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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出去撒点小谎，没什么大不了，”禾暖坦然地承认，“那都是骗你的，不，不是我，是你自己骗自己，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不是吗？” 禾暖戳戳他受伤的胸口：“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不愿意吗？你难道看不出来那只是妥协吗？我续约都不肯签，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那么聪明，我怎么骗得过你，是你自己骗自己。” 戈修元捏起那张谅解书，似乎想将它撕个粉碎。 禾暖握住他的手腕，讽刺地笑道：“我告诉你，我不愿意。薛昭算什么，比赛算什么，我都可以不要，你拿他们要挟我，已经没用了。” “那它呢？”戈修元抖抖手中的谅解书，看向禾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你还不说吗？”禾暖冷道，“你的条件。” 戈修元一言不发。 “我太了解你了，戈修元，”禾暖说着，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你这种人，一点亏都不吃，就算自己有错，也要从别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抽屉里有很多文件——意定监护协议、五百万欠条、无限期的劳动合同和经济合约……禾暖看都不看，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突然他笔尖一顿，似乎看到什么极为荒谬的东西，忍不住嘲笑起来。 那是一张美国申请结婚的表格。 禾暖笑得不能自已，在尖刻的、讽刺的笑声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禾暖”两个字落到纸上，戈修元才缓缓掀开笔盖，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嘴上的话不能信，白纸黑字才是真的，今天他就是要强迫禾暖留下，既然无法回头，他想，那就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只要人在身边，以后…… 禾暖将所有的文件摔到戈修元怀里，又抢过那张谅解书，他说：“戈修元，你要记住，我虽然在这里，但我不愿意。”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戈修元冷道：“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哈，”禾暖转身，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不走，是有人要进来。” 他拉开门，洞开的门扉中，赫然站着两名警察。
第90章 红尘颠倒（11） 外厅中，还有两名警察站在童星辰身后，已将他控制。 另两名警察走进病房，掏出证件出示，并严肃道：“戈先生，警方怀疑您涉及一起非法赌博、非法洗钱案，还请您配合调查。” 戈修元猛地看向禾暖。 禾暖后退几步，淡淡地说：“u盘里的账户，我已经交给警察了。” “站住！”戈修元厉声喝道。 禾暖充耳不闻，冷冷地转身。 “不准走！你给我回来！”戈修元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去抓人，动作快得一点儿都不像受了伤。 “戈先生，”警察急忙拦住他，“在调查结束之前，还请您不要离开病房！” “禾暖！回来！” 戈修元的伤口已经崩开，纱布氤氲出血色，他却感觉不到痛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死劲儿挣扎，试图冲出两名警察的封锁。 “你给我回来！禾暖！回来！” 戈修元的喊声越来越癫狂，仿佛失去什么宝物一般，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脖子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像一头野兽。 “禾暖——禾暖——” 他的力气很大，两名警察合力才将他按回病床上。 “禾暖——” 外厅一片混乱，戈修元的助理正扯着嗓子和警察理论，那助理大概是法律出身，言辞十分专业，禾暖只听懂一句——在律师来之前，戈总不会说一个字。 直到离开套间，那疯狂的嘶吼声才变低一点，禾暖站在走廊中，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警察搜查童星辰，没收手机等物品。 戈修元涉案不深，而且身上有伤，警方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但童星辰和禤初雪、李帆一样，是案件主犯，因此警方要将他带回局里审问。 童星辰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房间，当经过禾暖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警察推他，他也不动，只死死盯着禾暖，警察再推他，他才开口问：“Crunk年会那晚，戈总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禾暖不明所以，没有回答，警察等得不耐烦，呵斥一声，推着童星辰向前走。 童星辰扭着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黏在禾暖脸上，似乎要看出个究竟来。 禾暖被看得很不舒服，最后微微点点头。 我真傻，真的，童星辰想。 如果不是被叶思霏整得活不下去，他也不会去找禤初雪，如果不找禤初雪，他也不会深陷泥潭。 可Crunk年会那晚，是戈修元邀请的他。 叶思霏大小姐脾气，还没订婚就开始管这管那，戈修元受不了想退婚，想和家里出柜，找来童星辰当垫脚石，用完又一脚踢开。 但为什么不是禾暖，为什么不是禾暖？ 童星辰突兀地笑了一声，收回带有恨意和嫉妒的目光，转头痛快地走了。 禾暖离开医院后，匆匆打车来到A市最有名的律所。 律所外的咖啡厅里，秦一诺和禾暖相对而坐。 接过谅解书略扫一眼，秦一诺抬头高兴地说：“这下好了，刘洋的案子有救了。” 禾暖点点头，“麻烦你了。” 秦一诺答应替刘洋免费辩护，禾暖很感激他。 服务员端来两杯黑咖啡，两碟法式甜点，秦一诺抿了一口咖啡，好苦。 禾暖没有胃口，他送完谅解书就想走，秦一诺瞧出他的去意，伸出手掌按住禾暖的手腕。 禾暖有点吃惊，一下将手缩回来。 秦一诺苦笑道：“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考虑我？” 禾暖瞥他一眼，淡淡地说：“你长得帅，又有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那我就想浪费呢？” 禾暖说：“我不想浪费。” 秦一诺沉吟一瞬道：“对不起，利用了你。” “不用对不起，”禾暖说，“你帮了我很多。” 虽然从一开始秦一诺就是故意接近他，但禾暖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人嘛，就是互相利用。 两人沉默下来，其实秦一诺心里清楚，禾暖不会接受他，从知道他姓秦开始——洋葱游戏背后的投资人也姓秦，那是他的父亲。 洋葱游戏和戈修元的公司Seedling都在争取Crusade的代理权。当初禾暖找到秦一诺咨询选手合约的问题时，秦一诺看出了禾暖对戈修元的恨意，因此问他愿不愿意帮自己一把，找到戈修元的把柄，出卖一些公司的消息。 秦一诺承诺说，虽然听上去不太光彩，但保证不会让禾暖违法犯罪，并且之后秦氏会帮禾暖打官司离开俱乐部。 禾暖立马拒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月后，他又找到秦一诺，说自己改变了主意。 禤初雪在海外开设赌博网站，后又利用直播平台Crunk洗钱，主播李帆涉案金额巨大，而童星辰作为Crunk的管理层，收取回扣，为禤初雪大开方便之门。 警察能注意到禤初雪，少不了秦氏在其中推波助澜。戈修元是Crunk的主要投资人，洗钱丑闻若爆出，Crunk股票大跌，戈修元资金流断裂，Seedling甚至有可能破产，再没有资本和秦氏争夺代理权。 禤初雪嗅出不对劲，匆匆跑路，他为人小心谨慎，虚拟币交易的资金流向又极难追查，就在警方一筹莫展之际，禾暖带来了u盘中的信息。 根据u盘中的虚拟账户和密码，警方掌握了禤初雪的犯罪证据，并追踪到他的藏身地点，实施了抓捕行动。 “你说过，你改变了想法，”秦一诺不死心地说，“你来找我，我以为……” 禾暖摇摇头，“这是两码事。” 他站起身说：“我还得去刘洋家一趟，就先走了。”看着秦一诺怅然若失的面孔，禾暖顿了一顿，继续道：“谢谢你。” “丁零”一声脆响，禾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没入人流中。 凌晨的Apex俱乐部异常安静，戈修元的办公室里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禾暖四处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他将视线锁定在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上。 输入戈修元的生日，不对，身份证号后四位，不对，戈母的生日，不对，手机号码，不对……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禾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努力回忆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按键声，0907，这是禾暖的生日。 ——也不对，不知为何，禾暖忽地松了口气。 0XX7一定是对的，他用尽所有脑细胞回忆，中间两个数字是什么呢？ 他想到什么，其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可他还是输了进去——0817。 “咔哒”，抽屉居然开了。 禾暖眼中闪动着惊讶的光芒，难道……戈修元这么喜欢装b的一个人，居然也喜欢《盗墓笔记》？他以前看的可都是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莎士比亚、加缪…… 不是，禾暖猛地反应过来，不是，0817——那是他和戈修元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六年前的暑假，在北京，天气又闷又热，他和戈修元第一次相遇。 就在八月十七日那晚，禾暖遇到了他一生中最后悔遇到的人。
第91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1） 傍晚，安抚好嫂子后，禾暖从刘洋家走出来，他站在黑漆漆的树下，枝条的影子摇曳婆娑，“咔哒”一声，打火机跳出一豆火苗，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 禾暖狠狠吸了一口，白灰色的烟雾中，他眯起眼睛。 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轿车，车门打开，一双大长腿稳稳立在地面。 那张俊俏的脸，不是薛昭还能是谁？ 看他急匆匆地跑过来，禾暖不由得笑了，他伸出胳膊，懒懒地挥动两下，抢在薛昭开口之前喊：“喂——师傅，打车。” 禾暖坐在副驾驶，车窗敞开大半让烟味飘出去，初秋的风凉爽清透，薛昭开得很慢，像个刚上路的新手。 他也不敢开快，他的注意力全在右侧。 等红灯的间隙，薛昭清清嗓开口问：“刘洋家里还好吗？” “嫂子情绪还算稳定。”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 薛昭沉默了，恰好此时红灯变绿，他启动车子没再说话。 车流畅地跑在公路上，薛昭的手有点抖，他的心像被腐蚀一样，又酸又涩，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没用。”禾暖将烟按灭扔出窗外，转头瞥一眼薛昭，却发现他的脸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路灯的照耀下，格外晶莹。 禾暖“啧”一声，觉得好麻烦，又有点心软，他想了一下说：“别这样，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 “上回把你牵扯进来，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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