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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暖狐疑地弯腰,将文件袋抽过来打开,里面是他在医院签署的所有不平等合同。 “小苗,”戈修元说,“我把Apex卖了,你的合约我转到了CRZ俱乐部。” 禾暖眼睛不自觉睁大,像看到什么令人癫狂的希望,握着文件的手不自觉颤抖。 “小苗,祝你以后心想事成,”戈修元说,“你自由了。” 禾暖猛地抬头,似乎想透过厚厚的门板看穿另一侧,看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你可以开门吗?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戈修元声音平和,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 禾暖的手放在门锁上。 这次换薛昭去拦他,两人四目相对,薛昭的心中仿佛被酸水腐蚀,他意识到如果禾暖开门,他会永远地失去什么,他不希望这件事发生,所以他要拼命阻止。 最终禾暖松开了手。 戈修元失落地看着紧闭的门,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厉声道:“我恨你们,禾暖,我恨你们。” “我要什么没有,禾暖,只有你敢这么对我,只有你,只有你让我这么痛苦,让我畏手畏脚,我……” “……”禾暖一时失语。 “我明明可以杀了薛昭,这有什么难的?就像我妈妈,一枪的事,什么代价都没有!但我现在却不敢这么做!”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禾暖,我受过的所有羞辱都是你带来的!你和一个男人躲在房间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不能清醒点,”禾暖冷冷地说,“杀人犯法。” “呵呵!”戈修元尖刻地笑了,突然他的声音变得脆弱哀伤,像啼鸣的鸟儿,他垂下头,问出他最不屑问的那句话。 那是剧本里最恶俗的一句话,那是千百年来痴男怨女间最愚蠢的问题。 戈修元一直觉得说这句话的人是在犯贱,他鄙视他们,他发誓自己永远都不会说。 可如今他站在一扇不会开的门前,问出这个问题。 “你爱过我吗?”
第94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4) 禾暖差一点儿笑出声,直到现在,戈修元还在向别人索取,他自己呢?他说过“爱”这个字吗?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禾暖胸膛里烧起报复的火焰——他该如何回答,才能让戈修元更痛苦? 薛昭注意到禾暖的表情不对劲,他呼吸急促,指甲甚至陷进了掌心肉里。薛昭心口一闷,默默去拉他的手。 薛昭手指冰凉,禾暖一个激灵,猛地从愤怒中抽离出来——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思考几秒后,禾暖决定实话实说:“爱过,但现在不了。” 门外,听到这毫无感情的一句话,戈修元心口霎时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苦涩,灼痛,好像一锅美食被烧到焦糊,变成一块冒着红色火星的黑炭,炙热且充满致癌的毒素,但戈修元必须把它吞下去。 这是他一手铸成的苦果。 戈修元沉默了。 他微微低头,黑色发丝垂落,遮住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他沉默的这三分钟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猫眼的玻璃有点脏,戈修元面目模糊。 忽然,禾暖好像看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他心头一震,瞳孔骤缩,惊疑中眼睛贴得更近,就想看个清楚。 “小苗,你出来。”戈修元嗓音低沉,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禾暖紧张地不停咽口水,手心巴在门板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手枪! 戈修元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而他的掌心里,竟然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禾暖骇得后退几步! 薛昭不明所以,凑到猫眼前去看,紧接着他浑身一震,死掐着大腿才没叫出声来。 枪身在灯光下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只见戈修元缓缓抬起胳膊,修长的指节扣紧扳机,枪口对准门锁。 薛昭一瞬间觉得,那黑洞洞的枪口真正对准的,其实是自己的眉心。 “小苗,我最后说一遍,你出来。” 戈修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是,他有错,那又怎么样呢?他偏执又自负,他不会放手。 他的家族会为他托底,他的权势会赦免他的罪责。 戈修元的眸子逐渐染上癫狂,瘦削而俊美的脸颊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禾暖要被他逼疯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忍不住尖叫出声。 “戈修元!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逼死我吗!你要是进来,我就从窗户上跳下去!” 恐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禾暖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没有爱过你吗?我犯贱到自己都恶心,你那么多情人,我曾经想一想都痛苦,我没有爱过你吗?” “是你,是你,是你说它廉价的!” 薛昭冲过去将崩溃的禾暖紧紧抱住,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心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除此之外,一口浊气闷在胸口,极不好受。 亲耳听到禾暖说爱过戈修元,那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门外,戈修元缓缓垂下举枪的手臂,几秒后又举起来,摇摇头说:“那是薛昭剩下的,我不要。” 禾暖讥笑道:“太荒谬了,戈修元,你当那是什么?分成八块的披萨吗?” “爱要不要!”禾暖的怒气越烧越旺,“你的就不廉价吗?嗯?姓戈的,只有你有尊严吗?我们就没有吗?” “原话奉还给你!我受过的所有屈辱,都是你带来的!” 禾暖拼命用手背抹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他决绝地吼道:“我不想见你!你要是进来,我就跳下去!” 戈修元收起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电梯。 是,禾暖说的没错。 一开始他只是想玩玩,没什么真心,却在这长年累月的纠缠中,被缠得越来越紧。 原来禾暖当初给他的是最珍贵的全部,他却恶劣地回报了最廉价的塑料一角。 戈修元按下电梯键。 他最应该看不起的人其实是自己。 太迟了。 “叮咚”一声,戈修元踏进电梯,失重感袭来,他不断下落。 恍然间,他突然想起禾暖最爱的动画电影,那是日本最经典的动漫,有机甲,有科幻,有少男少女,有纠结的情感、逃避的挣扎、彷徨的自我……还有离谱的结局。 在那间豪华的影音室里,他们一起看过不下十次,每次禾暖都会把片尾曲听完。 明明灭灭的冷荧光中,他极其认真地聆听。 那里,一个沙哑的女声反反复复唱——Everybody finds love in the end. ——Everybody finds love in the end. 下章继续撒狗血……
第95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5) 韩国,首尔。 万人体育馆座无虚席,现场的韩语解说嗓音激动语速极快,随着台上一次次的极限操作,观众席爆发出阵阵惊呼。 红方中单斩获两枚人头后又从团战中死里逃生,看台上的观众们兴奋地挥舞旗帜,杂乱高亢的喊叫声中不知道谁第一个带头,无数道声音开始不约而同地呼喊同一个名字——REBEL!REBEL!REBEL! 他是crusade游戏史上的传奇中单,韩国赛区第一人,中国队的最大劲敌。 十年前,十七岁的他巅峰出道,拿下世界冠军头衔,第二年、第三年继续蝉联,成为电竞史上第一个获得三连冠的选手。 他是无数中单的噩梦,几乎所有电竞选手都以能单杀他为荣。 然而巅峰过后就是低谷,之后七年,他再也没能捧起世界赛的奖杯,甚至连续三年止步八强。 队友排挤,教练不和,网友谩骂,粉丝抛弃……这些他统统经历过。 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队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却始终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般守着战队。 终于,在七年后的今天,他重新回到了决赛场上。 此人不仅技术过硬,人品也是难得一见的优秀,十年无一绯闻,不止韩国赛区,其它赛区的观众和选手们提起他,也是由衷敬佩。 如果这不叫体育精神,还有什么能叫体育精神? 薛昭和禾暖听不懂韩语,但他们看得懂游戏,两人坐在最佳观赏区,眼睛一瞬也不离开大屏。 薛昭毕竟是电竞红人——红得发黑。他不想被人认出来,带着大墨镜、口罩和帽子,穿着高领外套,活像个特务。 当现场观众山呼“REBEL”的姓名时,薛昭偷偷握住了禾暖的手。 禾暖心微微一动,没有挣开,心有灵犀,他明白薛昭的意思。 REBEL今年27岁,27岁的他没有退役,他仍旧站在比赛场上,甚至是今年夺冠的热门人选。 时间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痕迹,他的反应速度几乎和17岁时一样,这得益于心无旁骛的追求、日夜的苦修和十年如一日的自律。 决赛又是韩国队对战中国队,BO5第二局结束,中场休息时会有一些互动游戏,最经典的就是镜头扫到谁,谁就要和旁边的人接吻。 导播也不是随便挑人,一般都会选看上去是情侣的俊男靓女,正巧那天禾暖左边坐着个长发美女,于是非常不幸地,两人被挑中了。 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禾暖脸色瞬间爆红,拼命摆手喊:“弄错了!”美女倒是大方,笑意盈盈地悄悄同禾暖说:“亲一口也无所谓。” 突然,禾暖右侧伸出一只手,强势地将他的头扭回来。 “搞什么……唔……”禾暖话还没说完,唇角就被印上一枚湿热的吻。 体育场内瞬间掀起一波声浪!口哨声此起彼伏,前后左右的观众都笑着看他们。 薛昭摘下半边口罩,将松紧带挂在禾暖的耳朵上,两人的侧脸被挡得严严实实,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在干什么。 禾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黑色的墨镜后,薛昭冲他眨眨眼,酸溜溜地小声嘀咕:“不要亲她,亲我亲我。” 禾暖一把推开薛昭,赶紧用双手捂住脸,薛昭慢悠悠地带好口罩,导播这才切换镜头。 一分钟后,直播画面传回国内,瞬间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那不是直播开挂被禁赛的剪神吗! 那不是被金主包养的“知名”中单吗! 这两个声名狼藉的电竞选手,怎么在决赛现场亲嘴! 这实在太抽象了,不仅讨论的热度直接沸腾,网友们的脑子也快沸腾了! 身处舆论漩涡中的两人毫无察觉,其实就算察觉到他们也不会在意。 禾暖的脸颊比番茄还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丝眼神都不给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好像在认真看什么,但其实大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见禾暖如此不自在,薛昭乖巧地坐在一旁,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偷偷伸出小拇指,去勾禾暖的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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