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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浑身冰凉地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刘洋陪禾暖走进医院,而自己却无法动弹更无法阻止的时候,巨大的仓皇如同海啸般将他砸得粉碎,他的自负和傲慢被毁灭,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他那虚伪的面纱和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退化成了一个犯错的小孩,权势铸就的硬壳溃散,露出弱小劣质的内里。 我错了,戈修元无比痛苦地承认,我错了。 他仿佛第一次认清自己的无知和无能,自己的卑鄙和自私。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禾暖和刘洋从医院出来后,打了一辆出租车。 戈修元尾随着他们来到禾暖的旧房子楼下,停好车,他坐在车里抽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看到刘洋离开,他才上楼。 沉重的步伐回荡在楼梯间,戈修元走得很慢,他意识到自己的逃避,心中暗骂几句,他恨自己的懦弱,这根本不是个男人,可要按门铃时,他又犹豫了。 “咔哒”一声,门却自己开了,禾暖就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他。 “你……”戈修元愣了一下。 “我看到你的车了。” “嗯。” 戈修元站在禾暖面前,第一次如此气短,他连看他的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是不是你?那些药。”禾暖平静地问,他要死个明白。 戈修元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为什么?” 时至今日,禾暖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因为他收了那些昂贵的礼物?因为他利用他的权势?因为他曾经钓着他?因为他伤害了他的自尊? 就算他是个婊子,那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应该还清了吧。 戈修元说不出任何理由,他只能艰涩地开口,“小苗,我错了,对不起……” 禾暖晃晃头,不屑地笑了,“从你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可真不容易啊。” “我……”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不,不止是我,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过。你这种人,喜欢就要得到,不喜欢就封杀,我们对你来说都是蚂蚁。” 说完禾暖就想关门,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逃离。 戈修元如梦初醒一般,眼疾手快地卡住了门,他不能让禾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干什么!” “和我回去!” 他的血液又变得冰冷,戈修元还是过去那个戈修元。 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先把人绑回去再说。 “我不!”禾暖大叫,勉强拼凑的冷静“哗啦”崩开,他歇斯底里地吼,“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滚开!离我远点!” 戈修元挤进门内,硬要把人把怀里搂。 “放开他!”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戈修元!你放开他!” 刘洋扔下手里的炒饭,扑上去撕打戈修元,“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居然还敢来找他!” 一开始戈修元没反应过来,被刘洋挥中几拳,他吃痛转头,眼底浮上戾气。 戈修元毕竟专业练过泰拳,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刘洋腹部生生挨了几脚,眨眼就躺在了楼梯间,他捂着伤处对禾暖喊:“快关门!别管我!” 禾暖怎么可能不管刘洋,他转身大踏步跑回到厨房,慌张地抽出一把剔骨刀。 戈修元已经走进了大门,禾暖举着刀,哆哆嗦嗦地对准他。 “来啊,小苗,”戈修元笑了,“朝这砍,我不躲。” “滚啊!” 禾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肌肉和神经绷紧,呼吸都变得急促,一滴汗扎进眼睛里,他甩甩头发,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此刻,戈修元迅速欺身上前,一把卸下刀具,将禾暖压向大理石台面。 “咣铛”一声,剔骨刀掉在地上。 “啊——”禾暖气得狂吼。 戈修元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爱怜地抚摸他的后颈,说:“我们回家。” “滚开!滚!” “和我回家,”戈修元像被魇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和我回家。” 他没有注意到,有人拾起了那把剔骨刀,不带一丝犹疑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刘洋!不要!” 力气一下被抽干,戈修元浑身发软,缓缓地向下滑。 从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禾暖惊恐的眼神。 时间仿佛凝固,画面火烧一样褪去。 戈修元笑了,喜悦洋溢在心田,他又赢了。 ——他又有筹码逼禾暖留下来了。
第89章 红尘颠倒(10) 戈修元被推进手术室,禾暖和刘洋脱力地贴着墙壁坐在地上。 禾暖闭上眼睛,双手狠狠地揉搓几把脸。 “医生让我们通知家人……”刘洋盯着鞋面,喃喃低语。 “不行,”禾暖一口否决,“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刘洋扭头看他。 禾暖捂着眼睛,冷静地说:“戈家有权有势,你不死也得脱层皮,趁戈修元还没醒,你先跑吧,我咬死是我捅的,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说什么傻话,”刘洋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管我了。” “刘洋!”禾暖崩溃地大吼一声。 “戈修元现在昏迷着,要是他醒了呢?”刘洋越说声音越大,“这事能瞒多久?我跑了不成逃犯了?你怎么这么幼稚!” 护士谴责地看过来,叫他们安静。 禾暖倚着墙痛苦地不断摇头。 “行了,”刘洋拍拍他,“哥那一刀也算给你报仇了,不亏,能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坐牢也值。” 禾暖直愣愣瞪着他。 刘洋絮叨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惹不起躲得起,你最好换个城市躲几年,嘿,说不定没多久他就忘了,就是……”他遗憾地咂咂嘴,“就是害你打不了比赛了……” 走廊尽头出现两个戴大檐帽的人影,禾暖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我报警自首了,哥可是守法公民。”刘洋扶着墙,晃晃悠悠站起来。 禾暖惊慌地攥住他,“嫂子,嫂子……” 刘洋勉强扯出的笑容一下消失,他的眼睛通红,哑着嗓子说:“别告诉你嫂子,她刚怀孕,别吓着她,就说……就说我出差去了。” 禾暖脑子里雾蒙蒙一片,怎么也理解不了刘洋的话,这时警察已经走到近前。 两人被带回警局分开审问,当晚,禾暖一个人从警局走出来。 三天后,禾暖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于是禾暖明白,戈修元醒了,他在等自己——等自己付出高昂的代价,去交换他的“仁慈”。 有时候禾暖会剖析戈修元的心理,觉得变态如他大概非常享受被人哀求的感觉,就像旧西藏谎称自己是神的奴隶主,他一次次将禾暖逼入绝境,只为体会掌握别人命运的快感,满足他病态的控制欲。 刘洋被拘留在看守所,戈家拒绝和解,连见面谈谈都不肯,只要求按故意伤害罪顶格处理。 禾暖捏紧手中拟好的谅解书,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戈修元在这上面签字。 无论如何。 只要有了谅解书,刘洋就能取保候审,甚至有可能请求司法不追究刑事责任。 戈修元住在医院的高级病房,这里和普通病房很不一样,是个套间,分内外两室,里屋供病人休息,外厅摆着沙发茶几绿植等,供会客使用。 禾暖一推开病房门,就看到童星辰坐在外厅,手里还拿着苹果和削皮刀。 最近他频繁地出现在戈修元身边,想来是戈修元已经松口,答应帮他和禤初雪拖一拖时间。 童星辰看到希望的苗头,又想重新勾上戈修元,所以殷勤地陪在医院,鞍前马后地伺候。 禾暖直接无视了他,目光不带一点儿拐弯,径自走向里屋,却没想到从童星辰旁边经过时,他喊了一声:“禾暖。” 禾暖顿住脚步。 童星辰站起身说:“戈总刚睡下,你等他醒来再进去。” 禾暖充耳不闻,抬腿继续走。 童星辰拦住他,“我说,你不要进去!” “让开!” 童星辰面露薄怒:“禾暖,你有为他想过哪怕一次吗?” “哈?”禾暖掏掏耳朵,怀疑自己聋了。 童星辰愤怒道:“你还有脸来,捅人的是你朋友吧,你真挺厉害,这么多人为你前仆后继争风吃醋!” 禾暖一脸你在说什么外星语的表情。 童星辰骂道:“你还有什么脸来见他?之前是薛昭,现在换别人,为了激他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神经病啊!”禾暖大喊一声。 童星辰一脸嘲讽:“祸害!从头到尾就会一招,别以为这次你还能勾起戈总的兴趣!” 好家伙,禾暖算听明白了,这傻逼和他争宠来了,禾暖也懒得解释了,双臂一抱冷哼道:“对啊,有本事你也找个人刺激刺激他,戈修元就吃这套。” 禾暖讽刺道:“他就是欠,到手的当垃圾,得不到的千方百计也要抢过来,他就是这个德行,你也可以试试!” 说完禾暖将童星辰扒拉开,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只见戈修元穿着病号服,脸色铁青地靠在病床上,刚刚那些话他显然听进十成十,本就因失血而煞白的面色变得更为难看。 病床旁站着戈修元的生活助理,正尴尬地盯着门口。 禾暖大踏步走进来,童星辰忿忿地还想阻拦,助理赶紧上前把拉他出去并关好门。 屋内只剩两人,四目相对,禾暖看着戈修元泛蓝的眼睛,就知道他气得不轻,可他居然能强忍着不发作,还挺少见。 禾暖懒得细想,风一般冲到病床前,掏出谅解书拍在戈修元身上。 “戈修元,”禾暖说,“你我心里都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你给我下药,我不追究,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刘洋。” “那以后呢?” “什么?”禾暖皱眉。 戈修元问:“那以后呢?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他昂起苍白的面庞,从来盛气凌人的俊脸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蓝白病号服半裹着劲瘦的身躯,厚厚的绷带扎紧伤口,领口大开锁骨优美,一条胳膊裸露在外,肌肉紧实而流畅。 真是难得一见的皮相,当他敛起傲慢的神情,低下高贵的头颅,毫不设防地展示自己的柔软时,几乎没人不会动容。 禾暖不会,他深知这样美丽的皮囊下,是多么恶劣的心肠,脆弱也是他特意精心设计的伪装。 禾暖冷冷地说:“对。” “小骗子,”戈修元的脸色一下变得阴郁,“你忘了在阁楼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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