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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告诉姚子楚的是，他来自云南边区，父亲是当地很有威望的部族族长，母亲是很会持家的女人。他的父母很恩爱，也很爱他。因为当地的扶边政策，他有了来这里上学的机会。虽然父母很不舍，但为了他的前途，还是送他出来了。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有没有人疼的小孩，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姚子楚的目光很真挚，听他说话时也很认真。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 黄老大说得对，他不许别人喊他的名字。因为每次听到“黎亦卓”三个字，他都会想到被黎卓手下耻笑的经历—— “你一婊子养的，叫这名，你配吗？” “你这野种，还想着被认进黎家门吗？” “难怪你妈死得早呢，敢碰瓷大少的名字，你们这贱命压得住吗？” “就你还‘亦卓’，你他妈哪里‘卓’了？” “怕不是给别人舔鸡巴的本事吧哈哈哈……” 这个名字是他身上擦不掉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出生，都只是一个筹码，一场赌注。 但重逢后，面对已记不起他的姚子楚，他却主动说，“我，黎亦卓”。 ——他最痛苦屈辱的记忆，却是姚子楚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故事中，唯一的真实。 可惜当时他还不知道，姚子楚早就忘了他——他的谎言，他的名字，连同他的一片真心…… 现在，一切假象都被撕碎，他站在冷冷的风里，任由姚子楚看透那个肮脏卑贱的自己。 ——而姚子楚，可能根本不想看。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姚子楚，但他却听到了姚子楚干涩的声音—— “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第67章 我们……扯平了…… 黎亦卓还没反应过来，黄老大却骤然色变，“你他妈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船下的一个马仔匆匆跑来：“不好了，条子来了！” 远处几条船正向这边全速驶来，与此同时，头顶隐约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快撤！” 场面立刻陷入慌乱。在更大的威胁面前，对峙的马仔们都放下对立，纷纷逃窜。 黄老大勒着姚子楚一个闪身躲进船舱， 然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你他妈敢给条子通风报信！” 他怒火中烧，抬枪就要打，却不知从哪冒出一道黑影，直接从后面抱住他，双臂堵住枪口，将他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黎亦卓的手臂。 黄老大倒地的同时手枪脱手，掉到角落里。他顾不上疼痛，一个轱辘起身要去捡枪，就听到身后亡命般大喊“想活命就别动！” 黄老大回头一看，然后呆住了—— 倒在地上的黎亦卓终于解开了刚才迟迟没解的风衣，里面，赫然绑着一排炸药。 他登时觉得双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你你你你您疯了！” 黎亦卓忍着手臂疼痛，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没受伤的那只手里举着一个引爆器，表情狠戾又癫狂，“今天我俩要是有一个走不出这船，我就炸了它！” “你你你他妈图什么？” “少废话，救生船在哪，放我们走。” 船舱外的甲板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更大的交火声从底下传来，而且隐约飘来烟雾味。 船舱里的三人分处三处，黎亦卓腰上捆着鲜红色雷管，一手举着引爆器，一手垂着，血顺着他胳膊滴下。姚子楚倒在地上，手被捆在身后，痛苦地蜷缩着。黄老大身子还朝向枪掉落的方向，但腿却在不自主发抖，双手和后背紧紧贴着墙。 没人敢动。 黄老大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黎亦卓身后的小门，“从……从那出去……就……就是……” 黎亦卓手中举着引爆器，眼睛死死盯着黄老大，同时脚步慢慢往后撤。挪到小门处，他快速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一艘小船，可以放下去。 黎亦卓冷冷道，“你，举着手，滚出去，别耍花样。” 黄老大浑身紧绷，双手举在耳边，边退边说，“行……你他妈够疯……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黄老大身体紧贴着墙慢慢踱步，因此黎亦卓没有发现，他的脚偷偷移到门口一个隐藏的开关上。 就在推门而出的一刻，他偷偷踩下了它。 嗵的一声，姚子楚趴的那块地板突然变成一个大洞，他直直掉了进去。 “那你们就一块死这吧！” “阿姚！” 黎亦卓瞬间惊慌，他无暇理会已逃掉的黄老大，赶紧跑到洞口，还没蹲下，一股浓重的烟雾立刻涌入他鼻中——下层着火了。 下面是个一人多高的密室，里面黑洞洞的，没有出口，也没有梯子，下去了根本上不来。看起来是船主人特意设计的陷阱。 姚子楚倒在中间，浑身蜷缩，手腕上还被捆着绳子。 “阿姚，你别怕，我救你上来！” 咳咳咳…… 烟雾呛得姚子楚直咳，眼睛也被熏得全是泪。从高处跌落的他浑身疼得厉害。 过了一会，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戳他，“阿姚，你还能动吗？你抓住绳子，缠到腰上，我拉你上来。” “阿姚，你听得见吗？” “阿姚？” 黎亦卓趴在上面，满脸焦急。被打伤的手臂用不上力，血腥味还不停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什么也顾不上，因为他看到密室深处隐约的火光——火烧过来了。 “阿姚，你忍一下，拉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阿姚！阿姚！你听得到吗？” “姚子楚！” 一直侧蜷成一团的姚子楚终于动了一下，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上的黎亦卓。 黎亦卓满眼是泪，不知是急得，还是被烟熏得，他不停晃着从船舱里捡到的绳子，“阿姚！阿姚你拉住绳子！” “黎亦卓……” 姚子楚打断了黎亦卓焦急的呼喊。他的声音不大，还很嘶哑，但听得黎亦卓咯噔一下，心里立刻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上次把他从火场里救出来后，他也是用这种声音，和他说最绝情的话。 “阿姚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你先抓住绳子！” 姚子楚对垂在眼前的绳子无动于衷，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窗口。 密室四周都是黑的，远处隐约跳动着金红的火光，只有正上方这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出口泛着亮，但被黎亦卓的脑袋遮掉了一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黎亦卓……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毁了你的产业……我们……扯平了……” “阿姚！你先上来！我们上来再说！火要烧过来了！” “……你……放过我吧……” “阿姚！我错了！我混蛋！我畜生！我不是人！我以后都改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先抓住绳子好不好！” 姚子楚闭上眼，再也不去理会黎亦卓的呼喊。 吸入的一氧化碳让他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熊熊燃烧的仓库，大火似乎也不再可怕了。可是这次，身边再也没有林霄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快结婚了吧……他的订婚宴办了吧……那个女生……真好看……” 他渐渐陷入迷离，似乎没听清头顶传来的声音“阿姚你上来……我放你走……我放你回中国……我放你去找林霄……你上来……” 扑通一声，姚子楚感到耳边掀起一阵风，接着自己手上的绳子被松开了——但对方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开。 然后他就被抱住了。 黎亦卓满脸是泪，用力抱着姚子楚，逼近的火焰烤得他后背发烫，但他把整个身子都盖在姚子楚身上，就像当年他透过监控看到的赤裸的林霄一样…… “阿姚……就算你想死……那也该是我陪着……” 姚子楚闭着眼，对他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但感受到熟悉的拥抱，他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搂住了黎亦卓的腰。 本已陷入痛苦绝望的黎亦卓立刻惊喜地叫起来，“阿姚！我在！阿姚！” 姚子楚主动的拥抱似乎又给了他希望，他立刻要起身去拉绳子。 感受到黎亦卓的动作，即将失去意识的姚子楚喃喃道—— “你……别走……” “阿姚我不走，我带你上去！” 黎亦卓神情激动，连抱着姚子楚的手都开始抖，但姚子楚却似乎要陷入更深的昏迷，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 “你别走……林霄……” 破旧的木板房四面透风，没有窗子的房间非常昏暗，只有木板间隙透进一缕缕可怜的阳光。 屋外的鸟扇着翅膀呼啦啦飞过，屋里昏迷的人抖了抖浓密的长睫毛。 咳咳…… 姚子楚慢慢睁开了眼睛。 浓呛的烟已经消散，跳跃的火光和交火声都已不见。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关不严的门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当视线慢慢清晰，首先看到了头顶黑乎乎的木板，和垂在高处的蜘蛛网。 姚子楚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死后的世界里还有蜘蛛？ 然后他感到，身上好沉—— 他的胸口处压着一条手臂，而手臂的主人正趴在床边闭着眼——是黎亦卓。 他瞬间清醒，一股绝望立刻涌上心头——自己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逃掉。 一呼吸，喉咙里还是疼的，是吸入烟尘后的刺痛，但似乎没有上次刚出火场后那么难受。 环顾四周后他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破旧的木板屋里，躺在一张铺着旧褥子的竹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子。 他挣扎着勉强坐起身子，黎亦卓搭在他胸口的手臂滑下，但他没有醒，依旧趴在床沿。 他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很多地方还破了，一个袖子被染红了，胡乱包扎着。而他的风衣，正盖在姚子楚身上。 黎亦卓闭着眼，脸色通红，眉头皱得很紧，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 姚子楚犹豫半天，试探地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才发现，他身上烧得滚烫。 姚子楚骤然色变，推他的手也更用力了，“喂！醒醒！” 但黎亦卓毫无反应。 姚子楚挣扎着下床，要把他扶上去。可他身体很虚弱，黎亦卓又很魁梧，他用尽全力，却只是扑通一声，和黎亦卓双双摔倒在地上。 而黎亦卓还没醒。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姚子楚警惕地回头，就发现一个壮硕的中年女性推门而入，她皮肤黝黑，穿着越南当地民族服饰，紫色的上衣上垂着红色小穗。看到他俩后，女人赶忙走上前来扶他，嘴里还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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