好声好气地跟儿子谈话,以纪筠声能够接受的方式来慢慢打开他的心扉。可是纪筠声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但她很快又压制住极度的痛苦,语气悲哀道:“你知道,妈妈不可能答应的,你明白这是多丢脸的事吗?” 纪筠声不带情绪地笑了一声:“有多丢脸?” “你们才多大?分得清什么是爱吗?”范玉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只是错把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当成了爱情。这也确实怪爸爸妈妈,从小瞒着你们。” “妈,”纪筠声看着她,“难道你就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继续道:“无论你对叶枝语多好,在他看来也只是舅妈对一个外甥的爱,而不是母爱,他一直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爱。” 其实昨天叶枝语悄悄上来了一趟,刚敲响纪筠声的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范玉婵的声音响起,让小语不要再来找哥哥了。 叶枝语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很着急,他苦苦哀求范玉婵把纪筠声放出来,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他不要脸,是他先勾引哥哥的。 范玉婵安静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带着颤抖:“小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最终叶枝语被赶回了奶奶家,纪筠声的心也随着屋外的沉寂而冷却下去。 “妈,昨天你说,叶枝语怎么变成这样了。”纪筠声的声音越发冷静,“他从小过的都是寄人篱下、战战兢兢的日子,他生怕别人不爱他,想要有人愿意陪着他,你却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给他的爱是他需要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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