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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言数着日子,自他醒来,已经过去一个月,再有两个月,身体缝合完毕,他不再惧怕白日,就能去雪山了。 到那时候,他也能随时出门,就算谢秉川不和他离婚,他也有办法跑走。 余温言嘴角还挂着笑意,下一秒,他想起刚刚谢秉川说的话,嘴角下坠。 -我没有和他们串通,我被骗了。 就算让他知道谢秉川曾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对他好过,又能怎样。 他那时候感受不到,就是不争的事实。 手机上方弹来“视频通话”,来信名称处却写着“谢秉川”。 余温言一愣神,指腹蹭过,按下了接通。 屏幕被一片漫无边际的白淹没,他塞着耳机,耳机里只有安静的踩雪声。 接着,拍摄视角缓缓上移,停在雪陵山某座山峰上。 他才发现外面停了雪,谢秉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 余温言看着屏幕里的雪山,迟迟没有出声。 这座山峰和他坠入幻觉的那座太像了,每回坠入幻觉,看到那座熟悉的山峰,他总会害怕,如今心底的害怕被取缔,这几分钟好像被拉得很长、很慢,他跟着轻晃,熟悉感腾升。 通话界面里,余温言只露出一角蓝眸,映出一片雪白。 “这里很适合建滑雪场,等解决完一切,我在这里投资一个。”谢秉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余温言还是没说话,他没出声让谢秉川认清他是谁,也没问谢秉川为什么要建滑雪场。 他就这么安静着,默不作声,直到屏幕另一边,江无漾的声音出现:“大饼,找到了,好像在前面。” “噔”一下,视频被掐断,带走了他眼底映照的雪白。 余温言下楼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了动静。 谢秉川也不在家,刚刚的视频通话里有江无漾的声音,他们出现在雪陵山上,大概是去雪陵山找什么东西了。 没人在家,白依山似乎依旧过不去心里那一坎,没怎么来找他。 余温言一个人闲得无聊,犹豫再三,还是从柜子里翻出被他藏起来很久的甜品书,准备做一个不是特别甜的甜品。 柜子里原来放满了不少东西,这个柜子离哪里都近,很好拿东西,他之前和谢秉川都很爱把东西放在这里,一人一半,塞得满满的。 他放谢秉川出门可能要带的、他的贴身物品,放了不少从庙里求来的手串香包,还有他自己的东西——甜品类的书,还有一堆研究腺体异类信息素的书。 之前还放满了alpha适用抑制剂,和PCP-12特殊抑制剂,现在PCP-12的应该被清走了,剩几盒谢秉川适用的抑制剂。 谢秉川原先也放了不少东西,他很喜欢戴表,会在柜子里放几个常戴的名贵表,里面之前也还有一些地质圈里绝版的书和资料,有些还是手稿版,现在却都看不见了。 谢秉川那半边的柜子里空空荡荡。 虽然余温言早就知道复制人定制费用昂贵,非有钱到一定地步,仿造师只会劝说放弃。 谢秉川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去的,沉淀了八年,再怎么赚多钱,也难顶定制一次复制人所需的费用。 最应该被当走的独栋,却被谢秉川留下来了,房子里,他的东西尽数留着——虽然他还是发现少了一些,但那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破旧东西,卖了也换不了多少钱。 余温言一边打发鸡蛋清,一边看着风平浪静的窗外出神。 在他们来之前,他曾找过相关资料,知道这里一年四季风雪不断,每天都在刮着冷风下着暴雪。 可他们来之后,发现这里也不是每天都在下雪,也会有时不时放晴的时候,只不过一整年都在冬季。 不谈及谢秉川是否和给他做手术的人串通好,明明好不容易摆脱掉绑定他的婚姻,摆脱掉需要时时刻刻盯着、一不小心就会暴走的毒信息素本体,谢秉川却又定制了个复制人,把自己困在了婚姻里,无论余温言怎么提离婚,都不离。 但余温言清楚,他知道谢秉川为了什么。 谢秉川需要“余温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他在,谢秉川便不怎么生病了。余温言死了,那就再造一个余温言出来,只要保证他不生病,他可以忍受这段婚姻。 对他的好大概率也是顺带的吧。 发着呆呢,门口门铃突然被按响。 “有人在家吗?快递。”快递员的声音传来。 余温言只是警惕地望着门,稍稍往旁边躲了躲,躲过快递员从窗外探头投来的视线。 从前来找事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哄骗他开门,收垃圾的、收废品的、送快递的……甚至还有穿着衣衫褴褛,弓着腰要口水喝的。 太像了,以至于余温言上当受骗好几回,后来就装作不在家了。 按门铃和拍门声停了,余温言探出一只眼睛,看着快递员走远,上车,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将快递盒收进来。 快递有点重,里面好像还有水,一摇晃咕噜咕噜。 意外的,快递盒的取件人写着他的名字,寄件人却是一片空白。 知道他住址的人,没人知道他还活着,又怎么会给他寄快递。 本着好奇,他沿着胶纸纹路打开快递,露出里面的玻璃容器来。 一张纸掉了下来。 纸上的字飘逸无形,有些难以辨认,余温言蹙着眉一个字一个字细读。 “作为回报,这是余的腺体,保管完善,合作愉快……你打算不给余下葬了吗……” 第19章 19.“烧腺体给他” 江无漾把车停在谢秉川家门口,解开车门锁。 “有消息再找你,靠,今天扑了个空,不知道是消息本身假的,还是我们又被骗了。”江无漾“啧”了一声。 “就算是假的,也要去看看。”谢秉川低声。 江无漾轻吐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吱声。 “巫师有消息了吗。”谢秉川突然问。 “没有,抓不到影,神出鬼没的,”江无漾说,“小复制那个样子,真的不用回去保修保修吗?” 谢秉川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很闷,“这样挺好的。” “你交代我查的,我也查过了,历代的复制人里,没有出现你说的情况,知道你信那些,但,”江无漾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复制人是人造的,不是转生的载体。” 谢秉川眼睫垂了垂,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江无漾拍拍他的肩,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人总要向前走的。”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谢秉川下了车,说了一声“有空常来”,就关上了车门。 焦味从车缝溜进来,很快散了,江无漾歪了歪头纳闷:“哪来的烧焦味……” 车卷着雪驶离,外面又隐隐约约有些刮起风雪的势头来了。 谢秉川一只手揣在兜里,抽出另一只手来,打开房门,屋子里似乎有什么味道,他心里平生一股异样感。 复制人蹲在院子门边,跟前放了一个火炉,里面正烧着什么,燃着熊熊烈火,映照在复制人眼底,显得有些空洞。 “在烧什么。”谢秉川问。 “遗物。”复制人说。 谢秉川关门的手一顿,门顺着惯性猛扣上,他转过身,脸上的不可置信仿佛就要溢出来了。 “……谁的?”谢秉川咬着牙,快步朝复制人走去。 还没走到,谢秉川就看见复制人从堆在旁边的、累叠起来余温言的东西里,拿出余温言曾经从庙里给他求来的香包,平静地丢进了火里。 火摇摆着火星,像猩红的舌头,顿时将香包尽数吞噬,香包沾染上火苗,燃起火来。 “你在做什么。”谢秉川厉声上前,不管不顾将手伸进火炉里,掏出香包,扔在地上把火踩灭。 火炉里温度很高,不知道已经烧了多少东西,谢秉川拿香包带出来的灰烬洒满一地。 余温言没有抬眼看他,视线轻落,停在疮孔再难愈合的香包布料上。 谢秉川半蹲下来,右腿膝盖磕碰到地板,“嘭”的一声,好像一条被抽走颈椎的鱼。 他被烧伤的手,很快局部红肿起泡,皮肤表面被卷得糜烂,露出内里鲜红,尽是疮痍。 谢秉川颤着,抖着被烧伤的手,握住他的肩膀,似乎烧伤的疼难以忍受,谢秉川的声音也在抖:“为什么要烧。” “烧点遗物给他,”余温言平静地说,“你没给他下葬,那我就在这里烧。” “你烧了什么。” “烧了,”余温言仰起头,掰着手指头回忆着,“照片,他闲时能看看。你给他买的所有东西,他可能需要吧,反正我不要了。还有他的腺体,腺体那么重要,怎么能没有腺体。” 耳边的呼吸声愈来愈重,余温言抬头,正视眼前那张难得露出一丝崩溃脆弱的脸,嘴角带上浅笑:“还没烧完呢,你也来帮忙好了。” “你把他的腺体也烧了……?”衣领被拽起,余温言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反正留着也没用,你是alpha,我是beta,omega的腺体,总不能装到白依山身上吧,做收藏品的话,也太没道德了些。”余温言笑了一声。 说不准呢,谢秉川真打算当收藏品收藏起来。 称其为收藏品或许有些不准,应该叫战利品。 谢秉川松开他的领子,猛推了一把,余温言跌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谢秉川来来回回走动。 似乎有些着急,谢秉川从卫生间端着装满水的水盆走出来时,没站稳,一个踉跄,水被泼洒出来不少,坠到地上,绽成靓丽的水花。 “哗啦”一声,火被浇灭,谢秉川的胸膛不住起伏,火盆还没彻底降下温,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在一堆灰烬里翻找。 但灰烬就只有灰烬,再怎么翻找,怎么拼凑,也组不成一个完整的腺体。 谢秉川手还搭在火盆边缘,同火盆接触到的腕侧烫得通红,谢秉川弓着腰,垂着头,火盆里的灰烬被打湿。 余温言起身,轻车熟路在柜子里拉出医疗箱,找出碘伏、棉签、烧伤膏和绷带,一并丢到谢秉川跟前。 “紧急处自己做,往北开567公里,有家医院能处烧伤,自己去。”余温言说。 他俯下身要去拿剩余的东西,手被谢秉川握住。 “别烧了,”谢秉川深吸一口气,语气染上一丝乞求,“别再烧了。” 余温言看了谢秉川一眼,将拿在手里的东西递给谢秉川:“行,我不烧,你烧。” 手里没来得及烧的东西被谢秉川全拿走,飞快掏出钥匙藏进杂物间里,东西藏起来了,谢秉川方才的乞求一扫而空,有了底气质问。 “为什么拆我的快递。”谢秉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快递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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