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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她。”师祎被盯得不自在,垂下了视线,用筷子戳着碗底剩的那两口粥,“准确的说,我不认识她,但她写在我没完成的论文里。” “论文?” 叶茂继续追问,但同时站了起来,收走了被师祎摆弄的剩饭,起身往后厨去。 “电脑里有档案,应该是我住院——”店铺不大,走去后厨也能听见说话,师祎便没停下,但顿了顿,略去了不想提及的部分,“是我前年帮一个学姐一起做的,她博士毕业的国自然课题。我主修神外麻醉,跟神内临床……跨得有点远,但跟免疫学算是沾边,也不记得为什么写了。” “这个学姐很厉害,申到了美国NIH U18的项目合作,临床队列是跟麻省总院一起做的,我记得叶蓁在受试名单里。” “前年。”叶茂很快从厨房里出来,但手上还端着一只碗,还在问,“前年什么时候?” “十月的样子吧,看文档日期是……”师祎话说一半,看到再次被装得满满的一碗白粥摆在自己面前,顿时无语得都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立刻抗议道,“我不想吃。” 叶茂直接没理他,不知从哪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出来,低下头去把烟叼起,说: “前年十月,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为了让叶蓁治病,硬着头皮跨学科写论文。” 他这话题来得太过突然,昨天说的还是“包养”,今天嘴里就成了“在一起”,翻书都没这么快翻面的。师祎揣着空空如也的记忆不知该如何拆招,本能地想否认,可论文又是白字黑字的证据,让他一时有些讷住,只好选了个生硬的方式直接掐断话题,低头喝粥。 可粥送进口他又愣住了——跟上一碗不太一样,这碗白粥是甜的,叶茂去后厨给他加了糖。 等叶茂咬住了烟,再抬头时就看着师祎接着说: “原来那时候你就那么喜欢我。” ---- 上一次更新的6.5章并到第6章里去了,6.5章删除啦,没看的记得翻回去看嗷
第61章 章八
餐桌上很是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碗勺碰撞的声音。师祎用瓷勺子一下一下搅拌着碗里的粥,半晌才抬眼看向站着的叶茂,问: “你觉得‘他’很喜欢你?” 叶茂被这一眼看得抽烟的动作都顿了顿,蓄了老长的烟灰正掉在手上,烫得他一蹦。 师祎瞳色浅,眼神并不深邃,视线总落在别处,不爱与人对视。可每当他看着你,当他眼中折射出你的倒影,对叶茂来说,就是一口出不去的漩涡。他投向叶茂的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麻木的。他眼中痛苦与焦虑都丝丝缕缕分毫毕现,却全无挣扎之意,既不是讽刺挖苦,也没有引诱揶揄。他像是当真对“喜欢”这件事情本身感到困惑,不理解这个词要如何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不过师祎也没在这个词上纠结太久,捧起碗勉勉强强再喝了两口粥,看在这碗甜粥的份上,决定好心给叶茂一个忠告,头也不抬地说: “‘他’为什么会让你有这种错觉我不知道,但我建议不要当真。” 他这种时而用第一人称,时而用第三人称指代失忆前自己的说法,叶茂也是想了一会儿才理解。他手里捏着临时充烟灰缸的空水瓶,还剩半截的香烟本来都要丢进去了,听师祎这么说,又收了回来,再吸了一口,问: “为什么?” 严格来说他与师祎相处的时间没有很长,四个多月吧,满打满算也到不了半年。可这三个字他想问无数次,也试探过无数次,没有哪回得到过正面回答。眼下也并未抱什么指望,只是单纯地不问出来不甘心。然而师祎却格外直白,平铺直叙地解释: “我有情绪解离症状,不算太严重,但心理介入比较晚,理解感情会有障碍。如果听不懂,可以简单当作我很冷血。我给不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喜欢我会是件很折磨的事。” 他冷漠得像在念化验报告单,罗列自己的种种恶症,然后判决道: “不值得。” 叶茂咬着烟屁股猛吸了最后一口,终于在这个师祎身上看到了曾经的影子。他前一刻还惊惧到不让人靠近,后一时又漠然得像个看客,就像此时躯壳里有两个师祎。一个还满身冷汗地陷在噩梦里,愿意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不惜伤害别人也想离开那地狱。另一个则冷眼看着,还要把旁人都赶开,张牙舞爪地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像海妖带走被蛊惑的水手,却最终把他送回岸上,残忍又慈悲。 这让叶茂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关窍,可依然隔着薄烟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虽然很多年后叶茂终于能够不那么坦然地承认,这恰恰是师祎最让他着魔的部分,是他爱与恨的源头。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情绪解离”这四个确实听不懂的字更像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嘲讽他有什么本事操这份闲心,便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把烟头轻轻掷入瓶口,说: “值得,怎么不值得?只要你还是个年轻漂亮没怪癖的熟客,对我来说就值得。”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晃了晃瓶底那一点被烟灰染浊的脏水,谁也不看,像在说给自己听,“喜欢你出手大方,想再做你生意。” 这些话师祎听得微微挑眉,想想还是挑了个委婉的说法,不咸不淡地问: “你很缺钱?” 他虽然是问,心里却早有想法。图雷特综合征以现在的医学水平终身无法治愈,叶茂带着这么个要病一辈子的妹妹,住在不营业的门面里,家里也没见着长辈,想必是缺钱的。可在酒会上遇见时他就注意了,叶茂穿的虽不是什么动辄上万的奢侈品,也都是师祎叫得出名字的牌子,大几百、小几千的,对比起兄妹俩的居住环境,可一点儿不便宜。再扫一眼垃圾桶里,好几只万宝路的烟盒,想来是经常抽,不是别人给的。 又缺钱又花钱,在皮肉行当里太常见了。因为钱来得容易,又毫无工作技能可言,人一旦养出惰性,就很难再找到正经营生。再则作息、饮食没一样好习惯,长此以往身体会很累赘,看人脸色卖人笑脸也不是什么轻省活计,日子久了心态难免失衡。身心俱疲,总要从其他地方找补。最见效的法子就是在吃穿用度上大手大脚,简单快速的感官享受,钱越赚反而越不禁花。 换个别人,师祎一点不会稀奇。他在声色犬马的名利场里长大,这些场外阴暗处的腌臜光看也看够了。可放在叶茂身上,他就莫名其妙地生气,脸色冷得自己都没察觉。放下碗往远处推了推,师祎不怎么耐烦了,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地一气说完: “你们没去应试,叶蓁的名额早作废了,二期我替她争取一下。虽然没法根治,但我看一期有几个病例改善很显著,都是未成年。治疗费全免,化检减免一半,只有耗材和药品收全额,还能走医保。加在一起不是小数目,如果真要治,没有比这更少的开销了。我主要帮忙跑实验室,不参与临床,但熊医生带项目很上心。做下这个国自然她就该升副高,计划里是没有三期的,你们有机会还是试试。” 他这一通婆妈都是要紧的大实话。只是师祎脑子里惯来缺那根经络,通篇全是世故,没讲一句人情,听着要多冷漠有多冷漠。好端端一段苦口婆心,被他念成病危通知书,顶得人肝疼。一番好意配上这个寡淡的语气,倒像在数落人不识好歹,不肯给妹妹掏钱治病。 此处另说一桩梁主任的糟心事,便是至今不放心师祎单独去跟病人谈术前。没事人一样,三两句话就把病人和家属气出个好歹,也是拿他这嘴没得奈何。 可师祎全然不觉。他当自己能说的都说了,见叶茂盯着他不应声,也不打算再啰嗦第二次,起身要走。 兄妹俩住的是铺面,正门不开就是四面封死,只有后厨和卫生间各一扇小窗,还被防盗网封得严实,依稀能看见外头的大太阳。师祎觉得自己该醒了,这一宿的尽是些什么乱梦,先是做梦老怪物胸口是有真心的,后是做梦旧风尘眼里是有爱意的,这白日大梦他做过一场又一场,怎么回回都不死心。 哪里来的人爱他,他又哪里会爱人呢? 他人都站起来了,心里忽然多出点不忿,大概是埋怨自己看人居然走眼。可脚步迈出去,不忿里又生出些许不忍,最终还是多嘴一句: “我问过律师,跟你没有过什么合同。实在说有,改天签个作废协议,欠了钱就一笔勾销。” “不缺,不治,不签。”叶茂突然开口了,“我好死还是好活关你什么事吗?少管我。” 师祎没什么随身物品好带的,就一只手机,理了理衣服就走,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快走到后门口了。这一问留了他半步,回过头来。 叶茂两指一直拎着那只脏水瓶瞎晃,这会儿终于舍得丢进垃圾桶里,视线始终钉在师祎脸上。他以为会难得见到师祎的愤怒,不济也是嫌恶、鄙夷,最次也该是恨铁不成钢的。可师祎的眼神与他这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寡情也少恨,此时投过来的目光淡漠却显得宽容,只答: “因为你好像很想有人拉你一把,我就来试试。要是不想,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看出你在求救,所以我来救你,仅此而已。 至于别的是我梦没清醒,跟你没关系。 说完步子继续迈出去,手往门把手上伸,忽然身后有力量拽得他一滞。叶茂突然就赶上来扯住他另一只手,生生把他拽得停了下来,只好转回身半圈,满脸莫名地与人对视。 又来了,叶茂眼里满溢着浓烈到要淌出来的感情,又凶又恨地瞪着他。攥得这样紧,这样舍不得,还说不想人管他。可师祎看走眼过一回,便不再笃定,神情是困惑的。叶茂张了张嘴,又止住,咬了咬牙再想开口,冷不丁的铁门就被人敲响了。 师祎像被敲醒了一样,脸上的犹疑与探究一扫而空,用了点力气抽回手,冷淡道: “不好意思,我爱人来接我了。” ---- 师祎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精神分裂,只是分离性障碍,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伴生比较多,也分不同程度的病情,严重的会有进展到人格解体的可能,但师祎还远没到那个程度。
第62章 章九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叶茂。可能是“没关系”,可能是“爱人”,也可能是门打开后贺骏看见阴沟老鼠一样的眼神。让他原本打算收回的手,猛地扣住了师祎的肩膀。 贺骏的表情立刻变了,叶茂再一次在这张老神在在的脸上看到慌乱,心里涌起熟悉的畅快。也是在肢体相触的刹那,他的掌心很清晰地感觉到师祎抖了一下,肌肉都紧绷起来。 师祎被吓到了。手压上来的同时,突然逼近的侵略感让他不由自主僵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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