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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珠子从薛昭的脸颊上滚下来,禾暖心里烦得要命,他掩饰地喊:“喂,大哥,你还开着车呢!能看清吗?” 薛昭用力将泪水挤出眼眶,胡乱擦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禾暖说得对,自己真的很没用,没用又窝囊。 车停在旧家楼下,薛昭眼巴巴地望着禾暖,希望能得到恩准住上一晚,禾暖装作没看懂的样子,丢下一声“拜拜”后,就飞快地跳下车,并重重甩上车门。 薛昭赶紧从另一边出来,紧跑几步跟上禾暖。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在禾暖把钥匙插进锁孔门的一刹那,薛昭从背后抱紧了他。 他吻着他的后颈,不停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禾暖矫情过敏,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转身推开薛昭,放钥匙挂外套弯腰换鞋。 薛昭站在门口,像一条脱水的小美人鱼,眼泪不要钱似的涌出来,他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小苗,但是,求你不要这样,求你……” 禾暖拧开一瓶可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趿拉着拖鞋找抽纸,扭头一看薛昭还站在门口,大吼一句:“你进不进来?赶紧把门给我关上。” 薛昭得到允许,这才猛地扑进来,将禾暖扑倒在沙发上,死死抱住,禾暖“哎呦”两声刚想骂人,嘴就被堵得死死的。 烦人,禾暖气得去推薛昭,下手却越来越无力,因为他发现薛昭的嘴唇有点好亲,软软的,薄荷味,还有点甜。 禾暖逐渐沉迷,最后索性由着身上人胡来。 直到被捏了两下屁股,禾暖才猛然清醒,四片唇分开,他喘着粗气说:“去卧室。” 两人迫不及待纠缠着走进卧室,跌跌撞撞倒在大床上。禾暖伸长胳膊拉开床头柜,去摸里面的套和润滑剂,却不想抱着他的人突然一僵,然后松开了手。 “怎么了?”禾暖回头,心中有些犯嘀咕,随后想起套和润滑剂是戈修元买的,难不成薛昭介意这个? 寻思一会儿禾暖就有些恼怒,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介意就滚蛋。他把手伸到薛昭眼前晃晃,喊道:“怎么回事?傻了?” 只见薛昭直勾勾地盯着抽屉里,禾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掉漆的白女皇山寨版手办背朝天静静地趴在里面。 薛昭一眼就认出,那是他送给禾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啪——”禾暖反应过来,伸手一推利落地关好抽屉。 薛昭转头惊诧地问:“你……你还留着它?” “忘扔了。” “小苗,小苗,”薛昭浑身都在颤抖,“你转过头来看我,你看着我说。” 禾暖固执地不肯扭头,薛昭去掰他的肩膀,禾暖有些恼羞成怒,反手一推,“都说是忘扔了!”。 “咚——”薛昭的头撞在床头背上,发出老响的一声。 禾暖吓一大跳,心想我也没使劲啊,他有点担心,偷偷斜睨一眼。 然后就这样不经意间,撞进薛昭的噙满泪水的眼睛里。 禾暖一下呆住,薛昭捧起他的脸,他也没有拒绝。两人就这样前额贴着前额,四目相对。 小苗的自尊不允许他承认,薛昭想,所有人都会害怕再次受伤,我辜负过他,我不能奢望。 禾暖的应激反应令他心碎,薛昭后悔得不能自已。 “我爱你,”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的心意无法形容,只能说这最简单的三个字,“我爱你,在你面前我可以低到尘埃里。” 禾暖愣愣地听着,心想这人怎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哭,小姑娘一样,眼泪流也流不净。 “你可以尽情地伤害我,我爱你,所以你不用逞强,我能接住,我不会再逃,我……”薛昭眨一下眼,又是两行泪。 “我就是忘扔了,”禾暖平静地说,“你别多想。” 薛昭愣住,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和禾暖之间立起一堵厚厚的墙,那是眼泪没办法溶解的。 禾暖仰起头无辜地问:“还做吗?” 被戈修元强迫这么多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口是心非。禾暖一直觉得语言就是谎言,骗不了自己的时候最痛苦,如果他没有强硬地坚守住一些东西,他可能早就迷失在戈修元的世界里了。 薛昭一脸的失魂落魄,见他不回答,禾暖缓缓起身,却被薛昭下意识攥住手腕。 “你不要了,那送给我吧。”薛昭说。 “行。”禾暖略微一想,点头同意。 “不行,”薛昭却莫名其妙改口了,“哪有送出去的礼物收回的道理。” 禾暖无语,这货想干什么。 “我和你换。”薛昭说,他匆匆跑向客厅,从自己的钱夹里取出一枚麦穗胸针,又匆匆跑回卧室。 他将胸针捧在手心,对禾暖非常郑重地交代,“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希望你能好好保管,不可以扔掉。” 禾暖无奈地看着薛昭,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禾暖想拒绝,但望着那双紧张、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眼神,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薛昭自觉主动地拉开抽屉,取出白女皇好好放到床头,又将胸针放进去。 禾暖一口气憋在心里,他从身后拉住薛昭的衣领,勒着他的脖子提到自己眼前,恶狠狠地问:“还做不做!” 两人立刻滚到一起。 薛昭做爱很温柔,温柔得有点过分,禾暖的眼角滚下一滴眼泪,分不清是高潮的快感还是别的什么。 洗漱后,两人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薛昭很有聊天的兴致,禾暖却一句话都不想说,于是他就假装自己睡着了。薛昭喊两声没人应,嘟囔了一句“怎么睡得这么快”,然后就凑过来亲他。禾暖眼睫毛微微颤一下,忍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等薛昭睡熟后,禾暖才睁开眼,他借着月光看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薛昭手里居然握着白女皇,真是比三岁的小孩还幼稚。 禾暖带着笑意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无声无息地整理了几件衣服,背起旅行包静悄悄地走出了家门。
第92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2) 第二天早晨薛昭还没睁眼,就下意识摸向左侧,结果摸了个空。 他陡然一惊,彻底清醒过来,左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铺冰冰凉凉,没有一丝热气。 “小苗,小苗。”薛昭喊了两声,没有人应,屋内异常安静,不知为何他心里很慌,匆匆穿鞋下床,四处寻找。 厨房没有,客厅没有,厕所也没有。 老房子不大,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人在,薛昭却足足找了三分钟,每个屋都查看三遍,他怎么也不想相信禾暖已经走了。 他试图找到禾暖还在的证据,却绝望地发现放在玄关的旅行包不见了。 几十平的房子,空荡荡的,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薛昭摔在沙发里,痛苦地闭上眼睛。 当年世界赛前,自己不告而别突然离开,禾暖是不是同样的心情? 原来他曾经这么难过。 薛昭消沉地坐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地起身四处翻看,希望找到一些“禾暖会去哪儿”的信息。 他要走多久?他还会回来吗?薛昭情不自禁地想,他难道什么都不要了? 禾暖什么都不要了——薛昭几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随即他又立刻否认,不,不可能。 可再细想,对于禾暖来说,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和事了,奶奶几年前就…… 奶奶!薛昭突然福至心灵,如果禾暖要离开很久很久,那么走之前,他一定会去看奶奶。 而墓园八点半才开门,也就是说,自己还有机会追上禾暖。 薛昭立刻打起精神,迅速收拾东西出门,去墓园的路他很熟,回来以后他偷偷去过几次祭拜奶奶,这件事禾暖一点儿都不知道。 秋菊墓园——A市最好的墓园,位于西山山脚,上风上水,禾暖的奶奶就葬在这里。 墓地价格昂贵,管理服务完善周到,埋葬的人不是官员就是富豪。禾暖的奶奶一个农村老太太,按理讲怎么也不可能在这儿。 当然,这是戈修元出钱挑的。 禾暖觉得有点可笑,人活着分三六九等,住不同价位房子,每平米都明码标价,死后小小一块地方,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他根本不在意奶奶埋在哪儿,甚至更乐意把骨灰放在家里,是戈修元说:你东奔西跑打比赛,一年不见得能回几次,家里冷冷清清落满灰尘,奶奶不会高兴,还得为你操心。 禾暖便没再坚持,他毕竟是一个受世俗影响的普通人,能为奶奶挑选一处最好的安身之地,他心里也得到了几分安慰。 有时候禾暖也会想,这是不是戈修元控制自己的手段? 随即他又摇摇头,不再钻牛角尖,奶奶去世的时候,戈修元一直陪在禾暖身边,不管如何,这点他没办法否认和忘记。 秋桂飘香,丝丝缕缕的甜腻味道将A城缠绕,就连墓园也不例外。 A市似乎格外偏爱桂树,A市人也离不开它,在禾暖的记忆里,奶奶煮好醪糟汤圆后,总会撒一把干桂花。 禾暖沿石阶一级一级向上走,最终停在熟悉的墓碑前。 台子上摆着一束半干不枯的鲜花,看来不久前有人来过。 禾暖安静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并不想和奶奶诉苦,所以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十几分钟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禾暖回头看见一道清俊的身影,薛昭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立在石阶下。 禾暖幽幽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别在我奶奶面前,我们换个地方。” 出墓园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西山风景优美,宽阔的石阶两边尽是浓绿的密林,一眼望不到头的翠色,许多老人来此晨练,今天是工作日,禾暖和薛昭混在其中有些突兀。 脚下台阶湿滑,禾暖不小心打个趔趄,薛昭眼疾手快扶住他,禾暖没说话轻轻一推继续向前走。 在半山腰他们找到一处无人的茅草亭,亭子临水而建,一道小石桥连接岸边,湖中苇草交横,碧波荡漾,几只小鸭子慢悠悠地游来游去。 禾暖手臂撑在栏杆上,静静欣赏一会儿风景,薛昭站在他身后,两人沉默许久,似乎在赌谁会忍不住先开口。 薛昭输得没有悬念,他问:“你要走了吗?” 禾暖没有回头,轻轻地“嗯”一声。 “难道,这里就没有你留恋的东西吗?” “嗯。” 薛昭有点沮丧,他意识到,自己也在禾暖即将抛弃的过去里。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能留下来吗?我求你。” 禾暖转过身,后背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发尾,他微微歪头,似乎有些疑惑,“薛昭,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太奇怪了吗?还是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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