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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说你怕你找不到他,好,我给你了,我让你装给他,可你他妈从没告诉我是要两枚啊。” “这是机械啊,你好歹当了那么多年医生啊,你知道这种东西是有排斥的吧?” “他是个人啊,你他妈还把他当人吗?” 他说奇怪的话,来维护陈牧成。是在维护他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东西也是植给他了,是已经植进去了吗。 陈牧成摸了一下自己的两个肩头,只感觉他的助听器被雨淋坏了。他拿掉助听器,开始拍耳朵,倾斜着,想倒出来一点轰隆隆的水声。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他七年如一日,在令他恐惧的事物下衍生出来的感官阴影。他的耳朵里根本就没有水声,除了听不见什么问题也没有。 陈牧成不拍了,助听器带回去,安静地抬起脚步,踩进去。 屋里蓦然收了声,杨苍和杨乘泯同时朝他转过身,杨苍脸上是诧异,对陈牧成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目睹了所有听到了所有的诧异。而杨乘泯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失态,坦然又坦荡,就好像,他就该这么做。 甚至比起这个,他更多的情绪是面向陈牧成走了又回来的意外。 陈牧成就想,你怎么能什么也没有呢,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还什么反应也没有呢。 陈牧成是真的很狼狈,裤腿上全是斑驳的泥点,衣服又黏又湿地贴着他的腰身脊背,头发一缕一缕遮住视线,他看什么也看不完全,他听什么也听不清,他感觉,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狼狈都在这里了。 一屋瘆人的寂静,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杨苍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陈牧成像脚崴了一样抖着往前了很多步,他不想追究杨乘泯给他装了两枚定位芯片这个单单说一遍就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题。他问杨乘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他偏偏执拗地要一个答案:“你给我吃的维生素是什么?” 杨乘泯在雨夜天打下来的墨黑色中看着他回答:“安眠药,止疼片。” “就是为了装这个吗?”怪不得他无知无觉地睡了那么长时间,陈牧成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他不得不深呼了一大口气,“还打麻药了是吗?什么定位芯片?装在哪?” 杨乘泯不说话。 陈牧成感到有点崩溃。 肩膀上的酸胀又在这时传过来,陈牧成联想到了。他揣着答案,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宁愿是他过分揣测他。 “左边肩膀一个,右边肩膀一个,是吗?” 杨乘泯依旧不说话,只是看他。 “好吧。”陈牧成有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力,和他僵持着,对峙着,最后退让着,“那我也不会怪你的。” “只是你总是看着我的话,我也会有一点做不好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为什么不会怪他,又为什么走了又回来,杨乘泯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给一丝可能的打断:“不行。” 陈牧成有些生气,眼神仰视着,是几分无助和不知所措。一刻又神色变软,如同在开解一个固执的孩子:“我不走了。” 他说:“我以后就留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杨乘泯并不信他这个话,他的情绪都藏进眼睛里,沉默和对视陈牧成,什么也没事。 “去洗个澡吧。” 陈牧成定着不动,听出来杨乘泯不信,反而是看杨乘泯归置他带回来的那些被雨淋透的行李。 “不要了。”陈牧成说:“这些都不要了。” 杨乘泯没问是什么都不要了吗,衣服,生活用品,这些年独自在外面积攒,留下来的所有。 他小心地将嘴边的话换成:“是真的不打算走了吗?” “你不相信我吗?”陈牧成是真的很问他你在怕什么呢,然而最终他只是上前,探出一只胳膊贴上杨乘泯的脸,轻轻柔柔地抚,以此来向他保证,填满他不被填满的安全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杨乘泯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开口,倒是陈牧成感觉到饿,抛出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吃点什么呢,现在已经很晚了。” 大风大浪都过去,飘浮漂泊都结束,这种感觉像两个人是真的好好在一起了很多年后,然后来好好的过日子。 转折太快,走向太平和,仿佛上一秒是暴雨下一秒就风和日丽,和杨乘泯预想的不一样,杨乘泯也从没预想过这些,他有些恍惚地问他:“你想吃什么?” 陈牧成胳膊上搭着杨乘泯的睡衣,还真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做条鱼吧,我在国外的时候,最想吃你做的鱼。” 等到陈牧成洗完澡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满屋都已经是浓浓的鱼香味,陈牧成纵了两下鼻子,闻够了,拿起桌上杨乘泯泡给他的感冒冲剂一口气喝完。 杨乘泯在厨房看火,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满满的白气争先恐后地溺出来,窗外是春雨,窗内是绕在杨乘泯身边的烟火气,两种岁月静好,让陈牧成有种不真实感。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看杨乘泯装盘装点,接着拉开厨房的门问他:“怎么不吹头发?” 陈牧成摸了一下脖子,如实讲:“我忘了。” 杨乘泯将火调小,慢慢炖着,进浴室叫陈牧成:“过来。” 陈牧成被他圈在身前,眼睛向上眨,在镜子里对比两个人的身高。 末了,不知是真的开心,还是想缓解不够轻松自然的气氛,他的眼弯了一下,笑道:“我怎么还是没有你高。” 杨乘泯换了挡,一边吹,一边反问他:“你想跟我一样高?” “也不是。”陈牧成没话找话地聊:“就想着,应该是这样吧。” 杨乘泯收声了两秒,突然说;“但我没想过你长大会是这样。” 陈牧成在镜子里跟他对视:“什么样?” 杨乘泯不再开口了,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关掉吹风:“吃饭吧。” 倒是没什么可吃的,一条鱼炖得又香又鲜,做的人图个以前的人,吃的人图个以前的味道,一个挑刺一个接肉,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倒是吃完,杨乘泯收拾完厨房,擦干手上的水,说:“我把线给你拆了吧。” 陈牧成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拆手腕上的线。陈牧成点头,又说好。 他先回房间,杨乘泯紧跟其后拿着药箱进来在他床边坐下,陈牧成也顺应地伸手给他,消毒,拉缝线,剪断,再消毒。最后包扎的时候,杨乘泯没抬头,看起来很随意地抛出一个之前问过的问题:“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不太好。”陈牧成盯住杨乘泯垂眼时的睫毛,不再像之前那样含含糊糊地答,“我很早就回来了。” 杨乘泯的头抬起来,目光集中在他脸上:“那是多早” “忘了。” 陈牧成的视线偏开,明显不想回答,杨乘泯也不勉强他,包扎好,放开他的手,再给他整一整被子:“睡吧。” 陈牧成看着他收拾药箱,在合上时,第二层角落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陈牧成拦了一下,手指顺着边勾进去,拿出来:“怎么吃这个?” 杨乘泯平静地开口,就像在平静地讲述明天没有雨:“睡不好。” “需要吃安眠药物才能睡好吗?” “有时候吃了也睡不好。”药瓶是德文,翻译程度复杂,不是简简单单扫几眼就能认出来的。杨乘泯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在国外的时候也睡不好。”陈牧成拧开药瓶,里面已经空了,“那你现在吃什么?” “不吃。” “那能睡着吗?” “睡不着。” 雨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空气有种挥发不出去的生闷感,杨乘泯拉开点窗透气,这就要拿着药箱出去时,陈牧成的手在下面拽了一下他的衣摆,然后人接着往里挪了几寸。 杨乘泯没有说话地看着他。 “睡在这里吧。”陈牧成说。 杨乘泯感到意外,他确认道:“你要我跟你一起睡?” 陈牧成点头,不再作声,一双眼安静露在外面。 好半晌,灯被关了,身旁有掀开被子,逐渐靠近又克制着保持距离的体温。 陈牧成翻了个身,在什么也没有的黑里睁着眼看杨乘泯。 “杨苍今天说,你怕你找不到我,才给我装定位。” 他不在意也不追究这两枚植入他身体里的定位,对陈牧成而已无论排斥反应还是让人谴责的行为都无所谓,因为陈牧成总能透过这些表象去看到更深层的内里。 所以他有些不敢问,还有些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个答案的分量。 最后他还是开口,将那是有多怕找不到我呢,两枚定位是怕只有一枚的话出意外吗。这种极端真的能填满你的安全感吗,你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你就那么怕找不到我吗这些必要却也没那么重要的问题放在一边。然后像是那么久后,赌杨乘泯那么久前的那份感情。 “我走以后,你找过我吗?” ---- 你怎么知道我有猫了
第62章 心上的疤 雨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外面的寂静一瞬间如同注水一样不给人反应地忽地蔓延到屋里,陈牧成听到墙上的钟在啪嗒啪嗒地走。 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乘泯声气淡淡地吐出一个嗯。 陈牧成两只手垫在脑袋下,躺得很温顺地问杨乘泯:“嗯是什么意思?” 杨乘泯像不想细细展开来说,好大一会儿,是感受到陈牧成还在执着这个问题,眼睛在黑暗中明显聚焦在他脸上地看他。 他开口,说:“我找过。” “什么时候?”陈牧成一一问出来,他想得到答案,长长地停顿了一下,长到仿佛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做揭开什么和再一次面对什么的心理准备。 “你找我是想干什么呢?” 是愧对而偿还还是经久的恨意。陈牧成和杨乘泯之间是有一道谁都心知肚明同时谁也都无法言说的忌讳的。横亘,横贯,横陈在他们之间的巨大矛盾,所以回答这个问题,无疑是要残忍地打破他们这些天来在一个屋檐下尽力生活出来的风平浪静,然后再像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一样,在前进的河里倒退着做一条逆流的船。 陈牧成没有太期待杨乘泯会回答,他只是问出来以后,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杨乘泯沉默的六十秒。然后他再也不等,单方面结束话题地勾出手指攥了一下杨乘泯的指尖,轻声说:“没关系,晚安。” 翻过身,再闭上眼睛,这么一间不大的房间安静得过分。不知道安静了多长时间,身旁这人开口了。 “你说走就走了,没有考虑过我,没有想过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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